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意識這種東西實在太玄乎了好不好。

珞特格絲結束記憶回放，對我說道：“抱歉，記憶裏的奧秘是不能給你看的。”我點點頭，“我知道，我能理解。”珞特格絲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我問她：“怎麽了？”

“我……”她似乎下定決心開口說，“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我疑惑道：“什麽？”什麽事得這麽鄭重。珞特格絲說：“我在基地裏面曾經和他的一號實驗體打過交道。”

“一號實驗體？”我有些疑惑，這個一號實驗體怎麽了？

“就是一個金色頭發的少年，在你身邊的那個。”

哦，我想起來了，那個少年。“可是他一直沈睡著啊？……至少我在那裏面的時候他一直是沈睡著的。”難道這家夥曾經醒來過？珞特格絲打斷我的猜想：“其實他一直醒著，而且他的意識很強悍，他的意識遍布了基地，只是有些地方還沒有達到……不，不是，在我還在那裏的時候是這樣的，但是現在……”

說的人沒有感覺，我這聽著的人卻是一股寒意襲上脊椎。

“你的意思是，他的意識擴散到了空氣中？！”

“差不多是這樣。”

天啊，這太不可思議了！意識竟然存在，竟然可以脫離本體，竟然可以以空氣為媒介擴散！

珞特格絲似乎是沒註意到我的恐懼，仍舊自顧自的說著：“他的意識體已經很強大了，那時我還在基地裏的時候他已經可以隨心所欲地轉化意識形體了。”我打斷珞特格絲：“你能看見他基地裏的那些家夥看到嗎？”珞特格絲對我的關註點有些疑惑，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了我的問題：“不能。只有意識體才能看到意識體，看到他也只是在轉換身體的時候我脫離了身體的束縛散發的時候才能看見。”

“……”我不知道要說什麽好了。

今晚我所接受的實在是太超出我的認知了，我需要點時間來吸收消化。

我收回紛亂的思緒，對體內的珞特格絲說道：“我先前又流血了，你和我說這麽多話不虛弱嗎？”珞特格絲回答：“嗯，我去休息。”“這段時間盡量不要出來了。”“好。”

我回到床上，仔仔細細將被子掖好，然後安心睡了過去。

這一夜，有人平淡，有人坐立難安。

寂靜的房間，主人沒有開燈，只有浴室裏的燈亮著，偶爾會傳來幾聲水聲。水聲小了下去，“刺啦”一聲，浴室門被主人拉開，光著上半身的費葉羅走出來。

走動間，費葉羅臉上時不時出現隱忍的表情。終於走到床邊坐下，他松了口氣。伸手拿過床頭櫃上放著的醫藥箱，熟練地取出酒精和棉簽，就著浴室昏黃的燈光處理起腹部的一道長長的傷口。不知道是不是動作太大，他眉頭深深皺起，眼眸轉向自己的肩膀，那裏子彈留下的洞又開始流血了。

即使作為是實驗品，愈合能力也是有限的。

“咚咚咚。”

費葉羅沒有擡頭，淡聲道：“進來。”

門打開，祁名夜走進來，“哥。”費葉羅一邊處理血一邊說：“把門關上。”祁名夜默默把門關上，走過來先是一楞，然後立刻走過來翻醫藥箱裏的東西，“哥，這次為什麽會傷的這麽重？”語氣裏有掩飾不住的心疼。祁名夜不等他回答，拂開費葉羅蓋在傷口上的手，熟練地給他上藥。

“嘶……我沒事。”費葉羅垂下眼簾，忍住疼痛漫不經心地回答他。祁名夜嘆了口氣，微不可聞，臉上閃現幾分無奈。“她沒事。”

費葉羅聽聞擡眼看了弟弟一眼，隨後垂下眼，沒有多說話。

祁名夜一邊給他處理傷口，一邊說：“哥……既然擔心她，為什麽不自己去看看。”

費葉羅依舊不出聲。

“是計劃開始了嗎？”祁名夜一邊拿著紗布小心翼翼地給他裹上一邊問。“是啊。”費葉羅的聲音有些沙啞。“不必自責，哥，她必須要學會殘忍，否則她回到那裏，只會是被殘虐的下場。”

