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別跟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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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霍單,你身上有沒有什麽可以當做探照燈的東西?”“有。”霍單走到我的身後,我擡手握了握他的手:“列車通道的結構你知道?”他的回答很簡單:“嗯。”“那麽,上去充當路燈,同時射擊掩護我們上來,去吧。”“好。”我們的手松開。

霍單按下耳後的一只按鈕,他的一只眼睛立刻亮了。隧道裏的一切盡收眼底,列車越來越近,它發出的轟鳴聲越來越大。

我爬上通道裏的棧梯,然後趴在窄小的平臺上,向由蒂喊:“由蒂,別打了,快過來,車快到了!”轟鳴聲幾乎掩蓋過我的聲音,好在由蒂從亂糟糟的聲音中分辨了出來。由蒂的身影已經到了棧梯旁,在霍單和列車的燈光下棧梯能夠看得清楚了。她收起槍轉身爬上棧梯,當她的手快碰到平臺的時候,好像又被什麽東西拖了一下,就要向下墜去。我被嚇了一跳,迅速探出半個身子一把抓住她的一條手臂。“由蒂,你怎麽了?!”

由蒂仰頭看著那張臉,那張焦急的臉。在車燈的照耀下,那張臉越來越白。她耳裏都是列車逼近的轟鳴聲,聽不到那個人的聲音,也只看到她翕動的嘴唇。剛剛一顆子彈穿過了她的背部,她身上的劇痛讓她手脫了力。我這是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了嗎?真倒黴!她想,好像失血過多了吧。

居然到最後是自己要留遺言了。

她拼命地睜大眼睛看著江連夏的臉。

我只看到包裹在一片光中的由蒂。她的半個身子沒有了邊廓,仿佛快融入光中。她被照的幾近透明的臉上露出了一點笑意。她啟合嘴唇,可我聽不到。“……由蒂,你在說什麽?”我嘶喊。我楞楞地看著她拔出了匕首。那匕首,仿佛也沒有了鋒利,只剩下了柔和。

“後會……無期。”由蒂閉上眼默念。她手一揮。

我看著她墜下,一瞬間,她與光融為一體,再也尋不見。

列車轟隆隆地穿行而過,車過後,隧道裏只剩下了霍單那不刺目的光。我木然地看著隧道壁上、軌道上噴濺上去的血跡、鋪開的血幕。我緩緩收回目光看著自己手裏抓著的斷臂,那斷臂還在滴著血。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我只是無意識地看著自己嘗試般地伸出手握住斷臂已經死去的手,十指相扣。

我把斷臂抱進懷裏,不管那血抹到了衣服上。我感受著那只手依存的溫度,腦海裏突然閃現出高中生物老師說過的話:當一只手離開了人體就不能稱作是人的一部分了。那麽此刻在我懷裏的,是什麽?

霍單脫下風衣包裹住我,攔腰把我抱起。

霍單低下頭看著懷裏的她的渙散的雙眼,柔聲說:“我們走吧。”

日出了,金黃金黃的一大片。我們從亂糟糟一片的人群中穿行而過,離人群的中心越來越遠。我攀住霍單的肩頭看向後方,從人縫裏,我看到了鮮亮的血紅色。“啊……啊……”我哽咽著,卻被霍單捂住嘴,我只能啞聲哭泣。淚水止不住的滑落,滴落在霍單的手指上。

兩天後。

殯儀師停下手裏的工作,看著工作臺上的屍體嘆了口氣。這具屍體損傷太嚴重了,列車幾乎粉碎了她所有的骨頭,她的頭顱已經裂成幾塊,還好醫院送過來的時候已經縫合好了。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先生,你的快遞!”殯儀師莫名其妙:“快遞?”他褪下手套走出充滿腐屍味的房間,膽小的郵遞員也只是在門口附近站著。郵遞員手裏的盒子狹長笨拙,殯儀師簽了字,接過盒子,他掂了掂手裏的盒子,感覺分量不是很重。

他看到盒子上別著一枚卡片,於是摘下打開來看。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字體優美,令他感到奇怪的是,卡片上還沾滿了水痕。等他看到卡片上的字的時候臉色變了變,卡片上寫著:

