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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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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野幸災樂禍之餘,還不忘嗟嘆一聲:“這倒是輕的, 若按規矩處置, 這可是掉腦袋的大罪!也不知這大宋宣懿帝是寬容仁慈還是昏庸無能,竟然能容忍臣子多次以下犯上。”

見顧一神情愈發不友善,他這才說回正題:“據說在公主的密函送達前, 羅大人就事先上奏過此事, 只是沒料到應天國竟然真的來趟了渾水。阡譽頭七之後, 羅大人便和阡決一同去了蜀北。”

顧一昂首, 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在前往蜀北的途中就收到了消息,應天已經有動向了。當年因‘折天’一事,北燕來雪、大宋的朝陽,與一行不知來歷的人導致應天元氣大傷,如今已蟄伏了八年之久。”

“折天”一事,帶給應天是空前絕後的打擊,也因此事,應天險些被大梁收為諸侯國。此事也是葉枝和來雪兩人名聲鵲起的緣由, 多數人只註重來雪與葉枝給應天所造成的損害, 只有少數人還記得,兩人身後還有一行人。這一行人, 便連葉枝都未曾見過其的廬山真面目。

正因為葉枝曾給應天帶來巨大的打擊,應天不肯放過這個撲倒大宋的機會也無可厚非。沒想到的是,大梁也算是與應天有宿怨,蕭月吟竟是為了給應天創造這個機會,而曝露自己。

轉念一想, 他們將矛頭都指向大宋,這才是情有可原。誰也不甘心讓誰一方獨大,更不能讓其肆意壯大。

意識到了其中的危機,顧一斂容屏氣,“蜀北情況如何?”

“羅大人與阡決及時趕到,未給讓蜀北造成過大的損傷。但蜀北士氣低下,長久下去恐怕不宜興兵。”震野正容亢色地說。

現如今,大宋是東流的棲身之所,他自然不希望大宋再生出什麽紕漏。

“那京中又是怎麽回事?”顧一追問道。

問到此,震野口沸目赤起來,“此事全因阡決而起,他在阡譽頭七之日趕回了京城,又在無意間得知了真相,雖然並未不顧一切地追上來找蕭月吟算賬,但是他將這一切都算到了羅大人頭上。”他怒氣沖沖地喝了一口茶,繼續道:“他這個榆木腦袋竟然指責羅大人不該來大宋,說句實話,羅大人不留在大宋,大宋還能撐得了多久?就說你吧,行兵打仗這些事都早已被他人了如指掌,只有羅大人讓他們捉摸不透,如果貿然行事、偷雞不成蝕把米就得不償失了。”

“這些我都知道。”顧一面露無奈,僅僅這一盞茶的功夫,就讓顧一有一種面對七寸時的感覺。話說得曲盡其妙,但都沒說到點子上。

“羅大人怕蜀北生異,就不計前嫌地陪他一同前往蜀北。在路途中,羅大人遇刺了。”

“師弟受傷了?”顧一凝起眉頭來。

“那倒沒有。這些人只是來試探羅大人的,你與羅大人同為……等等……”震野猛地一顫,他神色難看地看向顧一,渾像活吞了一只蒼蠅一般,“師弟?羅大人信中說的師兄是你?你是扶搖子的徒弟?”

接二連三的問題讓顧一有些不耐,他冷聲道:“有何不可?”

“沒有,”震野怔楞地偏過頭去,神態已萎靡了不少,“羅大人雖未受傷,但在行刺過程中,阡決自始至終都在冷眼旁觀。那些人本就沒打算取羅大人的性命,見技不如人就逃走了,但因為阡決冷眼旁觀一事,導致有流言傳出羅大人與大宋官員不和。”

“嗯,也是。”顧一點點頭,“大宋不設太尉一事本就不是秘密,而師弟初來乍到就當了太尉,難免會引起朝中大臣不滿。”

“並非如此。縱使在下的名諱稱不上名滿天下,在天下間也算是耳熟能詳,羅大人不費吹灰之力就逼得在下投降,其中與顧將軍你也不無關聯。因為此事在大宋讓羅大人樹立了威信,大臣們也全無不滿。但是,畢竟人言可畏,又有人在暗中煽動流言,大宋百姓自然護的是為大宋駐守邊關的阡決和朝中一幹大臣。”

“是內亂?”

“對。經過暗中煽動,京城的百姓甚至上書請命革去太尉一職,或者讓顧成威、曹閱等人擔任太尉一職,而羅大人退居其後,你也知道,陛下絕不會這麽做,朝中大臣也發聲勸慰百姓,奈何無人買賬,京城現在都亂成一鍋粥了,也夠陛下焦頭爛額了。幾日前,他將消息傳給在暗中跟著公主的隱衛,打算讓公主暫時留在邱南,避免途中生亂。”

“那師弟他?”顧一眉宇間出現些憂色。

“羅大人如今在蜀北,正好避避風頭,等過些日子,羅大人壓下蜀北的動亂,讓大宋百姓啞口無言也好。”震野憤恨地嘆了聲氣,“還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要是羅大人肯為東流效忠該多好?偏偏還有些人不領情,糟蹋羅大人的一片忠義之心。”

放下心中懸掛著的石頭,顧一暗惱自己多心了,師弟的心性他如何會不知?怎麽會因為這些微乎其微的人言所動搖?