費葉羅擡眼看著面前的弟弟，有些恍惚。什麽時候，弟弟變得比他這個做哥哥的還要冷靜理智呢？好像是，不知不覺間，他開始成熟了，當年那個殺人過後都會撲到自己懷裏哭的小孩已經不見了。

“呵，知道了。”他扯回自己的思緒，擡手狠狠蹂躪弟弟柔順的黑發，“啊，敢指教哥，小子翅膀硬了啊。”祁名夜心下無奈，面上不顯，只是乖乖低著頭任哥哥捉弄。

不只是你啊哥，我也很擔心她啊。

可是，我們都同樣無能為力。

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淩晨。

我下床拉開窗簾，看向仍舊昏沈的天空。“……”

打開門，外面是一處客廳。Heaven坐在沙發上閉著眼，似乎待機中。我輕手輕腳地走過去，Heaven一點也沒有察覺我的到來，仍舊是閉著眼。我擡手撩開他垂下遮住一點眼睛的額發，認真打量起這張臉。這張臉完美無瑕，永遠表現不出疲憊。正在打量間，那雙眼突然睜開來。“！”他被我這麽近打量的眼神嚇了一跳，慌忙坐正，有些不知所措。我直起身子，轉身邊回房間邊說：“Heaven，我們可以回去了。”Heaven沒有立刻回答。我停下腳步，解釋道：“回SUN。”

……

“我要去一下武器庫。”我站在郁心辦工桌前毫不客氣地開口道。“哦？”郁心掀開眼皮，犀利的目光直射過來，而我已經形成免疫，面上絲毫的變化也沒有。郁心沒有追問，而是按下桌上的通訊器向武器庫守備人員交代了一下事宜。“……”我準備的一大堆說辭是派不上用場了，不過也好，省去了我一些麻煩。

沈重的機械大門向上擡起，露出裏面陰森森的空曠的大廳。不，也不算空曠，因為整整三面墻上全是武器，熱的，冷的。這算是我第三次來這裏了。

我緩步走過來，看著那一溜寒光閃爍的刀具，仔細挑選。這回要挑個趁手的玩意兒，至於那些熱武器，我還是比較適應自己的，就沒必要換了。

選來選去，一把長刀落入我的眼簾。

來自A國的武器，長刀。

我伸手取下長刀，細細撫摸它的刀刃，鋒利的很。而且拿在手上比較輕便，還算好用，再不能使用熱武器和近身器械的時候長刀就可以派上用場。

我拿著長刀對身後跟著的人交代：“我要這個。”那人點了點頭，轉身去登記了。

把玩著長刀，我突然想起我的血液。一不做二不休，幹脆地在手心劃了一刀，血液沾染了刀刃，順著質地極好的刃口滑下，一邊滑落一邊燃燒起來，那場景頗為壯觀。倒是可以作為個殺手鐧。

我拿著長刀從長廊上經過，轉眼瞥見從長廊另一端走過來的費葉羅。

他的行動有些不便，看樣子，是受傷了。

我不由腳下頓了頓，然後繼續目不斜視的向前走去。

經過他時，也沒怎麽在意他的表情和眼神，只是硬邦邦吐出一句話：“既然受傷了，就該在床上好好休息。”說完我就走了。

打定主意要制止我們之間暧昧的發展，就必然要疏遠他。

春去夏來。

SUN基地前的那條大道上綠茵綿延不絕，風從樹葉之間穿行而過，只留下一片陰涼。

自從上個任務起，我就發現自己開始對留在SUN的想法產生了動搖，但是我仍舊下不了決心，因為費葉羅告訴我，我需要殘酷地成長。可是我隱隱覺得郁心的目的不僅如此。

經歷過那次之後，任務都開始變得兇殘起來，等級不亞於飛艇那次。經歷過這些，我覺得自己在慢慢改變。我漸漸變得冷漠，漸漸變得寡言。

我覺得，我好像不太認識自己了。

我坐在公交車上，去菲亞大道。

已經很久沒有來夜涼如水了。

推開門，門上的鈴鐺“叮鈴”作響，因為還是下午，這裏的人並不是很多，所以就沒有侍應生及時跑過來。我也不著急，自己關上門走進去坐到吧臺上。伸手按下吧臺上的按鈴，結果一個人從吧臺裏面突然冒出來用B國語言說“真是抱歉，照顧不周”，真是將人嚇得夠嗆。