2014年11月22日,某某某火車站。

他顫抖著手拆開包裝。郵遞員看著他的行為覺得很奇怪,然後掃了一眼盒子,大驚失色,連連後退了幾步。殯儀師嘆了口氣說:“全了。”盒子裏是一條人的手臂,那條手臂已經開始脫水了,郵遞員幹嘔著逃出了這裏。殯儀師重新戴上了手套,取出手臂,這才發現盒子底還躺著一張紙條,那是一張10萬美元的支票。不過,令他感興趣的是上面的一行小字:

由蒂,生與死的距離,不過是一只手的距離。

“霍單,快到A國了嗎?”有些沙啞的聲音在亞麻色短發少年的身側響起,“還沒有,你才睡了一分鐘,怎麽又醒了。”少年扶了扶倚在他肩頭的少女的頭。少女有些幹澀的雙眼望向了窗外浩瀚的雲海:“睡不著。”“你已經連續兩天沒有睡過一次超過三小時的覺了,身體消耗太大,要休息。”少年認真地說。少女伸出舌尖舔舔幹裂蒼白的雙唇,應道:“嗯。”她又看了一眼雲海,然後將臉埋進少年的臂彎裏。

一小時後,飛機降落在海濱機場。

我站在機場上,有些茫然地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只要一閉眼,就仿佛回到了那個時刻。

由蒂死前。

我緊緊地抓住她的手臂。

在那一片仿佛來自天國的光芒裏,我看見了她啟合的嘴唇。她說的是:“媽的……我討厭你……所以你敢跟過跟著過來你就死定了……”然後,我看著她斬斷了手臂,人消失在一片光芒裏。

我抱著那條斷臂哭了一天。

然後我把斷臂寄出去,想讓她有最後的完整。

霍單辦完了手續走到我身邊打斷了我的回憶:“接下來我們要去哪裏?”“去哪裏?”我下意識地重覆了一遍,然後像是自問一樣:“去哪裏?”我搖搖頭:“不知道啊……”

在A國了,又重新回到了A國了嗎?在這裏,有司青姐,有小艾,還有葉珊。

葉珊,我去找葉珊。我摸出手機,下一刻又茫然無比,電話號碼……是多少?我頹然地垂下手。突然大腦一陣刺痛,那刺痛無法忍受,我忍不住尖叫一聲。“連夏,你怎麽了?!”身旁的霍單一把抱住我,焦急地問道。我此刻明明很理智,可是我的身體卻一點也不配合。腦海中突然湧上大量的陌生又熟悉的記憶。

那是1998年的夏天。A國機場。

“媽媽,我害怕。”小小的我拉著一個女人的手仰頭看著她。那女人的臉邊縈繞著淡淡的霧,明明知道她是我親近的人,可是我就是看不清她的臉。“沒事。”女人微微傾身撫摸著我的頭,“不怕,很快就會見到你的爸爸媽媽了。”“媽媽?”我懵懵懂懂,對於他所說的爸爸媽媽十分不理解。她是我的媽媽,還會有誰是呢?

90年代的京都京味還是很濃,記憶裏的那處地方還是有濃厚的民國氣息的煙柳巷。

我們站在一棟四合院的院門前,古樸的是黑木大門散發著久遠的氣息。“這是你的新家。”身邊的女人告訴我。然後,她帶著我早上那青石板鋪成的臺階,伸手握住門獸嘴中的光亮的銅環輕輕敲擊獸首下的銅片。銅與銅的敲擊發出的聲音十分幽遠,心中陡然升騰起一股悠然的情緒。明明我出生在D國,但是到了這個國家,我卻感受到一種歸於故土的寧靜。

院子中,不遠處的柳樹綠意盎然,柳蔭下站著一對男女。女人穿的淺青色的旗袍上從肩頭揮灑到脾骨是墨色綻放的牡丹,那樣看上去女人的氣質很高雅,但她確實是美麗、典雅的。柳眉下鑲著一對靈動的雙眼,唇色淺淺,臉上略施粉黛。她款款走來,攜來一股淡香。她的聲線低淺,這讓人覺得她很有親和力:“來。”

我遲疑著,後面有人輕推了我一把,仿佛給了我勇氣,伸出有些臟的小手放到她的掌心。“不用怕,以後,這就是你的家了。”她蹲在我面前,仰頭抿嘴看著我微微笑著。遠處穿著青布長衫的俊朗青年也笑著。

像是從民國畫中走出來的男女。

“方,給她起一個新名字吧。”女人轉頭對男人說道。“叫蓮吧,青蓮,青蓮。”男人笑著回答。他又轉身向著後面喊道:“阿青,快過來啊!”我看向男人的身後。

青石鋪成的石階縫裏長出青茸茸的草,石階之上坐著一個穿背帶短褲的男孩兒。他繼承了父母美麗的容顏,那雙眼眸中卻泛著冰冷與不解。

“阿青,她是你妹妹阿蓮。”

“阿青……”我無意識地呢喃。

抱著渾身無力的江連夏的霍單看著懷中像是陷入魔障中的女孩,心中大慟。她想起來什麽了?阿青是誰?但現在更要緊的事是找地方安頓下來。“移動聯系。”“是。”

“嘟嘟嘟——”

“餵?”

