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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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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一百四十九年五月初三,朝堂之上, 葉徐之龍顏大怒, 一拂袖擺,案上奏折滾落一地。他眉頭輕皺,眼帶寒氣, 不怒自威。

“住口。朕單單將他關進天牢就已是三思而行, 你們還想朕如何?”

殿下眾人面如青灰, 看向葉徐之的眼神中竟然還帶著憤恨, “顧將軍犯下何種罪過,才會被陛下終身禁閉?陛下應該給臣等一個合理的理由,而不是如鎮北將軍阡譽的死因一般,不明不白!”

“理由?以下犯上、欺君罔上算是不算?朕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他,他卻一次兩次地把朕的話當耳旁風,朕僅僅只是將他關進天牢,就已是手下留情了。”葉徐之臉色異常地難看,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如何也想不到這些人竟敢當庭與他對抗, 居然還將阡譽的死搬出來!照這樣下去,這大宋豈不是要鬧翻天了?

曹閱本是沈穩善思之人, 見葉徐之態度如此堅決,與丞相宋嵐雙雙對望一眼,屈膝而下,異口同聲喊道:“陛下息怒,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你們若當朕還是這一國之君, 以後就莫要提及此事。君無戲言,朕心意已決。”

眾人本不甘心,但葉徐之搬出了大宋來,他們也只好鳴金收兵,看向葉徐之的眼神中不免帶上了失望的意味。

這宣懿帝果然是朽木不可雕也。我泱泱大宋,終將亡矣!

與此同時,北燕在當日單方面宣告停戰,壓住大梁邊關數十日的軍隊盡數撤回,大梁一見,自然是喜聞樂見,就差在邊關鑼鼓喧天地歡送他們了。

在暗殺北覃帝這件事上,大梁可謂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既沒在北燕撈到好處,又硬生生地錯過打壓大宋的機會,恐怕大梁皇帝江搖的心中也不甚如意。

北燕撤兵的消息傳到邱南之時,閑了數十日之久的邱南等人全部精神抖擻了起來。應天和大梁必然不會貿然出手,其他小國又不敢大肆進攻,這張網足足擺了一個多月都沒等到獵物來,如今可算是要等到了。

這也不得不讚嘆一下葉徐之的先見之明,若不是他事先營造出顧家即將敗落的假象,一月之後,北燕眾人定會心憂著顧一的傷勢是否痊愈,繼而束手束腳,而眼下顧一已從邱南銷聲匿跡,葉徐之既然肯對顧成威下狠手,必然也不會對顧一手下留情。縱使一月之後,李尚安已經抵達邱南數日,於天下而言,邱南依舊是大宋可遇而不可求的破綻,再加上因顧成威入獄一事,大宋百姓眾說紛紜,人心紊亂,此時不攻更待何時?

“我們也該做些推波助瀾的事情了。”羅君無沈吟片刻,侃侃而道。

圍坐在石桌旁的眾人紛紛繞有興致地看向他,這其中就數閑得最無聊的震野看向他的眼神最光亮。

“羅大人打算如何?”

“尚在蜀北的‘羅君無’該行動了。”

偷得浮生半日閑的七寸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看了看其他人,發現眾人都是一副茅塞頓開的模樣,立即納悶了起來。

“羅大人不是就在邱南嗎?蜀北為何還會有一個羅大人呢?”不恥下問,說的就是此時此刻的七寸了。

震野一見平日裏巧舌如簧、口若懸河、道盡天地之玄妙的七寸竟然未聽懂這番話的意思,當即不可思議起來,“七爺這是在裝傻充楞嗎?羅大人事先便說過,無人知道他的行蹤,按理說他該還是在蜀北安頓後事才對,如何會出現在千裏之外的邱南呢?”

被震野這麽一說,七寸臉上當即掛不住了,“我、我當然知道!我意思是問羅大人會怎麽做!”

誰知震野眼神更詫異,“既然是推波助瀾,羅大人的目的肯定是逼北燕加快速度,只要在大宋散布消息說羅大人即將前往邱南就行了。七爺不明白嗎?”