當我看清楚這人是誰，我真是覺得手有些癢。

“菲利特，你搞什麽？”

菲利特一臉抱歉，“哈，不好意思，最近家裏有點事偷點懶補個覺。”我無奈地揮揮手，“好吧，我知道了，那麽你現在可以給我一杯藍色夏威夷嗎？”

菲利特古怪地看了我一眼，我在他的目光下有點想發飆，這是什麽眼神？！菲利特察覺到自己的目光不對，掩飾性地咳咳，“你這酒品……確定嗎？”我在他的言語下忍不住有點燥意，好像上回來了被葡萄酒醉了來著……“我看保險起見，你還是給我乖乖喝杯咖啡吧。”說著菲利特手上開始現磨咖啡豆，然後轉身煮咖啡，順手從冰箱裏取出肉桂粉和奶油做準備。

我忍不住嘀咕：“菲利特，其實我很好奇，你這到底是酒吧還是咖啡廳啊。”菲利特邊忙著手上的動作邊朝我瞪了一眼，“我愛怎樣就怎樣，你管那麽多幹嘛？”得，我訕訕摸了摸鼻子不說話了。

菲利特從後廚端出一碟巧克力松露放在我面前，然後轉身把吧臺裏做好了的摩卡端到我的手邊。

我看到摩卡表層那只可愛的小白兔嘴角抽了抽，認命地拿過吧臺上的勺子慢慢吃起松露來假裝沒有看到。

菲利特靠在吧臺上，“我說，小家夥，要通知若淵嗎？”判若淵？似乎很久沒見到他了啊。

我匆忙咽下嘴裏的松露，問道：“你能聯系到他？”

菲利特滿不在乎，“誰知道，看運氣嘍。”

“……說起來我也很久沒有看到他了呢。”

享用完菲利特精心準備的糕點和咖啡，我付完款順手抽放在吧臺上的紙，剛剛要將紙往嘴上擦，就見紙上黑糊糊一片。我忍不住定神去看，就見上面寫著一排優美的打印字體：你還好嗎，我很擔心你。M。

我立刻站起來沖出夜涼如水，沖到街道上左右環顧，卻沒有見到任何一個有奇怪行徑的人。

身後菲利特追上來，他緊張地問我：“怎麽了怎麽了？”

我忍不住失落地低下頭去看手中的紙巾，突然靈光一閃，我轉頭問菲利特：“嘿，你家監控是二十四小時開著的嗎？”菲利特點點頭，“怎麽了？”

我死死地盯著屏幕，從下午一直坐到深夜，沒有敢調快進，也沒有敢離開一點時間，因為我怕錯過他（她）。

然而，一無所獲。

我疲憊地仰躺在椅子上，感到迷茫無措。菲利特遞過來一杯檸檬水，“這個人對你很重要？”我點點頭，“是啊，很重要。”菲利特嘆了口氣，“算了，別折騰自己了，如果這人真如你所說的對你很關心，他還會再來的，而且他一直不出現在你的面前，有他自己的苦衷也說不定。”我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起身推門：“那我先走了，謝謝你菲利特。”菲利特沖我擺了擺手。

夜裏，才是這條街道最熱鬧的時候。

一路走來，各個舞廳酒吧燈紅酒綠，人聲鼎沸，熱鬧至極。我走到廣場中央的噴泉旁停下，看到一對情侶站在噴泉旁邊手牽手將兩枚硬幣投進噴泉底部，然後雙手合十，像是在許下心願。我下意識地掏了掏口袋，居然還真的給我找到一枚硬幣。我像那對情侶一樣將手裏的硬幣拋進噴泉，然後雙手合十許下願望。

願，他們，一切安好。

－－－－－－題外話－－－－－－

考試期間，就這麽多啦，（雙手合十）謝謝大家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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