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到達醫大附屬醫院門口，婦產科的張主任和她手下的幾個醫護人員已經等在門口了，其中便包括了朱珠。羅曉飛隨著產婦一道下車，跟朱珠打了個照面。一見到羅曉飛下車，朱珠臉上明顯楞了楞。

羅曉飛看到張主任的一瞬間，內心波濤洶湧，十年前的那一幕再次出現在腦海中，她的眼眶有些發酸。張主任看著羅曉飛，覺得她有些面善，好像在哪裏見過，便對她親切的笑了笑。

羅曉飛上前做自我介紹：“您好，我是郊縣綜合醫院婦產科的實習醫生羅曉飛。”

張主任點點頭說：“剛才你們醫院的王主任已經給我打過電話了。”

羅曉飛把手上覆印的病歷交給張主任：“這是產婦吳元元的手術病歷，這個產婦昨天因‘孕34周，重癥肝炎，肝昏迷’在全麻的情況下在我們醫院做了急診剖宮產，術中出血3000ml，術後腹腔引流液持續有不凝血，到目前已經達800ml，我們已經輸註了很多血制品，都在這裏記錄著……”

張主任接過病歷，對羅曉飛說：“好的，我明白了，我們會盡力救治這名產婦的。”張主任說完便吩咐手下的醫護把產婦吳元元送去重癥監護室。

羅曉飛對張主任微微一笑，說：“那要沒什麽事我就先回去了。”

她剛要轉身離開，張主任把她叫住了：“等一下，你也是國立醫科大學的學生？”

“嗯。”羅曉飛楞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張主任用一種新奇的眼光上下打量羅曉飛，含著笑說：“我聽你們王主任說起，你是班上的專業第一，怎麽沒來我們醫院實習？”

羅曉飛的目光越過張主任，不自覺的跟站在張主任身後的朱珠的相撞，後者恨恨地瞪了她一眼，羅曉飛淡淡地把目光轉收回來，看著王主任說：“在哪裏實習都一樣，只要能學到專業的知識。我們醫院雖然小，但能接觸到的病例並不少，而且同事之間關系融洽，給我很多幫助，我在那邊實習很開心。”

朱珠一聽羅曉飛的話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撇撇嘴角，一臉不以為然。

張主任滿意的點點頭，早上王主任給她打電話的時候特意跟她提起了羅曉飛的事，其實她用腳趾頭也能猜得到羅曉飛是為什麽會被調配去了郊縣綜合醫院。她故意不說破就是想了解一下她的真實想法，現在看來王主任說的一點都沒錯，這個女孩做事踏實認真刻苦，不計較得失，是個好苗子。張主任笑瞇瞇地對羅曉飛說：“你能有這樣的心態一定能成為一名非常優秀的產科醫生。哦，對了，你們杜醫生最近好嗎？”

羅曉飛有些驚訝，楞了楞，問道：“您也認識杜醫生？”

張主任哈哈大笑：“當然！他可是威名遠揚的杜社啊，哈哈。”

羅曉飛也笑了笑說：“杜老師他很好。”

“哦？”張主任詫異的問羅曉飛：“杜社是你的指導老師？”

“是的。”羅曉飛點點頭：“從我第一天開始實習就是跟杜老師的。”

張主任再一次用欣賞的目光打量了羅曉飛一番，讚不絕口的說：“果然是名師出高徒。”

這話讓站在張主任身後的朱珠又翻了個白眼，她咬著後槽牙恨恨的瞪著羅曉飛，心裏暗罵：顯擺什麽！

張主任揮了揮手：“回頭代我問候你杜老師。”

“哎，好的。”羅曉飛也伸手跟張主任揮了揮，“張主任，再見！”

“再見！”張主任看著她的背影臉上一直掛著笑容。

“切”站在張主任身後的朱珠嘴角一撇，從鼻腔裏輕輕的哼出一聲，恰好被張主任聽見了，她眉頭微微一皺。

朱珠剛要回身朝裏面走去，張主任把她喊住了，“剛剛來的這個羅曉飛跟你是同班同學？”張主任面對朱珠時已經收起了臉上親切的笑容，一臉嚴厲。

在張主任面前朱珠不敢囂張，低下頭，不情不願的“嗯”了一聲。

張主任一臉恨鐵不成鋼，“既然是同學剛才怎麽沒跟她打招呼？”

朱珠低下頭，不服氣的小聲嘀咕：“她也沒跟我打招呼啊。”

“你在說什麽？”張主任臉色十分難看。

“沒什麽。”朱珠擡起頭，一臉假笑：“我看她正跟您說事兒就不好意思打擾。”