“是我,我在A國。”

對方顯然是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是誰。“你怎麽會回來,她不是到C國去了麽?”

“我回來了,我帶著她回來了。”

“她?!”對方的聲音有些激動,“在哪裏,我去接你們。”

“在某某機場。”

“好,等我。”

葉家別墅。“你找到她了,接下來你準備怎麽辦?”葉珊靠在門邊,取下嘴裏叼的煙彈了彈煙灰說道。霍單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掖了掖被子,然後擡頭對她說:“把煙掐掉,味道很不好。”葉珊瞥了一眼他,漫不經心地反駁:“你還有嗅覺?”不過手上倒是慢悠悠地將煙掐滅。“這裏可不止只有我們兩個,她還睡著,二手煙可不太好。”霍單認真解釋道。葉珊抽了抽嘴角,沒有接話。又沈默了一會兒,霍單開口:“接下來我準備留在她身邊,哪兒也不去。”葉珊靜靜地看了霍單那完美側臉一會兒,突然嘆了口氣:“你到底在想什麽?張家秀死了這麽多年了,她的命令你完全可以拋到一邊,像一個正常人那樣活下去,而不是苦守一個諾言這麽多年的。”

“你心裏清楚,那是不可能的。”霍單擡頭看她,“我再也不可能像一個正常人一樣活下去。”

“那你更不該這樣做!”她突然激動起來,“你心裏比我更清楚,我們誰都不應該再出現在她的生命中——”“可你,可我,不是都沒有做到這一點。”霍單打斷她的話。葉珊煩躁地抽出一根煙就要點著,又想起什麽似的扯下煙丟在地上。“算了,一切已經開始了,我們沒有這個權利和力量去改變這一切。”霍單很冷靜。

葉珊靠在門邊,無力地仰頭看著虛空,嘴唇蠕動半響,最後只是幽幽地嘆了口氣說:“我後悔了。”

霍單沒有理她。

葉珊轉身出去,霍單看著床上睡得頗不安分的女孩垂下眸子。“我倒是不後悔,因為你的人生,應當由自己掌握,而我,只是起到一個引子的作用。在渾渾噩噩中度過一生,這對你來說實在是不公平。”

“原諒我。”

霍單來到客廳,正好撞見葉珊靠在落地窗前看著燦爛的夕陽。“她醒了沒?”葉珊開口問,卻沒有回頭。霍單走到她身旁與她並肩而立。“沒有。”葉珊轉頭,映入眼簾的是夕陽籠罩下那張顛倒眾生的臉。“你有沒有告訴她你的……”話點到為止,他們心照不宣。霍單擡了擡下巴:“這很重要?”葉珊瞪了他一眼:“很重要!你不知道你這幅皮囊有多麽吸引人!”霍單:“……其實我已經告訴她了。”

兩人又陷入詭異的沈默中。不一會兒,葉珊實在忍不住:“我說,張家秀到底還給你布置了什麽任務?”霍單瞥了她一眼,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秘密。”“得了,咱倆誰跟誰呀!”

霍單:“……”(ー_ー)

葉珊:“真小氣。”<(`^′)>

霍單:“你有時間跟我耗還不如多陪陪你的男朋友。”

葉珊:“……”一擊必中!我去啊,這貨什麽時候知道我在談戀愛的?!

“你……”葉珊動了動嘴唇,沒了下文。呵呵,只是跟那個男孩,我還是不能敞開心。“麻煩給我帶一把槍。”霍單說,葉珊驚訝地看著他:“你要槍幹什麽?”“保命,我們可是被人追殺一路到這的。”“行。”保護好她,這輩子我最對不起她。

------題外話------

求原諒啊啊啊啊!我不是故意的,表灰心。求支持啊!接下來直到開學,我都可以一天一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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