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抵達，孕婦被醫護從救護車上搬運下來，杜社上前給孕婦做了簡單的檢查，他問隨車的急診科醫生：“生命體征怎麽樣？”

急診科醫生說：“心率120，血壓正常的，呼吸24次，體溫39.5℃。”

杜社看了一下胎心監護，說：“胎心率200次/分，增速變異都沒有。”

急診科醫生說：“當地醫院血常規：白細胞2萬，中性粒細胞百分比95%。”

杜社：“宮內感染診斷明確，宮口還未開，需要剖宮產終止妊娠。”

羅曉飛插嘴道：“可是感染很嚴重，切口十有八九會化膿。”

杜社問她：“還有更好的辦法嗎？胎兒命在旦夕，切口長不長得好不是現在需要考慮的，現在只需要考慮胎兒的安全。馬上做術前準備，爭取15分鐘內到手術室，30分鐘能讓胎兒出來。”

羅曉飛得令：“是！”

很快，術前準備完畢，不到10分鐘，一群人推著孕婦朝手術室方向跑去，孕婦的家屬跟在後面。

杜社和羅曉飛洗完手，換好手術衣進入手術室內。麻醉起效，杜社熟練下刀，切開子宮，羊水渾濁很明顯，黃綠色，非常粘稠，還有非常明顯的異味，羅曉飛受不了，歪了一下頭。

杜社一點也沒有受這個異味影響，立刻娩出胎兒，新生兒肌張力很差，軟綿綿的，心率還是正常的，斷臍，交給新生兒科醫生覆蘇。

杜社吩咐護士小萍：“典型的宮內感染的表現，羊水渾濁伴異味，做一下羊水培養。”

護士小萍遞給杜社培養管，杜社取好樣本，吩咐小萍馬上送細菌室，小萍依言執行。

緊張的時刻過了，胎盤還沒有剝離，杜社示意等一會，羅曉飛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的無菌區。

杜社突然對羅曉飛說：“在一個39度多的子宮裏面泡泥水澡，也是為難胎兒了。”

杜老師難得這麽幽默，羅曉飛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杜社瞪了她一眼，他用血管鉗輕輕敲了一下羅曉飛的手：“認真拉鉤。”

很快半個小時過去了，胎盤還沒有剝離；另一邊，經過新生兒科醫生的覆蘇，寶寶恢覆了肌張力，馬上就哭了出來。新生兒科醫生對杜社說：“寶寶反應不錯，只是因為母親高熱，需要送去新生兒監護中心觀察治療。”

杜社點點頭，繼續低頭做手術：“子宮收縮不錯，半個小時胎盤未下了，徒手剝離吧。”他很快剝離了胎盤，檢查了母體面，羅曉飛覺得看著還算完整，杜社又重新做了一個宮探，說：“子宮裏面零零碎碎的，給我卵圓鉗，我夾一下。”

洗手護士遞給他卵圓鉗，杜社夾出不少零零碎碎的組織。

麻醉醫生說：“血壓下降很快，剛才120/70mmHg，現在80/50mmHg。”

杜社說：“出血不多，可以排除出血導致的血壓下降；麻醉平面怎麽樣？會不會平面過高？”

麻醉醫生：“不高，我剛才測過平面了。是不是仰臥位綜合征？羊水栓塞？”

杜社搖頭：“不像，胎兒已經出來了，這個時候不會再出現仰臥位綜合征。另外，血氧飽和度一直很平穩，羊水栓塞其他表現也沒有，別草木皆兵。”杜社和麻醉醫生對視一眼，說：“考慮感染性休克可能性比較大，加快輸液量。”

麻醉醫生點頭：“同意你的意見，我用點血管活性藥物，你盡量快一點，過度腹膜刺激也會導致血壓下降。”

