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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生命之重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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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辦公室內,其他人都識趣的出去了,杜社接過小萍手裏的換藥包和美容針線,揶揄羅曉飛:“怎麽樣?委屈一下,是我這個產科醫生大大咧咧給你的縫一下,還是找美容科的醫生給你繡個花?”

羅曉飛額頭上簡簡單單的壓著一塊紗布,血早已經凝固了,她齜牙咧嘴的說:“杜老師,麻煩你幫我縫一下,皮外傷,以後頭發也擋得住。”

杜社還是很講究無菌操作的,戴上口罩帽子,打開拆線包,拆好縫合用的縫線,用外科洗手液消毒雙手,戴上手套,揭開壓在額頭上的那一塊紗布,初步給羅曉飛受傷的地方消毒,羅曉飛經不住皺了一下眉頭,杜社停了一下:“痛了?”

羅曉飛:“還好,你繼續。”然後羅曉飛緊張的閉上了眼睛。

杜社用了點表面麻醉劑,減輕羅曉飛的疼痛,過了2-3分鐘,他估計麻醉劑已經起效,右手拿著持針器,縫線縫針很細,細到杜社得一刻不停的盯著,生怕一個不留神就失去了目標。傷口不深,杜社用最簡單的水平褥式縫合,縫的略微有點密,這樣對合可以漂亮一點,做完最後一針縫合,他仔細看了看,雖然不是美容科醫生的縫合,但已經是他最用心的傑作了。此時,他的額頭已經微微出汗了,放下縫針後對羅曉飛說:“好了。”

羅曉飛睜開眼睛,感激的說:“杜老師,謝謝你!”

“別動,還要貼個敷貼。”杜社打開一塊一次性敷貼,用剪刀稍微修剪了一下,輕輕的貼在羅曉飛額頭傷口處。

羅曉飛對著鏡子照了一下,敷貼被杜社修剪的很小巧,她滿意的捋了一下劉海,恰恰擋住了敷貼。

杜社嘴角一牽,像是在笑,他沒說話,收拾好手術器械出去了。出門的時候差點跟匆匆忙忙跑來的楊悅撞在一起。“對不起,對不起,杜老師!”楊悅發現自己撞上的是杜社,趕緊道歉。杜社只是掃了他一眼,點了點便出去了。他離開後楊悅跑進B超室,一看到羅曉飛頭上的傷,激動的問道:“你沒事吧?傷得嚴重嗎?會不會留疤?”

楊悅的樣子讓羅曉飛發笑:“沒事兒,小傷。”

蘇訪琴一直等在醫生辦公室門口,看見杜社出來以後,便跟在楊悅身後也進來看羅曉飛。

楊悅俯下身仔細看了看羅曉飛頭上的傷,傷口被敷貼包著什麽也看不到,不過她身上的白大褂上沾了不少血,他不禁皺眉說:“嚇我一跳,剛才聽其他人說你被病人家屬打了。”

這句話讓蘇訪琴感到十分尷尬,羅曉飛看出來了,故意咳嗽了一聲:“不是被病人家屬打的,是我自己不小心磕到的。”

蘇訪琴愧疚的對羅曉飛說:“姐姐,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羅曉飛大大咧咧一笑:“沒事,別擔心。”

蘇訪琴聽羅曉飛這麽一說也破涕為笑了,楊悅看看羅曉飛,再看看蘇訪琴,很快就明白了,打羅曉飛的病患家屬正是這個小姑娘的家人。羅曉飛一定怕這孩子尷尬才失口否認的。他發現自己是越來越欣賞,哦不,是喜歡羅曉飛了。因為她不僅努力勤奮,更重要的是有一顆善解人意的心。

羅曉飛陪著蘇訪琴到樓醫生那邊做腹腔鏡手術,進門之前蘇訪琴十分擔心的對羅曉飛說:“姐姐,我害怕。”

“別怕。”羅曉飛安慰她,“樓醫生技術很高,不會有問題的。”

蘇訪琴低下頭,眼濕濕的說:“姐姐,他會不會怪我?”

