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小姐，你跟了我很久了。”前面一直走著的女人終於停下來說。

“……”我走出草叢。

用意識體擺在地上的感覺很奇妙，地面是非常柔軟的，即使有凹凸不平的地方，踩上去完全沒有感覺。

這跟女人的意識體已經很強大了，我剛才跟蹤她一直是保持了安全距離的。可是還沒堅持三十分鐘我就已經被發現。她轉過身，一眼就看到了我。“原來是你。”莫娜驚訝出聲。“很驚訝？”我勾了勾嘴角，到底還是沒笑的成。“沒想到你第三個目標會是我。”莫娜微笑著撩了撩頭發，“我還以為你會從最弱的開始。畢竟……”她上下打量了我幾眼，很客觀地評價道，“你現在真的很弱。”

“意識體弱小並不代表我不能打敗你。”

莫娜嘆了口氣，“何必呢，你到底是為什麽要很組織作對？”

我頓了頓，冷聲說：“無可奉告。”

莫娜也不在意我的冷言冷語，只是撩了撩頭發繼續說：“站在這裏聊天可真是難受得緊，不如這樣，我們找個餐廳或者咖啡館坐下來如何？”饒是我的心裏素質已經很高，還是被她突如其來的這句話給弄的有些懵。畢竟，對手，要你命的對手，能夠對你這麽和顏悅色，一般來說都是不懷好意的。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答應。有時候有必要走一招險棋，說不定就是柳暗花明。

我們在附近找了個咖啡廳坐下，她點了一杯咖啡，然後對我笑著說：“你這狀態也不方便和咖啡，我就不幫你點了。”我點頭。“說實在的，我還真沒想到你會跟著我過來，是該說你毫無心機還是自信呢，也不怕我給你下套。”我扣了扣手指，回答：“我看人，從來都是從一個人的眼睛看起。一個人的表情可以偽裝的一絲一毫的破綻也無，但是眼睛裏的真正的情緒是沒辦法掩飾的。我看得出來，你的眼睛裏沒有惡意。”“哦？”她笑了笑，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我和你真的是有事要商量。”莫娜摩挲著杯口，“我想讓你幫個忙。”

“什麽？”我沒有馬上答應。

我的話剛剛問出口，對面的莫娜突然滿眼都是快要溢出來的悲傷。

“殺了我。”

我有些錯愕，“什麽？！”我覺得自己的聽力一定出了問題。

“我說，殺了我。”莫娜說完這句話就笑出來，“你知道的，一旦成為意識體之後，無論身體損傷多麽嚴重，只要還有一絲意識，就能活過來，可是我受夠了，他們說你有殺死意識體的辦法。”“……要知道死亡方式可不止這一種，如果你自殺也可以——”“但是我做不到。”她打斷了我的話，“我的父母親，是研究人員。他們在很多年前就已經去世了。他們，很愛很愛我。”

她突然扣緊了手指，指關節被杯沿壓出一條蒼白的痕跡來。

“愛到在我的身體裏面裝進了芯片。”

芯片？

她擡頭匆匆看我一眼，然後轉頭看著夜市中腳步匆匆的人們，“每次我的生命體征消失以後，這個芯片就會被激活，基地裏就會有一個特殊的‘程序’啟動，他們……會抽出我的意識體，覆制出一個克隆人出來再將我的意識體註入。”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這不就意味著……”不死嗎？

“對，這已經是我第五次在克隆體中醒過來了。我厭倦了這樣的生活，你有辦法殺死意識體，這就是停止無盡輪回的關鍵所在。”

“可是你這樣做，無意於浪費了他們對你的苦心和愛。”

“這樣的苦心我寧可辜負。”莫娜苦笑著喝了一口咖啡，“他們既然都已經能夠讓我這樣，他們為什麽不也接受這樣的實驗，為什麽不陪著我？！”

我沈默了許久，然後開口：“你有沒有想過，他們來不及，或者是，他們為你爭取的基地的條件只能滿足一個人？”

“……”她張著嘴看著我，似乎終於明白了父母丟下她的原因。

寂靜鮮少有人的郊外花園，從這裏可以看到漫天星辰，難得的屬於城市的潔凈天氣。

“我可以給你的回報就是古隆的弱點，畢竟相處了這麽多年，對方的底細都知道的差不多，你要小心。”

我點頭。

她笑了笑，歪頭想了想，“我好像沒有什麽可說的了。”

我沈默著，上嘴皮和下嘴皮似乎粘在一起了，讓我發不出聲音。

“那我……走了？”

“嗯。”

我的發動蓋亞的力量，將所有的意識能量全部集中在我的左眼。左眼的視野中已經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世界已經是另一番模樣，所有的東西都被分解成藍色的光點，地面像是有藍色的光線交錯成的巨大的磁力網一般。而我面前的莫娜，也是由藍色光點組成的，身體裏的脈絡也變成了藍色的光線。順著她的脈絡游走，一路到達她的大腦，在她頭蓋骨下面的藏著一只金色的球體。那就是人的意識體所在地的地方。

我操縱著意識體四散到空氣中，然後順著光點間的間隙透入她的身體，密密麻麻地包裹住那個金色光點，然後，猛的用盡全力。

在她倒下的一瞬間，金色的固體猛的碎裂，從光點間的縫隙溢出，四散到空氣當中，像是螢火蟲一般四處飄蕩，不久後光點逐漸變弱，然後消失不見。

我能感覺到腳下這一片土地的生機稍微濃郁了一些。

我猜的沒錯，被我殺死的意識體已經被地球本身吸收。

我卸掉蓋亞的力量，感受著左眼的視野慢慢恢覆正常，然後帶上衣服上的帽子轉身離開。

地上的沒了意識，沒了靈魂，也不過是一具如同塵埃一般普通的屍體。

我想，它所遵從的法則實在是有些可笑。

它所造出來的東西打破了自己維持的平衡，還要依靠自己造出來的人類去幫忙恢覆正常。這樣的法則，並不完整。

但是我有什麽資格對這一切置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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