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親事

關燈
阿婪。

以往葉枝費盡千方百計,才換來他看似親昵的一個稱呼。葉枝天真地認為, 這種稱呼會拉近她和羅君無之間的距離, 可惜,沒有。羅君無對她永遠是畢恭畢敬,甚至是避而遠之。盡管如此, 他也從未對葉枝胡攪蠻纏的行為而大發雷霆。不, 或許羅君無時常為葉枝氣惱, 可是他效忠於大宋, 自然也會寬容忍讓著葉枝。這便是羅君無的為官之道。

對葉枝而言,這不僅僅是一個稱呼而已。但對羅君無而言,這是一個稱呼,且只能是一個稱呼。

果然不出所料,羅君無眉頭輕皺,似是覺得不妥,躊躇了一番,才慢吞吞地說:“即使遠離皇宮, 君無也斷然不可逾矩。”

她早已料到羅君無會這麽說, 便勾唇一笑,“婪兒想和你交個朋友, 不成嗎?”

“……”羅君無手掌一緊,擡眸看向葉枝,半晌沒了動靜。所幸葉枝也是個擅長裝模作樣的人,她沖羅君無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不作言語, 一直等待著他的回應。

心中對葉枝的執著有一定了解後,羅君無垂下了眸子,良久沒了聲息。他的沈默,像是給了葉枝會心一擊,她覺得自己像極是在祈求羅君無的施舍,前世的她已經在羅君無面前醜態百出,今世不可再重蹈覆轍了。

“既然羅大人不願意,那就當我沒……”

“好。”

葉枝最後的那個“說”字還沒開口,羅君無就輕飄飄地說出這一個字來。單單這一個平淡的“好”字,叫葉枝再也無話可說,或者是,讓她說不出口了。

就像如鯁在喉的某句話,突然被葉枝咽了下去。

“君無並非是不願意,君無之所以猶豫,是因為君無身邊沒有友人,所以並不知道該怎麽對待友人。”羅君無仿似知道她心中所想,不待葉枝繼續開口,就自顧自地解釋起來。

“你除了父母和扶搖子師徒,沒有其他親友了嗎?”葉枝凝眉問道。

“阿婪今日想知道的怎麽這麽多。”羅君無抱怨似的說。

葉枝被他說得窘迫起來,今日她的確問了羅君無很多問題。不過聽見他那一聲“阿婪”,葉枝還哪裏管得了那麽多,旋即一眼不眨地看著他,仿佛知道羅君無會回答她一般。

這次她沒有猜錯,羅君無無奈地開口:“告訴你也無妨。我的親友幾乎都死了。”

“全都不在人世了?”葉枝怔忡地問道。

“不,”羅君無似乎回想起了什麽,神情變得十分低沈,他說道:“除了與我斷絕父子關系的父親,還有一位害死我所有親友的兄長在世上。”

“你的兄長……怎麽會?”

“現在已經不能再稱之為兄長,他已經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了。”

“你要報仇?”

羅君無沒有立即回答她。他垂眸看著懷中嶄新的衣服,指尖摩挲著布料上銀線所勾勒的蓮花,半綰的墨發從身後垂下來些許,輕柔而不失英氣。羅君無有個習慣,當他對一個人說話、或者聽一個人說話時,他的雙眼必定會直視著那個人,而此時的他有些不願擡頭,葉枝也沈默著,不逼迫他回答。

良久之後,羅君無才擡起頭來,他在月光下泛著流光的眸子凝視著葉枝,臉上帶著一抹別樣的莊嚴,一字一頓地說道:“如果我說,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報仇,包括留在大宋、幫助大宋都是為了報仇,你還會相信我嗎?我只是利用大宋報仇而已。”

若說葉枝全然不震驚,那是絕無可能的事情。盡管心中波濤洶湧,表面上總要裝作波瀾不驚的樣子。她不解地皺起了眉頭,眼中依舊沒有防備,“可會有損於大宋?”

“不會。”

“既然如此,我為何不能相信你。”

“也是。”說出這句話,羅君無自己都啼笑皆非。

“等等,為何會是大宋?”

“這是君無的選擇。在這個亂世之中,只有大宋和其他國家是不一樣的。”

聽到此,葉枝想告訴他,其實大宋和其他國家沒什麽不同,全都是金玉其表,敗絮其中,縱使有區別,也只是大宋隱藏得很好。相比起這個,葉枝更在意的是羅君無口中的“選擇”。

“選擇?你的選擇是大宋,而胡中子不是對嗎?那胡中子與你又有什麽關系?”

“……”羅君無郁悶,想不到葉枝最終就是為了套出他的這句話來。

“胡中子就是我的師叔。不過他與我娘的關系非同一般。”

“他的目的想必和你一樣吧?”

“對。”

葉枝隱約知道胡中子的選擇是什麽了,所以她沒必要再問下去。見好就收這個道理葉枝還是明白的,關於羅君無會向何人報仇、怎麽報仇,葉枝都無權過問。

“當年他將你扔進伽藍山,你恨過他嗎?”葉枝忽然興起。

神情萬分無奈的羅君無低低地笑了一聲,“君無不才,雖有所埋怨,但沒有恨過他。若有朝一日我與他刀劍相向,我想,我與他都絕不會手下留情。”

即使到最後只剩下大梁和大宋,他們對彼此也絕不會手下留情。他們要證明,自己的選擇才是完全正確的。而眼下,各自的選擇正確與否都還無法斷言,所以拭目以待吧。

“那你爹呢?”

