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費葉羅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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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不會的,你不是,你不是!”我發了瘋般,心中多麽渴望這一切都是一個夢,只要夢醒就沒事了,一切都沒有發生過。費葉羅還是那個大哥哥般溫柔的費葉羅,他從沒有過這可怕的一面。“你要冷靜一下。”費葉羅抱住我,一股勁風向我的後腦勺襲來,我想推開他,可是還是晚了一步。陷入黑暗之前,我看見了費葉羅眼中的暗淡。

其實,這不是他的錯,當我一個人靜下來的時候,我才明白,我害怕的不是費葉羅。我害怕的是那血淋淋的未來,我害怕的是將來有一天,我也會親手結束一個生命。我也在害怕,我將來也會為求自保像費葉羅那般激發我內心無比陰暗的一面去殺戮。

我承認,面對槍口的那一剎那,我希望我不會死,我希望死的人不會是我。但是,我絕對不會拿起槍去解決一個生命。

可是很多年後,我才醒悟過來,當初的我是多麽的幼稚。當我親手解決一個人的時候,我才知道,一切都是註定。

那是一片碧綠的草地,上空的溫室玻璃將陽光折射成琉璃幻影。草地上,背對著我坐著一個女人,她的長發挽在一邊,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袍,我向她跑過去。“媽媽。”那個女人回過頭,臉確是朦朧不清,她見了我笑著說:“是小羅啊。”我歡快地撲到她的懷裏,“媽媽,你在幹什麽?”她笑笑,紫羅蘭花瓣般柔軟的聲音響起:“媽媽給小羅編了一只花環,來,戴上。”她輕輕把花環放在我的頭上,輕輕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媽媽給小羅唱歌好不好?”我在她的懷裏撒嬌。“好啊。”然後那猶如白雲流水般柔和的歌聲從她唇間飛出。很輕,很柔。我躺在草地上看著她,陽光輕柔地懷抱著她,她的臉上掛著寧靜與美好。

但是這歌聲,被另一個聲音打斷。“博士。”媽媽似乎是輕嘆了口氣,那聲羽毛飄落般的嘆息。“抱歉,小羅,今天媽媽很忙,不能陪你了,來,認識一下你的新朋友Heaven。”從樹後走出一個高瘦的身影。“Heaven,小羅她交給你了。”然後是一個毫無感情的聲音:“是。”

他一步一步走到我的面前,我擡頭看他。陽光從他背後射過來,他的頭發在微風裏輕輕飄揚。我笑了,向他舉起一根四葉草。“大哥哥,送你一根四葉草,能夠許願哦。”黃昏下的草地覆上絢爛的金黃,濃重油畫渲染般的天空,都是魔法世界裏一般的模樣,潔凈的白襯衫的主人的臉,模糊不清。“大哥哥,你的眼睛好漂亮。”

媽媽……Heaven……是誰?

我緩緩睜開眼,卻發現自己躺在床上。這裏是哪裏?

“你醒了。”熟悉的聲音。

我艱難地坐起身,這過程中脖頸一直是酸麻酸麻的。我記起來了,費葉羅打暈了我。

他坐在沙發裏翹著腿,一手撐著額頭,一手擱在膝蓋上,神情看起來很疲憊:“去洗個澡吧。”

“這裏是哪裏?”

“旅館,我在附近執行任務,Lavender通知我你出事了,我這才趕過來。”說著,他站起身,“我還有事,先離開了。”

“等等。”

“……殺人並非我所願,看著你死,不如讓我先殺了她。”他微微轉過頭,從我這個角度只看得見他的眼角,“還有,你記起了Heaven,離記憶恢覆也就不遠了。”

“等一下……”這次他不再為我停下腳步。

等一下,費葉羅,我只是想問問你,我對你來說是什麽?

冷靜下來後我看得出來,你殺人時的厭惡,為什麽還要出手?

休息了一天,我想起了那個殺手倒下來的時候,她的手裏抓著什麽。還有最後她對我說的那個字“看”,一定想向我表達什麽。於是第二天我去了事故現場。白癡也能想到,重要的東西放在自己手裏是不能保住的。她一定藏在了什麽地方。

到了,應該會有殘骸的,在我的想象中,現場一定很猙獰。可是……什麽也沒有。汽車的殘骸,燒焦的樹,甚至被俯沖力沖撞破壞掉的草地,已經披著茂盛的草皮。如果不是當事人,我絕對看不出來這裏發生過什麽事,不是警察,是SUN。他們處理的……很幹凈。我邊走邊看,希望從這裏找出什麽破綻。

這裏,被我抓下了一點點樹皮,可能這個細節太微細,SUN並沒有發現。沒錯,就是這裏,我伸手摸著樹皮,慢慢看向樹根處。那邊有一個小洞。我伸出兩根手指費勁地探進去,指尖觸到了一個冰冷又堅硬的物體。我兩指夾住那個物體,小心翼翼地抽回手。指尖捏著的,是一只U盤。這個裏面會是什麽?

