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真是可憐。”上面傳來一聲淡漠的女聲。我艱難地擡頭看過去，映入眼簾的是那張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臉。她曾是我的教官，我的朋友，我的知心人。而今在面前的這個人身上，我只看見一個陌生人。“我……不明白……Lavender……從來不會這麽魯莽的……”

我說了一句話，就不得不停下來大口喘氣。肺腔裏火辣辣的疼，每次空氣摩擦的時候，那種痛感就會加大，但是，即便是這樣，我也要說下去。“你……到底是誰？咳咳……Lavender……可不是這樣的……”在我斷斷續續說完這句話時，面前人挪開腳又用力一踢，登時我就被踢得又吐出一口血，血落到地面上，發出一陣“滋滋”聲。好痛，我的腹部好痛，“咳咳……咳……咳咳……”身邊人依舊冷冷的看著我，然而下一刻她嘴角出乎意料地冷峭的一勾，我心中暗道“糟糕”，果不其然，她用腳翻過我的身體，然後……用力踩在我的肚子上。“啊。”

最脆弱，最柔軟的部位，這樣一腳下去，真的不行了吧……肚皮會破的吧……

我咽下一口血，露出一個近乎殘忍的笑容：“漢娜……是你殺的吧……”原本淡漠的臉上一片扭曲，她瞪大雙眼，暴出的眼球上露出條條血絲，“你閉嘴！你閉嘴！你閉嘴！”伴隨著怒吼，她對我的腹部又踢又踹，我咬緊牙關，還是從嘴角溢出鮮血。

“閉嘴！閉嘴！殺了漢娜的人是你！是你！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她踢打到最後仿佛魔怔了一樣丟下我漸漸向後退，眼睛裏沒有焦距。“才不是我，我才沒有殺她，是誰殺了她？是誰？是誰？”即使我發現了她的不正常也無能為力，口中鮮血早已抑制不住，腹部已經痛到麻木，更可怕的是我眼前逐漸變得空白……“是誰殺了她，是誰殺了我的妹妹？是……”旁邊的人搖著頭，突然又像回過神，“是……江連夏，江連夏是……誰？江連夏是……”我在地上抽搐著，只模模糊糊地感覺到一道冰冷飽含殺意的視線，聽到一聲“江連夏是你……殺了你……殺了你！”

我似乎看見她舉起了槍。

條件反射地擡手擋住自己的視線，“砰！”“砰！”兩聲，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我吃力地挪開手，見到一個人逆光站在我的面前。窈窕的背影，迎風飄揚的長發，那頭發末梢是紫羅蘭一般的紫色。是她，葉珊。葉珊慢慢站直，背卻繃得很緊。我這才註意到她手上的兩把槍，那麽剛剛攔下子彈的就是她了。她偏頭看我一眼，壓聲問：“還站的起來？”我一手撐著地，一手扶著墻，楞是爬了起來，不過我也是強弩之末了，就算是站著而今也是倚著墻才能夠。我抹了把嘴，低聲道：“咳咳，我沒事……”葉珊冷笑：“別逞強了，快跑！”我瞄了眼怒火沖天的Lavender，苦笑：“恐怕今天我們誰也跑不掉。”我跌跌撞撞地跑到葉珊身邊，看向對面的Lavender。

“霍單被你怎麽樣了？”現在我們之中戰力最高的是霍單，目前只能指望他能及時趕到了。Lavender輕蔑地看著我：“他麽，可不能怠慢，有三個人陪他，你就別擔心他來打擾我們了。”我的心頓時涼了半截。葉珊瞪我一眼：“不是讓你走了嗎？！”對方趁機開槍，葉珊眼疾手快地一槍打掉了她手裏的槍。但Lavender反應也不慢，她立刻蹲下拔出在腰間的匕首擲出，準確無誤地打中了葉珊的手腕，然後她一個掃堂腿就將槍踢開，反身撿到了自己的槍。短短幾息，我們又處於劣勢。

這回她就沒有再做停留，迅速開了槍。我們沒有人來得及反應，那一槍就打在葉珊身上。血花四濺。“啊！葉珊！葉珊！”我撲上去抱住葉珊倒下來的身體，慌忙翻過她的身體查看，只見她的肩上開了個洞，血正在汩汩流出。葉珊大吼一聲：“快躲開！”用力將我推到一邊，我們兩個人的身體就分別往兩邊滾去，然後一聲“噹”，我定睛看到原來我們躺的地方有一個彈洞。

