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隔了密密的樹林傳到我耳邊仿佛有了時間的滄桑感，一下子沖洗去了心中的陰霾，整個人仿佛是煥然一新。“我們走吧。”阿青扶了扶眼鏡笑著說。

擡頭望去，只見從遠處看瘦瘦小小的青石階梯上，滿是虔誠趕去的人。視線再往上，就被繚繞的晨霧遮蔽，看不真切。冬天，這山裏的樹帶著了無生機的幹枯色彩，但卻阻止不了人們的熱情。我爬著臺階，訓練給的好處就在這時候顯現出來。“等——等等——哈——哈——”阿青扶著青石階梯旁邊的樹，氣喘籲籲，“你們，你們還是不是人啊——哈——”我擡眼看向祁名夜，祁名夜沈默不語，純黑的眸子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阿青。”我笑著移開視線，“我們在這裏休息下吧。”阿青巴不得，連忙撿了個幹凈的石椅坐下來，順便掏出紙巾擦著汗。“你也休息一下吧。”祁名夜突然說話，我點點頭，在阿青身旁坐下來。祁名夜走到一邊給後面的人讓路，他靠在樹幹上，面無表情。

“你們怎麽不累呢，難道我鍛煉的還沒你這丫頭多？”阿青面帶尷尬，我表示理解，輸給女孩子什麽的真是夠了。我識趣的沒有接話，而是擡頭看天。祁名夜反正就秉持著沈默是我的本性，一言不發，這下阿青沒法子，倒是不再糾結這個了。

我看著天空劃過的飛鳥，追隨著它的影子將視線落到面前的密林中，然後又不由自主地轉移註意力到面前經過的善男信女身上。每個人都笑的很開心，至少我沒看見有人愁眉苦臉。這，大概是信仰的魅力所在？

信仰……我的信仰……又是什麽呢……

“好了！我們出發吧！”恢覆體力的阿青站起來奮勇當先地走在前頭，我站起身跟上，祁名夜慢悠悠地走在後頭。就這樣走走停停，我們終於在日出的時刻到達了半山腰的一處斷崖邊。斷崖邊安裝了欄桿，所以人很多，但即使人多，可除了腳步聲就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音。

阿青壓低聲音說道：“從這裏能看到日出，很美的。”我下意識地看向祁名夜，努力從他的臉上看到了一絲期待。

很快，日出了。

天邊是美人眉心一點朱砂的紅，慢慢的又變成鮮血般的紅，刺目而熱烈。半輪紅色的太陽就這麽爬上天際，顏色漸漸向耀眼的金色轉變，完全轉變成功的時候整個太陽已經升上高空，這是已經不能夠長時間的註視它了。我在一片金光之中轉頭看身邊的祁名夜，他原本烏黑的發沐浴在金光下顏色變得淡了，就連那神秘的黑色眸子也縈繞著金色的光暈，美得驚心。

“……”我看著他一時失語，祁名夜似有所感，低頭對上我的眼，我立刻轉頭移開眼。

“……”祁名夜也淡淡移開眼，什麽也沒說。

“我們走吧。”我掃了越來越刺目的太陽一眼，轉身對阿青祁名夜說道，說完就繼續往山上爬。

到了寺門山，首先入目的就是門口兩座石麒麟和正對門口的一座巨大的青銅鼎，青銅鼎裏插著數目繁多的焚香，煙霧繚繞。繞過青銅鼎跨進寺裏，巨大的院落裏四角安放著四座青銅缸，青銅缸周圍安插著佛旗，院落中央是另一座青銅鼎，裏面是香客丟的香火錢。阿青例行丟進一些香火錢，然後領著我們向大堂裏面走。

正對面的就是三尊高大的佛像，佛像腳下是幾排長明燈，長明燈的前面就是幾排蒲團，佛像旁邊有幾個和尚念誦著不知名的經文。阿青領著我們在蒲團上跪下，虔誠地禱告。

我擡眼看長明燈後肅穆的佛像，佛像的表情在長明燈的十字光暈中似是憐憫又似譏諷，看的人心中悲涼。我垂眸雙手合十，將手安放到胸前，閉眼祈禱。

呵，凡人啊，說出心中的貪念吧。

誰知道佛看這世界，到底是帶著悲憫還是諷刺呢？

人，不變的信仰只有自己啊。

造成我痛苦的來源的，是那冰冷的實驗室，是那些無情的科學技術，既然如此，只有毀掉那些我才可以脫離這痛苦的深淵吧？可是我太弱，要想做到那些，只有變強，只有變強才可以。

只有，變強。

我緩緩睜開眼，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有了目標沒有了迷惘，那些記憶就不再是包袱。

