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還是留，由你決定。”

於越點了下頭，陷入思考。

等到現在中考結束，於爸才問自己去向，應該是顧及自己的情緒。她手捂住臉，露出一只狡黠的眼睛，試探地問於爸：“爸，我就留在縣城行麽？”

於爸本來就沒有非要把女兒弄去省城的打算，一切以於越的意願為主。他現在生意已經做大，前不久經人介紹在省城裏貸款買了房子，剛付首付。

為了生意，他和於媽已經決定要搬過去。

現在就問問家裏老人孩子的意見，要是他們不願意過去，就只能在縣城繼續租著這棟房子或者直接買一套。

“行，都看你。”他不幹涉女兒的決定，只是希望她不要怪他們，“我們現在忙，可能顧不上你。要是好的話，一個月能回來看你一兩次。關於這點，可要想清楚了。”

“嗯。我知道你們是為了給我創造好的環境。”

摸摸女兒的腦袋，發現小姑娘已經長高了不少，個子都到他下巴。於爸嘿嘿笑：“越越，你可算長高啦！”

“我本來就會長很高的！”

前世自己就是165，這回她那麽註意營養均衡的，怎麽也得168吧。

“已經156了！”

“挺好的，註意營養，有事打電話。爸還忙，先走了啊。”

幾年來，於爸對於越的獨立放在心上，既覺得驕傲又心疼她小小年紀父母就不能陪在她身邊。

要是以前，他肯定不會問於越喜歡什麽，直接哪個學校好就定了去哪個學校，現在觀念可是改變多了。

仔細想想，也是父母沒有本事又不肯努力，才會把所有擔子都壓在孩子身上。

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你必須好好學習？

以前自己原地踏步不求改變，現在他要使勁再使勁，為女兒創造良好的環境，讓她無憂無慮地長大。

想著，於爸腳步生風地遠去了。

“於越，趕緊過來拿你的證書！”

電話裏中氣十足的吼聲把於越震得一顫，將手機稍微移開，手撫胸口壓驚。

自己真的得獎了？

前不久她拿自己的作品去參加了華國青年油畫大賽，臨走前，這畫還被老爺子狠狠批評一通。

“讓你好好練習基本功你不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看你畫的都是什麽？”

於越翻白眼，什麽兩天曬網，她那是學習！每天頂著白致遠恨鐵不成鋼的目光，那滿臉都是你不務正業不思進取的痛心，她壓力很大的。

“是是是，我的鍋。”我背。

放下電話後於越情不自禁笑出了聲，這是她第一次參加繪畫類的比賽。

比賽作品給定的主題是記憶。

她的參賽作品是某天心血來潮畫的，表達的正是自己的感受。就像老師說的，於越，你要把內心裏埋葬的東西挖出來，不然總有一天那裏會變成墳墓。

她畫了一片荒涼的山野，四處癱倒的落葉觸目驚心，紅的黃的暈染了一片，滿世界都破敗不堪。

在最中間是一塊無名的墳地，它是那麽孤獨又寂寞地躺在荒野之中。它的形狀歪歪扭扭，從遠處延伸過來的落葉，厚重的壓在脊背上，仿佛能夠聞到腐朽的氣息。

這是誰的墓地！

這是誰的孤獨！

這是誰的寂寞！

這是……誰……埋葬的記憶……

就在壓抑籠罩住整個世界的時候，墳墓的邊上，冒出了一小朵綠色的芽。

顫顫巍巍的，一只手就能捧住的，它在努力地生長。

向上，就可以觸碰陽光。

……

於越，你努力，就會得到救贖。

禇青山拿在手裏的獲獎證書上特等獎三個字異常清晰，他一會兒嫌棄地撇嘴，一會兒又嘿嘿嘿笑。還有另一張優秀指導老師的，早被他扔到了一邊。

這時，全華國繪畫界都知道禇青山收了弟子，這個弟子以前不動聲色突然以絕對的實力出現在眾人眼中。那些本來就對禇老高高在上的樣子不滿的人一下子都失聲了，實力在那裏。

“什麽特等獎？肯定是走後門了！我不服！”

“趙亞軍，你還是認清楚現實吧。”

名叫趙亞軍的年輕人聞言頹喪地蹲到地上，手捂住腦袋。明明他準備了那麽久……

半晌他才擡頭，問面前欲言又止的中年男人：“老師，我明明準備了那麽久，那麽久……”

兩年，他為一幅畫奔波了兩年。

手裏的獲獎證書被捏得變形，他懷著最後一絲期待看向自己的老師，希望得到老師的肯定。可惜，中年男人開口吐出的話語徹底破滅了他的希望：“亞軍，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藝術，靠的是天分哪……”