“連夏，交一部分意識給我。”腦海中傳來珞特格絲急迫的聲音。“好。”我的體質自然比不上經過身為教官的Lavender，這樣耗下去遲早會被殺了，也只有這樣才有勝算。一個呼吸間，我覺得滿身的疲憊消失了。

我看著已經不受控制的身體伸手抽出皮靴一側的匕首向Lavender的手腕擲過去，Lavender不防，竟讓我打中了。在槍從她手裏掉下來的時候，葉珊一躍而起，一個旋身踢，直直踢向她的太陽穴。然而這點攻擊力在Lavender面前就沒用了，她只是擡手一抓就控制住了葉珊的腳踝。

我爬起來，一個下劈想要擊中她的手腕，她的反應更快，身子微微一轉，我下腳的地方就變成了葉珊的小腿。我心中一跳，一個回身堪堪收住攻勢，下落的腳勾住槍往後一踢，然後向Lavender撲過去。Lavender冷笑一聲將葉珊向我推過來，我措手不及被葉珊撞到一邊。

待我穩住身體時，Lavender已經拿到了槍。幾息之間，我看見對準我的黑黝黝的槍口。“砰！”

剎那，時間仿佛變得很慢很慢。我看見那個子彈的軌跡，我也看見前方緩緩攔住視線的黑影。

“砰！”一切發生的那麽突然，直到葉珊的身體重重摔在地上，在灰色的水泥地上劃開一道長長的血帶。又是一聲槍響，這次，沒有什麽能夠阻止它。

一股尖銳的力量撞到我的肩膀，帶著我的身體向後倒去。

失去意識之前，我滿目只是黃昏時如血的殘陽。

“不，不要……不要……不要！”我睜開眼，急劇地喘息，驚魂未定。不記得夢的內容，我只覺得頭痛欲裂。“你醒了。”身側傳來一個很溫柔的聲音，我費力地轉頭，就在床邊看見了費葉羅。費葉羅精致的臉孔上帶著很明顯的疲憊，下巴上微青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些頹廢。不過，他的溫柔依舊。我努力地動動嘴唇，發出一個音：“嗯……”

我總覺得我忘記了什麽，是什麽呢？是什麽……

費葉羅走上前扶我起身，順手塞了個靠枕讓我靠著。就在這一瞬間，腦海裏閃現一幅畫面，那是如血的黃昏。不，不！我想起來了，葉珊，葉珊哪？！葉珊她在哪？！我極力想開口說話，呼吸卻一下急促起來，費葉羅扶住我，“別激動，深呼吸，深呼吸。”我喘著氣，揪住他的衣袖磕磕巴巴地問出來：“葉……葉珊那？！”費葉羅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覆雜。

他看著我的眼睛，認真道：“你……不記得了？”我拼命地搖頭，又著急地問：“她那……她人那？！”費葉羅一把抱住我，嘴唇靠在我的耳邊，聲音微微顫抖：“別激動，別激動，你要向我保證，你不會失去理智。”

一股不好的感覺湧上心頭。“她……她、她死了……對嗎？”

“……”費葉羅沈默不語。

“你說話啊！是不是？！”我覺得呼吸又有些困難起來，費葉羅的擁抱更緊了一些：“是，是，是……”這是真的嗎？這是真的嗎？這是真的……這是真的啊……我抱著費葉羅痛哭。費葉羅將我的頭壓進他的懷中，輕聲道：“乖，別去想，別去想……”

葉珊、由蒂，兩個年輕的生命，為了我，無影無蹤。

一個上午，費葉羅一直守候在我的身畔，他一直嘗試和我溝通，而我筋疲力盡，只是瞪著天花板。

兩天後他們才將我從醫院裏帶出來直接把我送回了家。費葉羅原本打算陪我，但SUN裏Lavender的事還沒有解決，恰逢祁名夜出完任務回來，組織裏就讓他一並休假過來照顧我。至於霍單，自從我昏迷後，就再也沒有聯系到他。

祁名夜見到我的時候，我正坐在家門口發呆，看到他我很傻氣的沖他笑了一下，那笑容無比牽強。

我什麽都沒想。沒有想由蒂，沒有想葉珊，沒有想江戶，也沒有想找Lavender算賬。我只是覺得異常的疲勞，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找個陽光充沛的地方好好坐上一天。