張主任搖了搖頭，嘆口氣說：“你呀，也好好跟你這個同學學學，用點心吧！”她說完率先朝大堂裏面走去，朱珠在張主任身後翻了個白眼，歪著嘴學她說話：“你呀，好好跟你這個同學學學，哼，學個毛線！”

產婦張春錦坐在輪椅上，她老公推著輪椅送她進入新生兒監護中心內，護士讓他們兩個都穿上隔離衣，戴上口罩帽子。楊悅把他們領到放著他們孩子的保溫箱前。夫妻倆看著保溫箱裏尚不足月卻渾身插滿了管子的弱小生命，心疼得眼淚直流。張春錦哭著問楊悅：“這麽瘦小的孩子真的能活下來嗎？”

楊悅滿懷信心的告訴她：“我們之前有過24周的寶寶活下來的案例，你們的寶寶比她還大兩周，應該是有希望的。”

楊悅的話讓張春錦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一只手扶著保溫箱的蓋子，動情的對孩子說：“寶寶，你要加油，努力活下來，啊？”

張春錦老公也深情的註視著軟綿嬌嫩的嬰兒，喃喃的說：“是啊，寶寶，爸爸和媽媽會一直在你身邊陪伴著你長大的。”

楊悅被他們一家溫情的場面感動了，他誠懇的對他們說：“我一定會盡全力照顧你們的寶寶。”

張春錦夫婦感激涕零：“謝謝，謝謝，醫生！”

羅曉飛一回到產科就問郝美麗：“郝姐，杜老師呢？”

郝美麗打趣她：“怎麽這麽粘著你杜老師啊？”

羅曉飛怕郝美麗誤會趕緊否認：“哪有啊，我只是替醫大附屬醫院的產科主任張醫生傳達一下來自她的問候而已。”

郝美麗見羅曉飛害臊，就不再逗她了，“杜老師去宿舍休息了，昨晚通宵做手術，今天又忙了一早上，我讓他先去睡一會兒。”

羅曉飛點點頭：“就算是鐵人也要休息一下。”

“郝姐！曉飛！”

身後傳來一聲歡快的喊聲，郝美麗和羅曉飛同時回頭，發現是小萍，她們高興的迎了上去，“小萍，今天怎麽有空過來？”“小萍姐，你身體恢覆了嗎？”

“好多了，”小萍笑嘻嘻的說：“我想回來上班了。”

“真的？！”郝美麗和羅曉飛異口同聲的說。

“嗯。”小萍肯定的點點頭，“在家實在是悶死了。”

“太好了，我就盼著你回來呢。”郝美麗拉著小萍的手說：“產科真是少不了你。”

小萍左右看看：“王主任呢？”

“去病房了，”郝美麗說：“他馬上就回來，你先在這裏等一會兒。”

“美麗——”說曹操，曹操到，王主任腳步匆忙地從走廊裏過來，一看到郝美麗就說：“剛才我收進來的那個叫王幸兒的孕婦，偏執型精神分裂癥十多年了，給她安排一個單人病房吧，免得影響其他產婦，同時也為了安全。”

郝美麗不滿的對王主任說：“我說，王主任，這種孕婦怎麽你也收？完全可以推到大醫院的嘛，我們醫院這麽小，人手本來就不夠，簡直就是給我添亂！”

王主任笑嘻嘻的說：“她的父親和我也算認識，而且一直在我這邊產檢，所以就收進來了，打算擇期剖宮產。哦，對了，我和她家裏人說過了，要24小時有人陪伴，保證安全，她最近擅自減少了喹硫平的藥量，病情有點不穩定，同時告訴科裏的人，第一，要註意病人隱私的保護，第二，要做好自我保護。”

郝美麗故意板著臉：“知道了！”

王主任滿意的笑了，討好似的對郝美麗說：“我就知道你會幫我這個忙的。”王主任這才註意到微笑著站在郝美麗身後的小萍，驚喜的說：“小萍！你怎麽來了？”

小萍笑笑：“在家裏閑得慌，想你們大家了唄。我呀，還是喜歡醫院裏的空氣。”她故意假裝深吸一口，臉上露出十分享受的表情。

王主任打趣她：“香不香啊？”

小萍開玩笑似的說：“唔，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不過，我喜歡！”

大家一陣哄笑。

王主任上下打量小萍一番，然後給出了誠懇的點評：“胖了，不過氣色很不錯。”接著又關心的問她：“身體恢覆得好嗎？”

“挺好的。”小萍樂觀的說：“再過幾個月我的HIV感染結果就會出來，如果沒事，我會努力養好身體，再生一個白白胖胖的寶寶。”

大家都被小萍積極的態度感染了，紛紛預祝她心想事成。這時一個小護士跑過來，慌慌張張的說:“郝姐，嚇死我了，剛才那個王幸兒動手打我，差點被打到，還好我反應快。”