《月光》輕柔的旋律響起來，我伸手去掏手機，卻聽見耳邊祁名夜平淡的嗓音：“餵，你好。”我掩去眼底的驚訝，默默收回手。

“好，我很快就到。”他掛了通話對我說道：“我有東西去取，你們先回去吧。”我點點頭，他轉身就大步走到馬路邊，伸手攔下一輛出租車就絕塵而去。

隨後鬢發裏安裝的許久沒用的通訊器突然響起來，我擡手撫摸了一下鬢發，耳裏就傳來郁心的聲音。“Puple，十天可以回來了，有任務了。”我皺眉，想到過五天就是過年，還來得及就沒有反對。

過年……不知不覺又是一年。

回到家後，阿青陪著奶奶去市場上去購買剩餘需要的年貨，而我在家先簡單收拾我自己的房間，隔著書桌旁的窗戶我能看見走廊裏來回走動的家庭主婦還有已經放假的孩子們。

他們捧著掃塵用的雞毛撣子或者拖著拖把跟在大人後面，那樣乖巧的樣子很是討人喜歡。我看到這裏不由會心一笑，就這麽突然想起張佳秀抱著我說的那些話。我垂下眸子企圖遮掩住裏面的淚光，說放下，有哪裏那麽容易。媽媽。

我擡手用力抹了把臉，告訴自己不要想太多。拿起掃帚蹲下來將床底下好好掃了一通，將掃帚拖出來卻發現沒有太多塵土，沒有一絲垃圾。這時才突然回憶起阿青曾經說過，即使我離開了這裏，離開了這個家，他們，那對優秀的父母，仍舊堅持著為這個房間有很多事，就像我還在一樣。當他們走後，還有奶奶和阿青，又怎麽會臟呢。

我嘆了口氣，擡手把掃帚放到一邊，起身在巨大的藤椅上坐下。因為是冬天，藤椅上安放了軟綿綿的手工坐墊，兩邊扶手上也貼心地綁了棉布，這樣坐上去無論怎樣都不會冷了。我擡手撫摸著柔軟的扶手，無意間擡眼一瞥，頓時視線就被緊緊拉住。那是書桌唯一被鎖著的抽屜。裏面……是什麽呢？我站起來走到它旁邊，伸手摸了摸那枚鎖，努力回憶它的鑰匙在哪裏，然而出乎我的意料的是，我只是思考的時候微微用力了些，結果它就“啪嗒”一聲開了。我又驚又喜，又有些無語，原來本就沒有上鎖。

我拉開抽屜，裏面是擺放的整整齊齊的物品。一摞是陳舊的本子，另一邊，一支簪子、一對玉鐲子、一對耳環以及一把琉璃梳。都幹凈的很。我取出那只簪子細細撫摸，這簪子，是阿蓮母親送給我的。它的主軀幹是紫光檀木做的，棕黑交纏，古樸而有質感，在它雕著繁覆花紋的頂端鑲嵌著鮮紅似血的瑪瑙珠，格外有感覺。鐲子是白玉的，耳環是和簪子配套的，在它的底端同樣鑲嵌著兩顆鮮紅的瑪瑙珠，而琉璃梳是幾近透明的水色。據說，這是阿蓮母親給我的一部分嫁妝。

我將東西放回去，伸手取出那一摞本子。仔細看才看出來那是幾本素描本。

時間久了，紙頁微微泛黃，紙質也大不如從前，每翻過一張，就會發出一陣陣清脆的響聲。

素描本上，是鉛筆畫，從很久之前我的手法還很稚嫩開始，每一頁翻過都看到我的成長。就在翻過一頁後，一張畫猝不及防撞入我的眼簾。

那是一幅肖像畫，盡管經過歲月的洗刷鉛筆畫褪去了當初鮮活的顏色，還是能看出，那是一個極美麗的側臉。我伸出手指慢慢撫摸上那人的輪廓，嘴角壓不住的上揚。Heaven，原來即使你催眠了我，我還是記得你。

下一頁，是草地，可以看的出來那是在溫室花園。下一頁，是一處山坡，山坡上方站立著一個穿著寬大衣服的女人。女人的面目模糊，看不出是誰，但我感覺，那是張佳秀，我的媽媽。看來即使被抽取去了記憶，我潛意識裏還是保留著最基本的印象。下一頁，我震驚地看著這幅畫，一時間竟然不敢呼吸！那是一處長廊，跟SUN總基地那座城堡相似，這描畫的似乎也是一處城堡，而同樣古老而裝飾華麗的長廊上，一個女孩坐在輪椅上往畫面外看過來。面目，面目儼然是我自己！

我捧起畫細細看，那時我的畫已經很不錯了，人物的神態也能描畫出三四分，而那女孩眼神睥睨，神情漠然。她絕對不是我！而就在畫面的下方，有一行褪了色的字跡。我拼命辨識著，一字一頓地念出聲。

夢裏夢到了自己，她的神情孤傲，我隱隱有種感覺，“她”不是我。

我渾身一震，冒了一身汗。

你是誰，你是誰？

你絕對不是懦弱的江雅，你是誰？

－－－－－－題外話－－－－－－

好了，第三個臉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即將出現！大家可以自行歪歪她的身份哦。課間下課的時候，豆豆奮起更文。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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