祁名夜換了一身黑色的休閑裝，他出來的時候，我還坐在那裏。他走過來拽起我向樓下走去，他沒有說話，我也沒有說話，我任由他拽著。他把我拉到摩托車前，丟給我頭盔，自己也戴上頭盔坐上去。“上來。”他說。我戴好頭盔，坐到他身後。“抱緊我。”他語氣依舊沒什麽變化，只是平淡地跟我講話而已。沒有同情，沒有安慰。我伸出手環住他的腰，頭輕輕靠在他的背上。我不知道他要帶我去哪裏，我也不想知道，只要這樣就好了，什麽都無所謂。

車行駛了半個小時左右，他才停下來，我也才睜開眼。這裏是盤山公路的一個拐角位置極好，在這裏可以俯瞰大半個古藍堡（D國首都）。我們來時的路都被密密的樹林覆蓋著，依稀可見灰色的水泥路面，還有伸出來的白色的燈柱。秋風徐徐的吹著，捎來絲絲涼意。今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天空是一片蔚藍，空氣也清新的沒有雜質一般。我摘下頭盔掛在龍頭上，“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麽？”我問他，他卻答非所問地回道：“這裏安靜。”我不說話了。我緩緩走上前，伸手扶住欄桿。他也走到我的身邊，背倚著欄桿，不看我，也不看背後的風景。

繁華的古藍堡，有著它光鮮迷人的一面。道路有序地塞滿車，人行道上形形色色的人如潮湧，商店裏的人們進進出出，古藍堡的鐘樓打起了點，悠長的聲音傳到這裏時幾乎消失。我們離那裏很遠，離喧鬧很遠。

我身邊的人同樣安靜，與我保持這一臂之遙，這樣的沈默保持了大約一個小時。

他先開口打破了沈默：“很傷心，不是嗎？”我轉頭看他，他的臉上卻仍舊沒什麽表情。“失去了重要的人，很傷心，不是嗎？”該死，這家夥是想讓我哭嗎？這算是安慰？！“你為什麽不哭？”他終於轉過身來與我對視，“你為什麽不哭？明明很傷心啊。”我瞪了他一眼，回答：“我為什麽要哭，傷心為什麽要哭？”沒發覺，自己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他靜靜地看著我。

“我為什麽要哭？”我又重覆了一遍，突然感覺到有濕潤冰冷的東西順著臉頰滑落，低頭看去，只見那東西滴落下來在手背上濺開一朵小水花。我覺得心慌起來，下意識地用手捂住臉，這下才徹底的哭出來。

“我……為什麽……要哭啊……”我狼狽地用袖子抹著臉伸出一只手去推他，“轉過去，你不許看我！不許看我！”他轉了過去，留下一個溫暖寬厚的背影。我把頭靠在他的背上，“抱歉……這樣一會兒就好了……”我擡起胳膊，一下又一下地抹去眼淚。

公路邊上，男孩目光沈寂地看向很遠的地方，他的背後靠著一個女孩，女孩發出清脆的哭聲，輕輕的。

似乎過了很久，很久，我不哭了，卻仍不想離開他的背，並且第一次有了想要擁抱那個背影的沖動。可，理智非但沒有讓我前進半步，反而讓我後退了三步。“謝謝你。”我低聲說道，也不在乎他是否聽得見。我走到旁邊，撫著欄桿坐到地上，滿眼都是斑駁的綠色。他在我身邊躺下，手臂枕在腦後，與我保持著一步的距離。“你什麽時候想回去了，叫我。”他說，然後他在微風裏，閉上了眼睛。

就這樣，安靜的。他給了我一片安靜的天空，讓我一個人回憶，一個人療傷，他只是陪伴。

我在他身邊躺下，看著藍藍的天空。水泥地上的熱氣還很重，躺下來反而覺得溫暖，貼近地面上的風小了很多，風裏夾雜著新鮮腐葉的味道。

朦朧中，我好像說起了夢話，那種含糊不清的囈語。

－－－－－－題外話－－－－－－

不好意思，由於開學，竇豆豆忙的不可開交。準備英語分級考試，軍訓……所以說，不得不放下瞳孔之外的更新啦，請親們理解，中秋節學校放假，竇豆豆就可以好好補償同志們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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