“死了這條心吧。師弟他為大宋苦習了十年輔國之道,怎會無緣無故地效忠東流?”顧一神情苦澀地說。

“為大宋……十年?”震野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雙手都不自覺地握成拳頭,“羅大人他一直都是為了大宋?怎麽可能,他理應不是大宋人。”

“我也不知師弟的身份,但他絕對不是大宋人。”

“那為何他……”

“說來話長,不說也罷。”況且,這是師弟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

“那公主一定知道。”

“不。”顧一面色一冷,正色道:“這件事朝陽不知道,暫時也不必讓她知道。此事只有我與師父、師叔知道,至於你,我告訴你是希望你明白,東流已經被大宋護在了身後,日後不要再有那種心思了。”

“……”

震野最終只得敗興而歸。震野離開後,顧一回到葉枝的房間,見她還未蘇醒,就靠在榻邊慢慢回想起了震野所說的話。

應天沈寂了接近八年之久,實力應該恢覆了不少,若蜀北長久士氣低下,極有可能被其直接攻下,縱使羅君無足智多謀,但也無法做到一手遮天,若蜀北兵力不足,被攻下是遲早的事。

如今看來,此事還未在大宋引起軒然大波,說明還未生出大亂子。應天的動向已經人盡皆知,未防他國乘機出手,邊關地區都要提高警惕了。由此看來,邱南的確是安全的地方,不義邊境將大宋與他國隔絕開來,就算大梁要出兵也得算計算計不義人是否會幹預。

這接近一月來的馬程,讓葉枝直到第二日午時才蘇醒過來。她醒來之時,腹中早已嗷嗷待哺,用過午膳,她又沐浴了一番,為了避免打濕傷口,她只是擦了擦身子,事後見顧一與震野皆不在府中,自己又遣散身後緊隨著的一眾侍女,自己大搖大擺地出門去了。

她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早已將昨日一切拋之腦後。

出了府邸,葉枝四處閑逛了起來。

金鹿城,已經闊別十多年了。那場巨大的動亂一直在葉枝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再回顧一眼四下,葉枝發現什麽都沒有變,走過某個荒無人煙的巷口,甚至還能發現血跡斑斑的石頭,那場動亂死了許多不義人,甚至有很多人在葉枝的面前失去生息,而當時的她,無能為力。

不僅是她,顧一也同樣如此。

繞過彎彎曲曲的街頭巷尾,她來到金鹿城的市井當中。街道中人來人往繁華依舊,小販的吆喝、孩童的嬉鬧,眾多聲音匯集在了一起,讓葉枝沈悶的內心輕松了些許,她目光柔和地漫步在熙熙攘攘卻並不擁擠的街道中。

“姑娘,看你面生得很,是從外地來的吧?”葉枝在一支攤子前駐足,正低眉打量著攤前各式各樣的簪花,就聽見攤主的聲音傳來。

葉枝擡起頭來,見攤主是個六旬老婆婆,“是啊,昨日剛來。”

“丫頭來得真不湊巧,昨日顧將軍下令閑雜人等不得外出,街上都沒幾個人,可苦了你了,今日可得好好逛一逛。”老婆婆面色和藹地朝她招手,“丫頭,我見你來回走了好幾遍,坐下歇歇吧。”

她從攤子後面搬出一張矮凳來,還用手給葉枝擦了擦。

“婆婆不必了,您坐吧。”

“哎喲,你別看我老婆子年齡大了,身子骨還硬朗得很呢!”

老婆婆盛情難卻,葉知只好坐下。她單手撐著下顎,看著老婆婆時而清閑時而忙碌的背影,待她空閑下來,葉枝開口問道:“婆婆您的家人呢?怎麽讓您一個人在這邊?”

“我一個孤家寡人,哪還有什麽家人?”老婆婆撣了撣衣服,藹然地說。

“您一直一個人嗎?”葉枝看見她的衣服上有各種花布縫補起來的痕跡,攤子也破舊不堪,磨損得厲害,頓時就坐不住了。

“我本來有個孫女,如果能活下來應該與你年紀相仿,只可惜她命不好,早早地就死了。”

見老婆婆面上的黯然,葉枝忽然不知該說什麽。

“好在我一個老婆子活得也自在,不用為兒孫擔憂,就是很久沒與人說過話了……”

“孫婆婆,聽說你孫兒又立功了?”

老婆婆正說到動情處,被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神情一滯,顫巍巍地看過去,葉枝卻笑開了花。

“婆婆,您不是說您家孫女早逝了嗎?”葉枝這時再看不出老婆婆在騙她,那真是白活了這麽多年。

“是、是啊!孫女死了,哪、哪來的孫兒!”老婆婆臊紅了臉,支支吾吾地朝葉枝陪笑。

“孫婆婆,你這就說不過去了,你孫兒娶不到媳婦便罷了,你怎麽還不認他呢?”來人看了眼滿懷笑意的葉枝,又道:“你不會看這小丫頭長得水靈,就想騙回去做孫媳婦兒吧?你別多事了,要是讓顧將軍知道,你孫兒這個月俸祿又沒了。”

“胡、胡說八道!我與丫頭念叨念叨,有何不可?”

經過這麽一番嬉鬧,葉枝心中的沈悶已經完全消失了,她站起身來,朝孫婆婆道了道謝:“多謝孫婆婆,我先告辭了。”

“誒,丫頭等等!我家還有個孫兒,現在正在顧將軍手下當差,他這人沒什麽用,但是心眼挺好,知道疼人,就是不愛說話,你看……”

“孫婆婆,您的好意朝陽心領了。”葉枝回身朝孫婆婆頑皮地笑了笑,又踏著輕盈的步子遠去,留下神情呆滯的兩個人面面相覷。

“朝、朝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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