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羅曉飛很早就起床洗漱，穿戴整齊，這個借宿的地點離醫院很近，而且也收拾的很好，有獨立的衛生間，羅曉飛習慣大學的生活，照顧自己綽綽有餘。收拾停當下樓準備去醫院上班。到了樓下店面裏，發現王主任和王太太已經早她一步起床在準備早餐了。一看見羅曉飛下來，王太太便招呼她坐下：“起這麽早啊，快過來吃早飯。”

外婆過世後羅曉飛一直住在學校裏，早餐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學校食堂裏解決，已經很久沒有吃過家常的飯菜。望著桌上的豆漿、油條和稀粥，在晨光中裊裊騰起的熱氣，羅曉飛心頭有一股暖流湧了上來。她從包裏拿出一只信封，放到桌面上。

“這是什麽？”王主任看了看羅曉飛推到自己面前來的這只信封，打開一看是一疊百元大鈔，樂了：“你給我錢幹嘛？”

羅曉飛有些不好意思，說：“這是我的房租。”

“不急。”王主任把錢退回給羅曉飛：“等你發了工資再交也不遲，而且不需要這麽多。”

王太太端著剛出爐還冒著熱氣的小籠包過來，放到羅曉飛面前，說：“你呀，就安心住下吧，我們樓上這間房一直都空著，平時也沒什麽人住，所以老王就讓來他們產科實習的醫生借住，反正這裏離醫院挺近。”

羅曉飛有些好奇：“主任，您在這家醫院工作多久了？”

“我從醫學院畢業就來這裏工作了，”王主任咬一口包子，再就一口豆漿，“快二十年了吧，我也忘了。”

“到今年正好20年，”王太太補充說：“我們倆就是在這裏認識的。”

“咦？”羅曉飛吃驚的看著王太太，“花姐也是產科醫生？”

王太太笑著搖搖頭：“不是，我原來是護士。”

“那後來為什麽……”羅曉飛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問的有點太隱私了，趕緊閉嘴。

王太太毫不介懷，大方的說：“你是想問我後來怎麽不做護士改行開餐館了？”

羅曉飛老實的點點頭。

“因為我們倆工作太忙，家裏的孩子沒人照顧，所以只好犧牲你花姐了。”王主任說話的時候感激的看了看身旁的王太太。

“咳，說不上犧牲，”王太太說：“我呀愛吃，也喜歡做好吃的，所以就想著要不就開個餐館吧，一來可以在家照顧孩子，二來也能有點收入。不然，光靠老王這點工資養不活我們一家三口。”

王主任把一只包子放到王太太碗裏，討好似的說：“謝謝夫人這麽多年來對我的支持。”

王太太嗔怪地說：“老不正經的，讓曉飛看笑話。”

羅曉飛低下頭偷偷的笑了，她不但不覺得可笑，反而十分羨慕王主任夫婦倆的伉儷情深。羅曉飛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問王主任：“主任，為什麽杜老師寧可放棄醫大附屬醫院這麽好的條件，甘願留在這裏？”

“說來話長啊，”王主任說：“你杜老師的媽媽杜明月以前就是我們婦產科的主任。”

“哦？”羅曉飛吃了一驚，“那她現在人呢？”

王主任和王太太相視一眼，臉上帶著無限的遺憾，嘆口氣說：“已經過世了……”

吃完早餐羅曉飛就跟王主任一起離開“老地方”去醫院上班了，“老地方”就在醫院附近，走路大概十分鐘，很方便。

“那房子是我們租的，”王主任邊走邊跟羅曉飛說：“我們產科人手不足，有時候晚上要是有個急診剖宮產手術什麽的，找不到人就麻煩了，所以花姐就在醫院附近租了一棟農民的自建房開餐館，也方便我上下班。”

“為什麽不多招些人手呢？”羅曉飛不禁好奇。

“唉，招不到啊。”王主任無奈的說：“剛畢業的實習醫生來我們這裏能待上一年就不錯了，有不少人幹了還沒一個月就跑了。嫌我們這裏工資低，位置偏僻，工作壓力大又辛苦不說，還經常要加班。年輕的醫生，誰不想去條件更好的三甲醫院，不然還有收入高的私立醫院，誰願意來這裏呢。”王主任看了看羅曉飛，好奇的問她：“你說你這個醫大的高材生怎麽會願意屈就來我們這裏實習？”

羅曉飛一時語滯，她想了想，還是坦率說：“我本來填的意向實習單位是醫大的附屬醫院，後來不知道為什麽就被調配到這裏來了。”

王主任斜睨了羅曉飛一眼，發現她臉上還是有點失落的神情，便拍拍羅曉飛的肩說：“這就叫緣分！說不定啊你會喜歡上我們這裏也沒數呢。”

羅曉飛笑了笑，其實她已經開始有點喜歡這裏了，雖然醫院各方面條件比不上三甲醫院，但這裏的人給了她一種久違的家庭溫暖。

到了醫院門口，王主任說：“來，我給你介紹一下我們婦產科。我們這家郊縣綜合醫院雖然規模比較小，設施也比不上大型三甲醫院，但我們婦產科卻異常突出，因為是依附於醫大附屬醫院的產科，一些同級醫院不敢收治的高危孕婦這裏也不少見。而且我們收費公道，服務優良，來這裏待產的除了周圍一帶的居民還有不少外地來的人。”他帶著羅曉飛往醫院裏走，邊走邊跟其他同事打招呼問候。因為醫院小，各科的同事都已經知道羅曉飛是婦產科新來的實習醫生，也不由得朝她多看了幾眼。