聽得兩人一襲談話,葉枝額頭上掛滿了黑線,真想知道七寸整日都在拿什麽忽悠震野,導致在震野心中七寸已經到了無事不知無事不曉的地步了。

七寸不愧是七寸,他神色自若地拍了拍震野的肩膀,一副後生可畏的表情,“震野兄,果然不出我所料,你果然是大將之材,我沒有看錯你。”

此話一出,震野神情立馬釋然,心想七爺肯定是在試探我,幸虧沒讓他失望。不過……

“七爺,我認為你的才能猶在我之上,為何只做個小小的守正呢?莫非是宣懿帝不能慧眼識英才讓你淪落至此?若是在東流,有你我二人的扶持必然會所向披靡……”震野又開始了日常地誇讚東流,這真情流露的向往、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一發而不可收拾。

這小小的問題能難得住常人口中的七爺嗎?他掃了葉枝和顧一,捂唇輕咳了一聲,“震野兄不可小看這小小的守正,若是沒有他們不辭辛苦地守護著城中的百姓,大宋的疆土豈不是早就被他人所侵占?官位不在大小,只要能守護大宋百姓的安危,我七寸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辭!”

激情澎湃的一番話說得震野幾乎熱淚盈眶。葉枝總算明白七寸為何能將震野收買得服服帖帖的了,這不就是投其所好嗎?知道震野終其一生為了東流,也給自己營造一份視權貴如糞土、一心一意只為大宋的好形象。

葉枝倒是看出了些七寸的過人之處。

只是葉枝此時還不知道,七寸在此時此刻所說的一切都是肺腑之言。當然,這是後話了。

“師弟,我有些顧慮。”顧一沈默地思忖了半晌,才說道。

羅君無似是早有預料,擡眸看向顧一,點點頭:“師兄但說無妨。”

“北燕本無心與大宋作對,我們又何必要主動對他們動手呢?北燕和大梁對起手來,於大宋無論如何也沒有害處。更何況與北燕打仗,我們手裏能有幾分籌碼?就算有張連青在,要攻破北燕恐怕也要耗費數十年的時間。何必呢?”顧一將自己心中的顧慮全部說了出來。

“……”葉枝哭笑不得,震野也目瞪口呆地看著他,“顧將軍,你難道還不明白嗎?大宋若是不主動出擊就會一直處於被動的狀態,這樣對大宋可謂是無妄之災啊。”

“師兄。”羅君無神情軟化了些,“震野說得沒錯。君無知道你的想法,若不是只能如此,君無也不願將無辜的人牽扯進來。”他頓了頓,目光銳利了起來,“身處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地方,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

顧一眉頭皺起,無從辯駁。

“大宋這個國家太過和平了,而和平意味著強大,沒有任何人甘願讓大宋一方獨大。北燕、大梁、應天,看似是互相對立,但在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現在大宋的強大不足以讓他們同盟對抗,等有朝一日他們意識到了大宋的強大,他們決定暫時摒棄過往恩怨,將矛頭一起指向大宋,”他凝視了一眼葉枝,“大宋,必亡。”

雙手難敵四拳,更何況是三個國力鼎盛的國家和無數的諸侯國?

“阡大人的死,與我有不可推脫的責任。大宋如果是銅墻鐵壁,那其他三國早該采取措施。可他們沒有,最先動手的蕭月吟,是大梁。如果可以獨自扳倒大宋,他們絕不會選擇同盟,正因為他們認為大宋沒有強大到讓他們需要連手的地步,才會有現在的局面。”

聽罷,顧一嘆了聲氣,“是我太過愚昧了。”

“傾城哥哥,此事結束以後,回京城吧。”葉枝有些心疼顧一。

“好。”這次顧一沒再拒絕,反而釋然地輕笑起來,“也該回去了。”

十年前來到邱南,葉枝一人被遣返京中,顧一則留在了邱南。不日後顧家三少爺遺骸被送往京中,顧一依舊留在了邱南,在邱南的五年之中,他與羅君無相繼被扶搖子收為入室弟子,五年之後,他遣送蕭月吟一齊回了京中,僅僅兩年之後,又起身折往邱南。

如今,或許也該回去了。

見他答應得如此暢快,葉枝松了口氣的同時也不免詫異。只是此時的葉枝還未想得明白,有些事情一旦開始,除非勝利者只剩一個,否則永遠不會結束。

聽完顧一說的話,羅君無似乎明白了什麽,不動聲色地與顧一對視一眼,又看向神情充斥著歡喜的葉枝,最終沒有說出口來。

葉枝沒有經歷過真正戰爭,就算有,也只是十年之前的逐義事件。她不知道一場戰爭可以持續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是上百年之久。

她知道戰爭的殘酷,卻沒有真正見識過。

“話說回來,師兄說得不無道理,要想真正攻破北燕恐怕需要數十年之久的時間,這期間大梁和應天還不會從中作梗,恐怕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眾人一聽,紛紛凝神起來。

“的確如此。若不想個一舉兩得的辦法,我們就白費功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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