郝美麗拉著小護士問：“到底怎麽了？”

小護士撅著嘴委屈的說：“我去給她輸液，一開始她不做聲，等我消毒好，準備打靜脈針，她把我輸液盤打翻了，說我們都是壞人，要害死她和肚子裏的孩子。”

王主任對郝美麗說：“我們先過去看看。”

“哎。”郝美麗跟著王主任掉頭朝病房方向走去，小萍和羅曉飛也跟在他們身後一起過去了。

病房門口擠滿了人，病患和家屬們站在門口一邊向裏面張望，一邊嘰嘰喳喳議論個不停。王主任和郝美麗跑到病房門口，撥開人群先走了進去。羅曉飛和小萍緊跟著也到了病房門口，她們聽見站在門口的其他孕婦的家屬在議論裏面那位患有精神病的孕婦。

病患家屬A：“這姑娘都得精神病了，她家人怎麽還能讓她懷孕啊？”

病患家屬B：“聽說這女的家裏挺有錢有勢的，所以就招了一個上門女婿，呶，就是那個男人。”

羅曉飛和小萍順著病患家屬B的指引看了過去，一個唯唯諾諾的年輕男人正躲在岳母身後，搓著手，不知所措。

孕婦王幸兒正站在窗口位置，拿著一支針筒向四周的人揮舞，嘴裏還不住的大喊大叫：“走開！都走開！我不許你們碰我的孩子！”

孕婦的母親一邊哭一邊勸說：“乖寶貝，我是媽媽呀，你怎麽又犯病了啊？”

郝美麗走上前一步，試圖溫言相勸：“你先冷靜下來，這裏沒人要害你的孩子。”

孕婦王幸兒尖叫一聲：“不！我不相信你們！你們都是壞人！”她說完就舉著針筒戳向郝美麗，郝美麗一個閃身避開了，王幸兒見沒刺到郝美麗，便扭身又撲了過去。

就在王幸兒手上的針筒快刺到郝美麗臉上的一瞬間，一只有力的手格擋在了她們之間。原來是王主任，他用力擰住王幸兒的手腕，另一只手輕巧的把她手上的針筒搶了過來。王幸兒見針筒被搶走了，急的哇哇大叫，瘋也似的亂抓亂撓。幸虧王主任身材比她高大，在郝美麗和其他護士的幫助下，輕松就制服了她，把她按倒在病床上。

王幸兒的媽媽見狀就急了，上前要去拉開王主任他們的手：“你們快松手，別弄傷了我家乖寶貝。”

王主任回頭對郝美麗說：“先把她的手綁起來，不然沒法做產檢。”

郝美麗點頭，跟護士兩人一左一右用約束帶把王幸兒暫時控制了。

王幸兒的媽媽在一旁急的直跺腳：“你們怎麽把她綁起來了啊？”

郝美麗回頭耐心地跟王幸兒的媽媽解釋：“你女兒正在犯病，如果不把她綁起來，她只會弄傷自己，到時候就是一屍兩命了。這個是約束帶，不會傷著你女兒的。”

王幸兒的媽媽一聽問題嚴重，也就不再爭論這個問題，只好對女兒說：“寶貝，你乖乖的，醫生給你做檢查，看看你肚子裏的小毛頭好不好？”

王幸兒的手腳被綁，動彈不得，身體卻用力扭來扭去，毫不配合,嘴裏依然大聲尖叫：“不好！不要！他們要殺掉我的孩子！”

這時候小萍撥開病房門口的人群，走了進來，她來到王幸兒的病床跟前，用極其溫柔的聲音對她說：“我是小萍姐姐，我不是醫生，我不會害你的，讓我摸摸你肚子裏的寶寶好不好？”

不知道為什麽王幸兒聽了小萍的話後，突然就安靜了下來，眨巴著眼睛瞪了她半響後，說：“嗯，你可以摸摸我的寶寶，他是不是很活潑很愛動啊？”

小萍一邊摸著王幸兒的肚子一邊對她說：“嗯，寶寶現在睡著了，所以，我們不要吵醒他好不好？”

小萍把一根手指放到嘴唇上，做出一個“噓”的動作。王幸兒在小萍溫柔的聲音裏漸漸睡著了。

王主任輕手輕腳的給王幸兒綁上胎心監護，胎心監護被設置成靜音，王幸兒的寶寶胎心監護圖形很漂亮，沒有宮內缺氧的表現。郝美麗趁著王幸兒睡著的階段，用了點表面麻醉劑，順利的完成了入院抽血的檢查。因為沒有宮縮，王主任也就沒有做內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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