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付出的代價，你知道嗎？”

“知道，開始吧，我不後悔。”

“……抱歉。”

“……”

我做出的決定是植入一個叫做蓋亞的機器人，代價就是一只眼睛。但是通過它的力量，我可以真正殺死意識體，這對我來說微不足道。只是植入的一瞬間，我恍惚想起他黑皮的日記本中寫的話：

當她的眼睛註視著我的時候，我發誓我看到了這世間最美好的東西……我註意到她每次看著我的時候，那雙漂亮的黑色瞳孔會變得熠熠生輝，光華璀璨，仿佛在註視著她的整個世界。我覺得我被她所征服，不經意間讓她走進我的世界一定是因為我受到了那雙眼睛的蠱惑。不然我怎麽會覺得和她在一起，還是一件非常、非常有意義的事……

現在我要失去我的一只眼睛了，黑色的瞳孔會變成空洞的灰色，阿卡，我變得不是那麽好了。你還會喜歡我嗎？

會的，我知道你會的，可是我不想讓你知道這一切，因為這不僅讓你痛苦，更會讓你痛苦。

兩個月後。

東歌裏亞爾大街，XXX咖啡廳。

白天的裏亞爾大街人如流水，人聲鼎沸，好不熱鬧。但是這間咖啡廳的隔音效果非常的好，在這一片空間裏非常安靜，只有坐在大廳中央的鋼琴師指尖流瀉出的同樣靜謐的音符。服務生將加了冰塊的咖啡放在我的面前，放到桌上後杯子中的冰塊一陣亂撞，很快重新歸於沈靜。對面暗金色頭發綠眸的英俊少年伸手又將杯子勾到自己的面前，轉手將手邊的一杯常溫的咖啡推到我的面前。“知道自己身體不好還喝冰的，喝這個。”少年嗓音平淡，聽不出起伏。

我擡頭對著他微微一笑，執起杯子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口腔中彌漫開。我摩挲著杯子邊沿，盯著蒼白的手指有些出神。“唉。”對面的人嘆了口氣，“在想什麽？”我回過神，笑著搖搖頭：“沒什麽。”

“叮鈴——”

咖啡廳的玻璃門被人推開，帶進一股灼熱的氣流。此時，正是人間七月。即便是處在北半球靠裏的東歌，也感受到了來自夏天的熱意。

我擡起眼皮看過去，手上不由一緊。

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追隨者那個人的身影。

外頭是烈日當空，他仍舊是一身在旁人看來很怪異的黑色，緋紅色的嘴唇緊緊抿著，碎碎的劉海下一雙眼睛古井無波，是當初初見時驚鴻一瞥的波瀾不驚。

他從街道的盡頭走過來，周身那沈默安靜的氣場與外面的喧鬧格格不入，像是行走的默片。

周圍的喧鬧、形形色色的人群潮水般退去，我的視野中就只剩下那個逐漸走近的青年。

隨著他的走近，我的心在逐漸上升。“連夏？”我目不轉睛回答：“嗯？”隨後我感覺到手指上冰涼的觸覺。我終於驚醒，低頭看過去，就見我的手指緊緊握著杯子，力道大到指尖血色全無。我松開口，感受手指尖因為血液一瞬間的流通產生的酥麻，擡頭對著對面的少年扯起嘴角露出一個笑容：“謝謝，Heaven。”

他走近了。

我忍不住瞥過去。隔著一道玻璃墻，他目不轉睛地與我錯身而過。

我渾身僵硬，血液冰冷，盯著他經過的那塊地磚久久不能回神。

早就該知道是這樣不是嗎？早在做出決定的時候就註定了以後相見會是這樣的場景。

我們，已成陌路。

他沒了我們所有的記憶。

Heaven伸出冰涼的手指觸摸我的臉頰，碧綠色的眼眸清楚地倒映出我異色的瞳孔。他輕聲說道：“別哭了，我們走吧，就當這一次是個最後的告別。”

外面不遠處的車道上停了一輛黑色的汽車，Heaven偏頭看了看，轉臉對我說：“走吧，有人來接我們了。”我低著頭站起身，Heaven起身繞過桌子走到我的身邊伸出手臂，我挎上去，帶著無比糟糕的心情跟著他走出咖啡廳。進入車內，駕駛座上的是個年輕男人，他沖我和Heaven點頭致意，Heaven淡聲說：“走吧。”我摘下闊邊帽子，一頭頭發散開，Heaven細心地關上車窗，阻止風繼續戲弄我已經變得灰白的長發。

遠處的黑衣青年沈默地盯著數字變換的紅綠燈，似有所感，微微轉頭看過去，卻只見空蕩的車道。

車順滑地轉了一個彎，駛入更加寬闊的大街。車窗外人聲鼎沸，哭的笑的人生百態，都與我無關。車內寂靜，我與身邊的Heaven五指交握，垂著頭仿佛要把餘生的眼淚都流盡。

如果有來生，如果有來生……

等我心情平靜下來之後，無意間朝著窗外一瞥，卻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等等，停車！”我喊道。

Heaven立刻讓人停車，我打開車門要下車，他從後面拉住了我，我不解地看過去，他只是動手給我帶上帽子，然後拍了拍我的肩膀，“去吧。”我感激地沖他笑了笑，然後下車去追趕那個急匆匆的背影。

“沈彬！”

前面走路匆匆忙忙的落魄青年腳步一頓，轉過臉來，露出一張臟兮兮的臉蛋和一雙掩藏在眼鏡之後的綠色眼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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