羅曉飛一時間不知道蘇訪琴說的“他”到底是指那個男孩呢還是她肚子裏這個尚未成型的胎兒,再三斟酌後慎重的對蘇訪琴說:“不會!”

“真的嗎?”蘇訪琴擡起頭看著羅曉飛,眼裏滿是對她的信任。

羅曉飛彎下腰,扶著蘇訪琴的雙肩,說:“真的!”

“嗯。”蘇訪琴笑了,在羅曉飛鼓勵的目光護送下,她堅強的走進了手術室。

手術室內,蘇訪琴躺在手術床上,由婦科樓主任主刀腹腔鏡。手術結束後,樓主任告訴蘇訪琴母親:“腹腔鏡手術還是很成功的,把左側的輸卵管切除了,本來想做保留輸卵管的手術,但是輸卵管的黏連和扭曲很嚴重,切除比較合適。”

蘇訪琴母親擔心的問道:“那……我女兒以後還能懷孕生孩子嗎?”

樓主任說:“正常的女性都有兩根輸卵管,切除一根,受孕的幾率不是下降50%,只是輕微下降,我檢查過右側的輸卵管,形態正常的,以後當母親的機會很大,而且,現在的輔助生育技術很發達,即使兩根輸卵管都沒有了,通過輔助生育技術懷孕也沒有大的問題,目前最重要的是把你女兒身體先調理好。”

一聽樓主任這麽說,蘇訪琴母親臉上原本因為緊張而繃緊的肌肉都松弛了下來,她回頭看看躺在手術床上的女兒,眼睛裏泛著淚光,輕輕回了一聲“嗯。”

回到病房裏後,王主任過來探望蘇訪琴,他對蘇母說:“我聽樓主任說了,手術很成功,明天再覆查一下血HCG以及其他一些指標,理想的話,後天可以回去了。”

蘇訪琴母親想起之前對王主任的態度,有些不好意思的說:“謝謝您,王主任,之前是我態度不好,您別往心裏去。”

王主任是個心懷寬闊的人,當即笑著說:“我理解你作為一個母親的心情,我也是有孩子的人,做父母的誰會希望自己的孩子受到傷害。”

蘇母為王主任的通情達理感動,感激涕零的說:“您說得對,王主任。”

王主任擔任領導多年,做起思想教育工作來更是信手拈來的事兒,像蘇母這種愛女心切的家長其實是很容易被引導的,“所以啊,如果孩子做錯事,我們絕不能靠打和罵的方式來教育他們,因為這樣做不但解決不了問題,還會讓我們跟孩子之間產生隔閡,你說是不是?”

“是,是,王主任,您說的對。”蘇母慚愧的說:“我吸取教訓,以後不會再用這麽極端的方式教育孩子了。”

王主任滿意的笑了:“這樣就好了嘛,母女之間要多多交流,”王主任低頭問蘇訪琴:“你說是不是啊,小姑娘。”

蘇訪琴用杯子捂著嘴,偷偷的笑了。

晚上羅曉飛到病房來探望蘇訪琴,發現她母親不在,就坐下來跟她聊天:“感覺怎麽樣?還疼嗎?”

蘇訪琴搖頭:“不怎麽疼了。”

羅曉飛環顧四周發現蘇母並不在病房內:“你媽媽回去了?”

蘇訪琴說:“她出去給我買我最喜歡吃的涼粉了。”

羅曉飛不無羨慕的說:“其實你很幸福,有個愛你的媽媽。”

蘇訪琴低垂下頭,問:“姐姐你會跟你媽媽說自己的小秘密嗎?”