就在我想著的時候,一片陰影籠罩下來,打斷了我的思路。“誰?!”我迅速起身拔了手槍對著身後。當看到來人的時候,我的心跳都要停止了。“費葉羅。”我的槍口抵著他的胸口,而他,面無表情。“……”我心虛地想要收回槍,他卻伸手抓住了槍,力氣之大,竟讓我動彈不得。“費葉羅?”我擡頭看他,他卻低頭看向胸口。“如果,站在這裏的不是我,你敢開槍嗎?”我:“……”他的手緩緩順著槍身覆到我的手上,那只手的冰涼嚇了我一跳。“你,你在說什麽?”他垂下的額發遮住了他的眼,我看不見他完整的表情。我感覺到他冰涼的手指順著我的手被緩緩移下來,直到他的拇指安放到我的食指上面。“你幹什麽?”“開槍。”“什麽……”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說……開槍。”

他的拇指按著我的食指緩緩用力。就在最後一剎那,我仿佛被驚醒一般狠狠地拍開他的手,槍也被甩了出去。“你幹什麽?!你瘋了?!”我吼道,“你不需要它。”他的聲音很平靜,“它在你的手裏,只是一個恐嚇工具。”他拔出自己的槍,上了膛,毫不猶豫地對準我。“你……”我說不出別的話來。

我看著他的手指扣下扳機,那動作,仿佛經歷了幾分鐘。耳邊“嗖嗖”幾聲。我不知道我為什麽還有勇氣站在他的面前,實際上我已出了一身冷汗。“我要告訴你,殺與被殺,就是這麽簡單,你連開槍的勇氣都沒有,怎麽可能生存下來。”說完他淡漠的轉身離開。我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但我做了一件很蠢的事。我撿起槍狠狠地砸到他的背上,“我的人生,不需要這個東西來維持!”他頓了頓,並沒有回頭,“你會後悔的。”

知道他的背影消失在我的視野中,我整個人像散了架一樣癱倒在地上。“我不會後悔的,我一定不會後悔的!”

Lavender很抱歉地說:“我實在沒辦法,雖然之前的談判成功了,但是後續工作還是很麻煩。”“明天還要去談嗎?”“嗯,不過明天還得帶一些人手去,可能時間還會延長。”她瀟灑地猛轉方向盤,我們的車在車流中東奔西突。“你和對方談判?”“不,是薩威爾,對方可是老頭子誒,我才沒興趣和老謀深算的人交涉呢。”

我看向車窗外的車流。雙方好像都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我還是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還是不用帶我去了吧,如果發生槍戰,我只會成為包袱。”我淡淡地說。“不用啦,薩威爾已經考慮到你這個新人了。你只訓練了四個多月,而我們訓練了七年,雖然你有珞特格絲這個底子,可是差距還是太大,要你拿著槍在前線戰鬥不是送你去死嘛。所以呢薩威爾把你安排在一處隱蔽的地方。你只負責射擊,前線就交給我們專業的了。”她說的雲淡風輕,可我仿佛聞到硝煙的味道,射擊,開槍。

“關於軍火的問題,一定得這樣嗎?”我低低地問。“是呢,從軍隊手裏買槍支,價格方面很容易發生分歧。”果然。“軍隊……”Lavender驚訝的看了我一眼然後重歸了沈默。我知道接下來無論我問什麽她應該都不會說實話了,那個殺手說的是真的,政府也趟了這趟渾水,也可能是軍隊走私,總之是牽扯到了國家上的活動。太危險了,郁心他們籌集大量的軍火和資金是想和Destiny抗衡嗎?

“說實話,我不想殺人。”我有過頭看過看窗外,耳邊傳來Lavender的聲音:“殺人這種事,總有一天你會的。”“……”我握緊了手,她從後視鏡裏瞥了我一眼:“我知道你難以接受,你就像曾經的我一樣。”

曾經的……Lavender?

“我第一次殺人,是在13歲。”

她頓了頓,繼續說了下去。

這是D國的國際大廈的頂端。

風刮過他的衣角,他墨黑的發絲輕柔地拂過他的臉龐。他低下頭,去看自己的手掌。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審視自己的手掌。這只手掌皮膚細膩,甚至一點皺紋都沒有,都看不出來毛孔,蒼白,就像連在一起的上好的玉脂。

十年了,已經十年沒有過感覺了。可怕的不是沒有感覺,而是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沒有感覺的日子。

他第一次真正的體會到那句話:原來習慣是如此可怕的一件事。

他慢慢握緊手掌,擡頭看向茫茫的都市。

“我會找到你的。”

------題外話------

命運的軸輪,已經開始啟動,而這糾纏交錯的命運,我們能夠掌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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