杜社的動作很輕快，幹凈利落的完成了手術。因為意識到感染性休克的可能性，及時的輸液、血管活性藥物的應用，強力抗生素也同時用上了，產婦的血壓很快穩定了。大家終於舒出了一口氣，在最後關頭力挽狂瀾。

手術結束後，醫護人員推著產婦和孩子一起出來，產婦的家屬走上前，杜社對他說：“手術很驚險，你太太中途出現過感染性休克，胎膜破了三天才送到醫院來，實在太大意了。”

產婦老公慚愧的說：“我們鄉下人不懂這些，看我老婆流水不多就以為沒事，沒想到居然這麽嚴重。”

杜社：“而且宮內感染還發高燒，連孩子差點都救不回來，以後可別再掉以輕心了。”

產婦老公連連點頭：“是，是，以後一定註意。醫生，我老婆的手術還成功嗎？”

杜社：“手術還算成功，不過今晚要在重癥監護室裏待上一晚，如果情況良好就沒事。你兒子也需要在新生兒監護中心觀察幾天。”

產科老公欣喜萬分：“哎，哎，好，能救回來就好，能救回來就好。”

一天兩場重大的手術，大家都累癱在沙發上休息。羅曉飛：“真是驚心動魄的一天啊，如果剛才那個產婦沒救回來，今天就是我們產科的黑色星期五。”

護士小萍說：“誰說不是呢！”

王主任說：“不過產科就是這樣，越是危險的剖宮產越是要去做。”

小萍四下看了看：“咦，怎麽又沒看見杜醫生？”

羅曉飛擺擺手，回：“杜老師八成又是去ICU那邊了吧。”

王主任突然想起什麽，說：“哦，對了，曉飛，院長讓我轉告你，讓你下周一去醫大附屬醫院參加面試。”

羅曉飛一楞：“我？為什麽？”

王主任打趣她：“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去附屬醫院嗎？再過一個星期你的實習期就滿了，難不成你想留在我們這裏？”

羅曉飛低下了頭，她突然發現自己當初心心念念想去醫大附屬醫院的想法，現在對她而言已經不那麽重要了，因為這一年她在這家名不經傳的小醫院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也越來越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麽了。

面試這天，產科的同事們一聽說羅曉飛要離開，一個個都依依不舍的。羅曉飛面對大家留戀的目光，心裏滿滿都是感動。

郝美麗故作輕松的拍了拍羅曉飛的背說：“去你真正想去的地方，哦，對了，老王，我賭贏了，給錢！”

羅曉飛疑惑：“咦？什麽賭？”

郝美麗笑嘻嘻的說：“你第一天來的時候我跟王主任打賭你能在杜醫生手下堅持多久，他賭你一個月就離開，我賭你一年，怎麽樣，還是我有眼光對不對？”

羅曉飛嘟起嘴：“王主任，你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王主任乖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一邊給產科群裏發紅包一邊說：“見者有份，見者有份，美麗，這錢就分給大家算了。”

大家一看微信裏有紅包，立馬高興的一陣哄搶。羅曉飛環顧四周，好像沒看到杜社的人影。她朝病房方向走去，在拐角處的飲料自動販賣機前看到了杜社。

杜社在自動販賣機前買了一罐咖啡，羅曉飛出現在他身後：“杜老師。”

他從販賣機裏拿出咖啡，回頭見是羅曉飛，隨口問了句：“你怎麽還沒去？”

羅曉飛走上前：“杜老師，我有個問題想跟您請教。”

杜社挑挑眉：“什麽問題？”

羅曉飛認真的看著他說：“您為什麽甘願放棄醫大附屬醫院那麽好的條件，留在這裏？”

杜社淡淡的說：“如果想做一名有前途的醫生當然應該去資源最好的大醫院，但如果只是想做一名救死扶傷的好醫生，在哪裏都一樣。”

羅曉飛想了想，笑了：“謝謝杜老師！我懂了！”她高興的掉頭就跑，杜社望著她的背影嘴角一勾，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容。