羅曉飛遲疑了一下,說:“我媽媽在我十歲那年過世了……”

蘇訪琴驚訝得擡起頭,她囁喏的說:“……對不起,我不知道。”

羅曉飛微微一笑,拍拍她的手說:“沒事,已經過去很久了,你看,像你這樣有媽媽是多麽幸福的事。所以,以後有什麽事都要跟媽媽好好溝通,不要瞞著媽媽。就算媽媽一開始不理解你,可是她還是會接受並支持你的。”

蘇訪琴點頭:“嗯,我知道了,謝謝姐姐。對了,昨天那個哥哥是姐姐的男朋友嗎?”

羅曉飛被蘇訪琴的話嚇了一跳,緊張的問:“你說哪個?”

蘇訪琴偷笑:“就是那個楊醫生啊。”

羅曉飛連連擺手否認:“不是,不是,我們只是大學同學。”

蘇訪琴想了想然後問她:“那杜醫生呢?”

羅曉飛臉上一囧:“他是我老師。”

蘇訪琴取笑她:“姐姐,你臉紅了哦。”

羅曉飛伸手摸了摸臉:“哪有!”

蘇訪琴咯咯笑個不停。

拿著涼粉站在門口的蘇母一直在聽羅曉飛和蘇訪琴的對話,此刻她臉上也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蘇訪琴出院這天,羅曉飛和郝美麗一起送蘇訪琴母女到醫院門口,蘇母臨走前對羅曉飛說:“對不起,羅醫生,是我害得你受了傷。”

羅曉飛不以為意的笑了笑:“這麽點小事您就別放心上了,我沒事兒。”

郝美麗也說:“是啊,現在雨過天晴,以後你要多跟小琴溝通,母女倆有什麽話是不能說的呢。”

蘇母感激的說:“哎,是,我明白了。那我們先走了,再見。”

羅曉飛和郝美麗跟她們母女揮手道別:“再見!”

蘇訪琴臨走前突然跑到羅曉飛耳朵邊悄悄說:“姐姐,你喜歡那個人就要告訴他哦。”

羅曉飛臉一紅,嗔怪道:“小孩子,別亂說。”

蘇訪琴笑嘻嘻地揮揮手:“姐姐、阿姨,再見!”

看到她們母女和好如初,羅曉飛和郝美麗都不約而同的笑了,剛要轉身回到醫院裏,發現護士小萍正朝醫院方向走來。羅曉飛想起那天小萍說要拿掉肚子裏的孩子,後來因為蘇訪琴的事,她沒來得及做手術就先回去了。

“小萍姐!”羅曉飛上前拉住小萍,關切的問:“你今天怎麽過來了?”

小萍臉色看起來不太好,眼睛下面還有一圈黑眼圈,她有些疲憊的說:“我今天約了王主任做人流手術。”

羅曉飛楞了楞,回頭看看郝美麗,郝美麗給她傳遞了一個眼色,示意她別再問下去了,羅曉飛乖乖閉了嘴,退到一邊。郝美麗過去拉起小萍的手往醫院裏面走,“走吧,我送你進去。”

小萍感激的對郝美麗笑笑,郝美麗一直是她在醫院裏最好的朋友、上司,從她工作的第一天開始,郝美麗就像個姐姐一樣對她照顧有加,很多時候她們之間不需要解釋什麽就能互相明白對方的心意。當她決定拿掉肚子裏的孩子那一刻起,她的內心每天都備受煎熬,她知道自己這麽做很自私,可是她不得不這麽做。她不能賭一個萬一有可能感染上艾滋病的孩子的未來,她承認自己軟弱,自私,她希望孩子從出生的那一刻起是健康平安的,所以這份罪惡感由她自己一個人來承受。

郝美麗一直把小萍送到手術室門口,然後對她說:“我就不陪你進去了,我在外面等你。”

小萍點點頭,眼眶裏含著淚花,轉身推開門進入手術室,進門之前,郝美麗在她背後說:“小萍,你要堅強。”

小萍背對著郝美麗點點頭,眼淚從臉上滾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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