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諾走的時候，我也快要到達港口，他跟我說，要好好的。當時我沒覺得有什麽，只是想不到幾年後發生的事罷了。

我下了船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個咖啡館，安靜的坐下來跟珞特格絲好好聊了聊。

“你之前那句話，是什麽意思？”我瞇起眼，享受最後落日的餘暉。這時候的光芒鮮紅如血。穿著黑白女仆服的服務員端來一杯拿鐵放在我的面前，白色的瓷杯映襯著棕色的咖啡，格外鮮明。我拿起勺子，看到咖啡表面一只奶白的小貓咪，心中忍不住一軟，轉手將勺子放在了裝有方糖的碟子裏。“說吧，我想知道。”

珞特格絲默了默，問我：“你想聽？”

“我已經和你開口說話了，你覺得呢？”我拿起叉子插起一小塊軟和的巧克力蛋糕，放在嘴裏慢慢品嘗它的味道。

“……我的意思是，你理解錯了意識體存在的意義。”

我皺起眉頭，放下叉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咖啡醇香和著牛奶滑入食道，讓我的心情瞬間有所回升。“繼續。”“你之前的想法是，有了意識體身體就是累贅，實際上不是這樣，也只有我們天生的意識體才是，但是人類轉變來的，他們總歸還是要返回身體裏面的。他們的意識存儲在後腦的一塊區域，意識體就是從那裏分離出來。”

我慢慢放下手裏的杯子。“你的意思是，即便人已經死亡，只要保持著大腦那塊區域沒有事就可以抽取他們的意識體？”“是的。”我轉臉看向窗外，外面最後一絲餘暉剛剛消失在天際，黑暗已經來臨。華燈初上，這一條商業街上到處都是玻璃幕墻，將整條街裝點的光影迷離。但是我此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黑暗和寒冷，就像很久很久之前我曾經在海上落過的水。

這樣，即便是死亡也不得安生。

我沒有了一絲胃口，註視著面前的咖啡慢慢變冷，表面的那只憨態可掬的貓咪已經慢慢變形，逐漸變成扭曲的圖案。

我漫步在熱鬧的商業街上，無所事事。

當我停駐在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我聽見了一個微弱的呼喚。那聲音實在是太詭異，明明微弱，卻依舊清清楚楚地傳達到我的耳邊，人來人往的嘈雜也不曾蓋住。我似有所感，轉頭看過去，在離我不遠處的一只綠色的垃圾箱旁邊，站著一個小女孩兒。我忍不住瞪大了眼。

小女孩穿著棗紅色的連衣裙，挎著一只棗紅色的小包，腳上穿著一雙白色的襪子，紮著兩根辮子，正燦爛地笑著。簡直是，和杏一模一樣！

我握緊了大衣口袋裏的槍的槍柄，冷冷盯著那個天真無邪的女孩兒。

“有沒有什麽辦法殺死意識體。”

“什麽……”

“我要殺死那個意識體。”

“可是——”

“我說，我要殺了她！”

“……可是，除了讓身體的大腦完全壞死，就只能通過意識體與意識體的交鋒才能……”

“……”我狠狠瞪著女孩，伸手帶起衣服上的帽子，快步離開。但是那種被看著的感覺，如影隨形。紅燈跳到綠燈，我大步隨著人流穿過地上橫亙的白色斑馬線。

我轉過身體，靈活地轉過幾個人的身體上了車。無視了身後人小聲的咒罵，我投下硬幣後找到最後的座位坐下。隔著車窗玻璃，那個酷似杏的意識體看著我，黑色的眼眸在不遠處的橙色的燈光照耀下散發著淡淡的金光，我看得出她漂亮的眼眸中快要溢出來的悲傷。

我轉過來，看向前方。

但是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在我下車的一瞬間又出現了。

我冷冷地擡頭看過去，果然在對面不遠處的臺階上看見坐在那兒的小小的棗紅色身影。

我在她面前站定，她坐在臺階上擡頭看我，突然笑著向我伸出手，做出一個要抱抱的動作。我沒有動作，等到她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的時候，我才開口：“所以，你到底是誰？跟著我有什麽目的？”

女孩兒笑得更加燦爛，顯然是因為我理她感到十分開心，但是她還知道要回答我的問題，歪頭一臉疑惑。

“如果你不打算回答我，就不要再繼續跟著我。”

我繞過她跨上臺階。但是她伸手抓住了我的大衣一角。

我身體一頓，瞥過去，“松手。”或許是被我的眼神嚇到，她怯生生地松開手。“不要再跟著我。”她哭了出來，晶亮的淚水順著她略有些嬰兒肥的臉頰滑落，然後她整個人突然分崩離析，消失不見。

我看著冰涼涼的臺階，面無表情地移開眼。

“那個交易，我和你做，你教我殺死意識體的方法。”

“……好。不過，那個女孩……”

“她是偽劣品，杏早就死了。”

“……可是……你不怕他們保存了杏的身體……”

“不會的，杏，她會叫我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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