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任務要出海，目的是為了逮捕一只魚人。

在去往太平洋的那條船上，我再次遇到了艾莫。彼時她站在甲板上，穿著黑色的比基尼，任憑海風吹亂她的頭發，一手扶著欄桿目光沈靜地註視著一望無際有著藍色邊際線的遠方。我很想當做沒有看到她，但是她突然在我經過她身邊時開口說了話：“姐姐，好久不見。”我停住腳步，偏頭看她。“好久不見。”

她得到了我的回答，慢慢偏轉過身體投過目光。

我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我們都變了，無一幸免。

艾莫靜靜地看著我，眼眸裏無悲無喜：“姐姐，我也參加了。”我張了張嘴，“你……熬過去了？”“是啊。”她的聲音漸漸變得有些飄忽，“熬過去了。說起來，那真是痛苦的日子啊……”“……”我不知道要說什麽好了，她就低著頭微微偏頭看著天際，不再說話，只是我終於在她那雙深灰色的眼眸裏看到了一絲難過。我心裏一動，慢慢伸出手去，她一驚，手下意識地握緊了欄桿，但是克制著沒有躲開。

我慢慢把手掌放在她的頭上，“你很害怕吧？沒事了，都過去了。熬過那些日子，未來很好。”

手掌下的人楞住了。

我註視著有透明的水晶一般美麗的東西從她微微泛紅的眼角擠出，順著她白嫩的臉頰慢慢滑落。越來越多，像是在她的眼中下起了雨——她撲到了我的懷裏。

剛開始只是非常小聲的嗚咽，不知怎麽的，漸漸演變成大哭。

我嘆了口氣，將目光的落點慢慢扔遠。我動了動手，用手掌蓋住了那人的後腦勺，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發。

“抱歉啊，光顧自己了，怎麽就……把你給忘了呢……”

“艾莫，還餓嗎？”我蹲在她的面前，伸手抽出一張紙給她擦了擦嘴角，輕聲問道。艾莫搖了搖頭，小手指勾了勾，“……我們今晚就開始行動嗎？”“嗯。”“現在我們就休息好嗎？姐姐我想和你睡一起。”我點點頭，把桌上的殘渣收拾好，然後躺到了她的旁邊。這個房間只是堪堪讓人轉身，也只有一張緊緊靠在角落的單人床，我們現在就擠在這上面。一起註視著從狹窄的圓窗中射進來的夕陽。

一片安靜中，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

“說起來不怕你笑話。”艾莫突然開口說道。“嗯？什麽？”我頭也不偏，依舊是註視著夕陽。“很久以前，我是怕水的。你可能不知道，很久很久……不記得是多久，那時候有模糊的記憶，我的爸爸媽媽，是在水中去世的。”我慢慢偏頭看她，她的臉上沒有明顯的悲傷，但是那股落寞氣息愈發濃厚起來。

“怎麽突然想起來這件事了？”

“我從來都不會靠近湖泊或者大海，我以為不能接受這次的任務的。”

“可你……”

“我突然發現，我不會再害怕水了。”

“……那不是很好嗎？”

“不，一點都不好。姐姐，我總覺得我失去了什麽。”

我不知道要說什麽好了。

走過很多路之後，回過頭發現自己曾經懼怕過的東西，即便對現在的自己微不足道，但是那種陰影如影隨形了那麽多年，有朝一日突然消失了，人的第一感覺就是惶恐不安，因為什麽呢？

害怕自己變了，變得自己都不認識了。還有對未知的恐懼。你看我害怕這個，所以我就看不到其他能夠讓我恐懼的東西，但是那些東西一旦消失了，我就要面對新的更多的恐懼之源，他們又要給我帶來多大的陰影呢？

成長真是一件非常可怕的東西。

“……睡吧，別再想了。”

“……”

我能做的實在太少了，我身邊的人我總是不能全部顧及到，有時候我是真的會看不到一些人的存在，看不到他們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悲傷和苦楚。但是我能有什麽辦法呢？我就只有一雙手一雙眼睛。

這一夜我想了很多，一夜無眠。

淩晨時分，第一縷陽光從窗戶裏穿行而過，我睜開了眼睛。

艾莫還在睡覺，我沒有把她吵醒，靜悄悄的起身走進浴室裏，拼命地用冷水往臉上撲，想讓自己清醒過來。

頭痛欲裂。

我使勁敲了敲腦袋，還是覺得一陣一陣眩暈。

我轉身推開門，走出來，就在我伸手扶住門框的時候，眼前一陣蒼白，隨後一片漆黑。

“媽媽，你什麽時候再來看我？”女孩牽著女人的手，滿眼不舍。

女人微微俯身下來，摸了摸女孩的頭頂，嗓音輕柔：“小羅乖，很快的。”

很快是多久……

你不知道我很想你嗎，你不知道我到底等你多久嗎？為什麽總是要我等這麽久，你為什麽總是有一堆事情要忙？不能好好陪我嗎？

我慢慢睜開眼，看到的依舊是有些昏暗的天空，看上去昏迷了很長時間，實際上也不過短短十五分鐘而已。我慢慢的從地面上爬起來，回頭看了一眼床上還在熟睡的艾莫，然後打開門走了出去。

淩晨的海上的風很冷，如果不是必須得穿著薄薄的作戰服，恐怕我是一點也不願意站在這裏的。

出海的太陽鮮紅似血，海面還是冷冷的幽藍色，沒有一點暖意。

而實際上這次的任務真的是非常令人無奈，因為他沒有既定的方向，也沒有規定的時限。因為這條人魚，神出鬼沒。至於提供給我們的照片，是二十多年前孩童的樣子，而我們的勘察隊員也僅僅是遠遠的看過他一眼而已，連個正臉也沒有看見過，根本無法確定他到底是什麽樣子。這也是為什麽要帶上艾莫的原因。實驗室裏的那些家夥意外地發現人魚之間有一種共鳴，他們覺得艾莫就是最好的探測器。由於任務的不確定性，基地方面派來的人也不多，大家都有些散漫。

這次的目的地實際上是需要跨越太平洋到達一個海島國家，據說人魚是在那裏定居的。

差不多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旅行了。

賽達斯群島。這裏是鳥雀的天堂，也是舉世聞名的旅游勝地。以風景優美，自然與人類相處和諧著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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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我上傳了的呀······所以不用擔心，晚點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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