他仿佛也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一次次熱情滿滿地創作，一次次被別人的作品驚艷，他明白這種無能為力。

輕輕在學生的肩膀上拍了拍，“亞軍，你也不要灰心。書畫界驚才絕艷的天才有，但還有更多人是靠著不懈的努力站到臺前，這次你失敗了，只能證明你的實力還不夠。出去走走，多思考，或許能慢慢磨掉身上的匠氣……”

“老師，總有一天，我會超過她。”

“嗯。去吧……”

去吧，年輕人，現在是屬於你們的時代。

開學日。

緒風初減熱，新月始臨秋。

天氣從酷熱轉為熱，頭上熾白的太陽仍舊明晃晃，火辣辣。

於越穿著自己裁剪的白色苧麻袍子。中袖，手腕上帶著一根細細的銀鏈子。低低的鎖邊旗袍領子，特制的右仞盤扣一絲不茍。仔細看，面料上隨著陽光起伏的暗色提花緩緩流淌，低調卻不失優雅。

裙長剛好過膝，露出白嫩的小腿，蹬著一雙blingbling的綁帶涼鞋。

剛到校門口，這難得的著裝就引起了所有人的註意。

女生們投以艷羨的目光，雖然縣城風氣較為開放，這麽精心設計的打扮仍然難得一見。男生們則是目瞪口呆，這是校花吧？一中什麽時候有了這樣的人物？

就在一個女生看得如癡如醉時，被身邊的男生捅了一下，“餵，這個姑娘叫什麽？”

女生從陶醉裏回神，對著發花癡的男生嗤之以鼻，“我怎麽知道！”

“你們女生應該認識的吧！介紹一下嘛！”

“想的美！”這麽好看的姑娘，應該是被珍藏起來的公主，怎麽可以給那群臭男生機會。

“……”

臭男生：→_→

旁邊有個女生是新生，從恍惚中回神，“這……這不是……於越嗎！”

“於越？”

“就是那個中考市狀元！！！”

“原來我女神這麽……這麽難以企及……嗚嗚……”

方便跟著老師學習，於越沒有轉學去省城，盡管以她中考全市第一的成績綽綽有餘。

一眾老師或是驚喜或是驚嘆，本來以為憑借於越的成績，多半會去省城念書。畢竟大家都覺得學校好，資源好，對成長也好。沒想到於越主動聯系學校說要留在一中。

尤其是一班班主任，連續一個月，每天合不攏嘴。哎呀，真是太高興了，他忍不住！

許多女老師則眼睛尖地註意到於越的裙子，要是知道哪裏能買到就好了。於越一班的老師們被各種“賄賂”，請求幫忙問問於越裙子哪裏有賣。

要是於越知道，她也很無奈。

自從禇老爺子把禇佩卓介紹給於越，從此這位大哥就一直給於越提供面料。

有很多高端面料必須是大公司才能拿到，還要提前很久預訂，個人基本是接觸不到的。所以於越得了這麽個天大好處整天都笑嘻嘻，學畫都比以往熱情，禇老爺子氣也不是樂也不是，一口氣梗著難受得不行。

禇佩卓首先是個商人，其次才是藝術鑒賞家。

他投資於越的舉動斬釘截鐵，不見半絲猶豫，讓禇青山都側目。只有他知道，自己一方面是關照於越討老爺子歡心，另一方面則是看重她卓越的天賦。

她曾經的那幅作品，臉譜，他還有印象。

校園人流湧動。

頂著周圍形色各異的目光，於越面不改色地來到高一一班教室。

註意到大家眼睛都盯在自己衣服上，她非常滿意，這件袍子是她精心設計，獨立打版制作完成。

首秀獲得認可！

教室裏已經有很多同學，有家長聽說於越會留在一中，特地陪孩子來報道。當然，目的是瞻仰瞻仰這位市狀元，可以的話替孩子套套近乎。

本來以為傳說中的於越應當是戴著厚厚的黑框眼鏡，穿著樸素，面容靦腆，……

等到有同學提醒自己父母進門的女同學就是於越時，他們還不太敢相信。這麽好氣質的孩子怎麽會在小縣城裏念書？

大家心中就一句話：明明有顏值，卻偏偏要靠才華！

縣城的精英也是精英，大家很快反應過來，跟進門的於越聊起天。不少父母發現於越不僅舉止優雅，言談更是有禮，而且還不世故，這樣的好姑娘……可惜是別人家的孩子……

“於越來了嗎？跟我到辦公室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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