羅曉飛坐在醫大附屬醫院產科張主任和其他醫生面前接受面試。

張主任看了看手上拿著的羅曉飛的簡歷和實習成績，滿意的對她笑了笑說：“我看了你們王主任給你寫的實習評語，你這一年在郊縣綜合醫院的實習成績相當不錯。”

羅曉飛平淡的笑了笑：“郊縣綜合醫院雖然規模比較小，婦產科的醫護人員也不是很多，但卻是一支非常溫暖的團隊，我在那邊實習受到他們很多照顧，對我幫助很大。”

張主任跟旁邊幾個醫生悄悄說了幾句話，然後轉過頭對羅曉飛說：“聽說你最早申請實習的時候就想來我們醫院，不知道你現在還願不願意加入到我們的團隊中來？”

羅曉飛停頓了片刻，說：“有一位醫生告訴我，如果想成為一名有前途的醫生那麽當然應該去資源最好的大醫院，但如果只是想做一名救死扶傷的好醫生，那麽在哪裏都一樣。”她擡眼看著張主任，坦率的說：“我的選擇是，成為一名救死扶傷的好醫生。”羅曉飛站起來面向張主任和其他醫生一鞠躬：“謝謝你們對我的信任！”

張主任楞了楞，但她很快就笑了，在她的帶領下，大家一起給羅曉飛鼓掌。羅曉飛眼眶一熱，突然有種想哭的感覺。

離開面試的會議室，在醫院大堂裏，羅曉飛又見到了朱珠。她走過去，朱珠把她攔下了：“聽說你拒絕了我們張主任的邀請，放棄來我們醫院就職，這是為什麽？”

羅曉飛環顧四周，看著那些從全國各地慕名而來就醫的病患，若有所思的說：“如果最好的醫療資源都只集中在少數幾家大醫院裏，你說，結果會變成什麽樣？”

朱珠不明就裏：“什麽？”

羅曉飛微微一笑：“再見！”她轉身離開，留下一臉懵杵在原地的朱珠。

回到郊縣綜合醫院產科的時候，羅曉飛發現大家似乎都沒註意到自己，她故意大喊一聲：“我回來了！”

杜社擡頭看看她，輕輕的哦了一聲，繼續埋頭在電腦前寫病歷。

王主任淡淡的說：“你回來了啊，快去換衣服，等下還要去分娩室。”

而郝美麗似乎壓根就沒註意到她，正在跟小萍查看病歷。

羅曉飛彎下嘴角，委屈的說：“什麽嘛，大家好像都不在乎嘛。”

這時候郝美麗突然從桌子底下把一捧花拿了出來，塞到羅曉飛懷裏，帶頭鼓掌說：“歡迎羅曉飛回歸！”

大家這才歡呼雀躍，上來擁抱羅曉飛，原來之前都是故意偽裝的，就是想給她一個驚喜。透過人群羅曉飛發現杜社正望著她，嘴角有一絲欣賞的微笑，她喜極而泣。

這時電話突然響了，郝美麗接起電話後對杜社說：“急診那邊送來一個胎盤早剝的孕婦，馬上要做剖宮產手術。”

大家馬上分頭忙碌，羅曉飛立刻放下那捧花跑去換衣服。

手術室裏，杜社和羅曉飛站在手術臺前。

杜社對羅曉飛說：“孕婦胎盤早剝，宮內8cm混合性團塊，胎心正常，在硬膜外麻醉下行剖宮產術，術中註意嚴密止血，術後預防感染及產後出血。”

羅曉飛點頭：“明白。”

杜社切開子宮，一個大大的血塊就湧了出來，杜社已經見怪不怪，熟練娩出胎兒，立即斷臍，新生兒粉嫩粉嫩的，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羅曉飛側頭笑著對產婦說：“恭喜你，寶寶很健康。”

產婦臉上帶著笑，眼角流出了幸福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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