羅曉飛疑惑的問王主任：“為什麽醫院外觀看起來這麽破舊，裏面卻裝修的十分幹凈溫馨？”

王主任哈哈大笑，說：“這是我們周院長的原話，外表不重要，重要的是內在。錢應該花到實處，外觀是給領導看的，破舊點沒關系，但醫院內部的醫療環境會直接影響患者和醫護人員的心情，所以必須做到最好。”

羅曉飛肅然起敬，“周院長是真正的中國好院長。”

王主任認同的說：“我們周院長這輩子為了這家醫院也是操碎了心，到今天還沒成婚，一直單著呢。”

羅曉飛不由得心生佩服：“周院長真偉大，為了醫療事業鞠躬盡瘁……”後面“死而後已”幾個字她覺得不吉利，生生從喉嚨口咽了下去。

王主任不知道是不是被羅曉飛這句一本正經的話給逗樂了，哈哈大笑，他拍怕羅曉飛的肩膀說：“回頭我要把你這句話告訴周院長，估計他聽了會笑破肚皮。”

羅曉飛很不好意思，訕訕說：“主任，你就別笑我了。”

王主任突然壓低嗓門悄悄告訴羅曉飛：“我告訴你啊，周院長不結婚不是為了祖國偉大的醫療事業，是為了一個人。”

“誰？”羅曉飛好奇地擡起頭問。

“嗨，小杜，你怎麽還在醫院沒回去休息？”王主任一邊跟杜社寒暄，一邊給羅曉飛使眼色，羅曉飛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追問下去。

杜社橫了羅曉飛一眼，對王主任說：“昨晚上沒有剖宮產，我在休息室裏已經睡過了，現在去出診。”說完他就朝門診方向走去。

王主任趕緊推了羅曉飛一把，“去，快去跟你杜老師去門診學習。”

羅曉飛跟著杜社進入門診室內，不知道是不是已經適應了她的存在，杜社不像昨天那麽排斥羅曉飛，看她跟著自己進來，也沒趕走她。不過他也不告訴她應該做還是站，羅曉飛看了看發現門診裏面只有兩把椅子，一把杜社自己坐，另一把應該是給病人坐的，於是她只好乖乖的站在杜社身後。

早上八點，門診開始，一名孕婦拿著一張B超單子進來。孕婦把B超結果報告交給杜社，杜社接過來掃了一眼後就放到了桌上，對孕婦說：“你先去檢查床上躺好，量一下宮高腹圍。”

羅曉飛拉開布簾，請孕婦躺到檢查床上去，然後拉好布簾，避免讓意外從門口闖進來的人看到躺在床上做檢查的孕婦身體。羅曉飛的細心舉動讓杜社微微側目，點點頭，表示她做的很好。得到杜社的表揚，羅曉飛頓時心情大好。

杜社讓孕婦平躺在檢查床上，量了宮高腹圍，輕柔而迅速的做了四步觸診，最後用多普勒聽了胎心。囑咐孕婦起身，並且在保健冊上逐項填寫。

孕婦在羅曉飛的幫助下從檢查床上坐起來，“大夫，我的寶寶正常嗎？”

杜社一邊填寫一邊說：“從B超上看正常，但不是說寶寶就一定正常，一周後覆查。”

孕婦很不解：“啊？大夫，為什麽說B超正常卻看不出寶寶到底健不健康？”

杜社擡起頭看著孕婦說：“醫學不是萬能的，即使B超正常，也不能排除小的畸形、基因的異常，還有智力的發育，只有天知道正不正常。”

孕婦對杜社的話感到不滿，拉下臉質問：“你怎麽這麽說話啊！”

杜社淡淡的說：“我只是告訴你事實。”

孕婦騰地站起來，漲紅著臉，大聲說：“你！我要去投訴你！”

杜社把填完的保健冊還給孕婦，伸手一指外面：“請便，下一個……”

孕婦瞪了杜社一眼，氣呼呼的離開了門診，羅曉飛剛想上前去勸慰，被杜社一個嚴厲的眼神給制止了，她只好老老實實站在杜社身後，等下一個孕婦進來做產檢。趁杜社不註意，羅曉飛偷偷撇了他一眼，正巧杜社轉過臉來跟她的視線對上了，嚇得羅曉飛趕緊別開臉。

與此同時，隔壁王主任的門診室內，王主任也在給一名孕婦做產檢，他身後坐著護士小萍。

孕婦拿著一張B超單子不耐煩地對王主任說：“大夫，怎麽樣啊？B超能看出我肚子裏的孩子還正常吧？”

跟杜社不一樣的是，王主任臉上掛著和藹的笑容，十分有耐心的給孕婦解釋：“這個B超啊，就像我們給寶寶拍的照片，而且這張照片還沒有我們用手機給自己拍的清楚，有些小問題確實很難看出來……”

性子急躁的孕婦碰上慢條斯理的郎中，沒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免急了：“那到底正不正常啊？你倒是快說啊！”

王主任依然維持著一貫的好脾氣，耐著性子，笑瞇瞇的說：“喲，你別急啊，凡是定期做產檢的，發生異常的情況就微乎其微。況且，你又這麽重視，目前看來也沒有任何異常，所以你要往好的方面想，放松心情，快快樂樂地迎接寶寶的到來。”

一聽說寶寶沒事，孕婦終於滿意的笑了：“大夫，您說得對，我會保持愉快的心情的。”

王主任笑瞇瞇的對她說：“這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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