“他已經不再是我爹了。”

葉枝當夜刨根問底的問題就在這裏止住。羅君無見天色不早便告辭了,葉枝甚至覺得羅君無是怕她再問更多刁鉆的問題而落荒而逃了。

一想到“落荒而逃”這個成語用在羅君無身上,葉枝就有些樂不可支。就好像她將羅君無又往人間拉近了許多,心中不可謂不欣喜,導致當夜她來回往覆地看了幾遍羅君無給她的那封信,輾轉反側,許久無法入睡,全然忘記今日自己還曾信誓旦旦地腹誹過什麽。

羅君無沒來之前,葉枝雖然過得清閑,到底也是極其無趣的。羅君無來了之後,就算是坐著發呆,葉枝都甘之如飴。

在不義百姓治病這段期間,大宋風平浪靜,倒是大梁與北燕的戰事相繼傳來,這回與大宋毫無關聯,葉枝可以好好地作壁上觀了。

其中的消息大多都無關痛癢,羅君無猜測的大梁暗中刺殺小皇帝的計劃確有其事,在來雪趕到小皇帝身邊而告破,大梁見勢不對有意撤兵,沒料到已經發兵出擊北燕,北燕又豈是能讓他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

小皇帝膽小怕事,能眼睜睜地看大梁欺負北燕,來雪卻不然。葉枝跟來雪相處過一段時日,對她的脾氣也有些了解。雖然她看上去十分恬靜柔和,實則是睚眥必報的。小皇帝不追究,她絕不會輕易了斷。

就在這種進退維谷的情況下,大梁只好趕鴨子上架。應天自收到來雪的消息之後,就撤兵打道回府,和大宋一般,作壁上觀。

固然應天不甘願讓大梁落到好的,從而便宜了北燕這種事,也絕無可能,所以在來雪趕到之後,應天便撤回了兵。大梁此時就不如北燕,應天說打大梁就打,說撤兵就撤兵,而偏偏大梁此時根本無暇顧及應天。

正如羅君無所說的那般,應天皇帝恐怕就是看到這個時機,才會對大梁窮追猛打,而後見好就收。由此可見,應天皇帝絕無他們想像得那麽簡單。更何況,據說在早些年,這位應天皇帝也是盛極一時的風雲人物。

在眾多無關痛癢的消息中,逐漸傳來了一條讓葉枝目瞪口呆的消息。

蕭月吟在回大梁之後,立即恢覆了皇子的身份,而在這個節骨眼上,大梁皇帝居然尋思起了蕭月吟的婚事?而與蕭月吟成親的女子極其有可能是七月國的公主!

七月國是個如東流一般獨立的國家,他的國力不如幾大強國,在國內也存在著如震野這般如雷貫耳的人物,這個人也正是震野的老相識,前揚。

前揚比之震野,有過之而無不及,也是一個一手撐起整個國家的人物,七月過長久地不被攻下還是有一定的原因的。七月國擅長明哲保身,地勢上也背靠兩座高山,易守難攻,沒想到,在這個最該明哲保身、觀望形勢的時刻,七月國居然和大梁聯姻了?這是否就意味著,七月國已經選擇投奔大梁了?

僅僅是一個國家尚且無妨,七月國歸屬於大梁之後,前揚勢必也會效忠於大梁,這將會成為大宋及眾人的一大勁敵!七月國國家精銳絕對不如大梁,前揚若帶著大梁的一支精兵,恐怕真的是所向披靡、無所不至。

震野與前揚同為名將,大宋與大梁始終不一樣,大宋不缺將軍,震野目前在大宋是無職可伺,並且從關於羅君無身負太尉一職的流言看來,震野一時半會兒也得不到軍心。更何況前揚對震野行軍打仗之法了如指掌,而前揚的用兵之法是瞬息萬變的,就算說是日新月異也不為過。

就如震野自己所言的那般。

“若是論單打獨鬥,震野絕不輸他。在與他兩軍對陣中,震野的贏面只有四分,其中還有一分是天意。”

聽到這句話,葉枝極其地不以為然。三分就三分,非要裝腔作勢地說什麽還有一分天意。即使天時、地利、人和,都是不可缺少的,葉枝敢保證,震野一定誇大了事實!就好比單打獨鬥,他的贏面也只是多一些,絕對沒有到十成的地步。

看來,繼大宋之後,大梁也在籠絡人才了。若在此時收前揚為己用,那攻打北燕就輕松了不少,大梁的如意算盤也是打得劈裏啪啦地響,只是不知蕭月吟淪為政治聯姻的犧牲品會是何種心情呢?

事別數月,西陳在蕭月吟“叛離”之後遲遲沒有動靜,在眾人也快將這個國家忘卻之時,西陳下詔書,歸降於大梁,這其中緣由不為人知。

在大梁與北燕兩虎相爭的期間,大宋與應天就樂得清閑,得以喘息。

葉枝與羅君無日日“以棋會友”,雖然葉枝少有贏局,她也十分樂在其中。震野則還是照舊每日清晨去白鹿門同七寸說長道短。顧一則是和洛古一起查看不義百姓的病情,就在這閑暇萬分的時候,時光悄悄溜走。

作者有話要說: 哇哈哈哈榜單兩萬字完成打卡~

兩萬兩萬啊~

感受到了編編對我深深地厚愛,幸好最多只有兩萬(好像是這樣)

沒想到這次完成得最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