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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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晴也已經回老家工作半年了,這次她打來電話問於月什麽時候回家,於月說:“再等等吧。”

那邊傳來於晴一聲長長地嘆息,看來於月始終放不下。

失去沙沙的傷痛讓她變得不愛與人說話了,對所有的一切都顯得異常冷漠,謹小慎微,總是會無緣無故的害怕,極度缺乏安全感。

一個家貌合神離,於月從此像是喪失了笑的功能,總是一個人發呆,一個人的時候才是內心最安定的時候,她多次離家出走,只為了看到他們找她,假如從一出生她就被拋棄,父母會不會找她?會不會良心不安?

風水輪流轉,誰都沒想到農民有一天發家致富了,靠的是祖輩留下的資產。

農田被征用了,所有人都得到了一筆不小的費用,恍惚間村裏的平房寥寥無幾,所有人都蓋起了樓房,基本都是四層樓。

好事連連,第二次土地征用了,很多有好幾塊田地的人又獲得了第二筆金額。

這回村裏賭的風氣達到了幾十年之最,多次引來派出所治理,可還是通宵達旦,夜夜麻將、撲克不斷。

父親本來賭癮就重,這回更是變本加厲,加入了浩浩蕩蕩的隊伍。

後來被人家出老千損失慘重,急紅了眼想翻本借了高利貸,因還不起便出逃了。

姐姐那會也已經上大學了,家中只剩下於月和母親。母親想不通好好的一個家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而偏偏於月的成績又不怎麽樣,巨大的精神壓力下,母女兩人爭吵不斷。

那是於月最灰暗的時光,在學校因成績不好也不受老師的重視,家裏也不見得有多快樂,就好比有一次她從學校回來,隔壁的叔叔過來說:“月月,你看你回家就有紅燒肉吃,不要就以為你媽天天在家吃紅燒肉了,她天天都吃白菜豆腐的,你爸不在家,你要懂事點。”

於月心裏泛著味,每吃一口都像是罪惡,就不吃了,叔叔又對母親說:“你看這孩子怕是在外面吃多了零食,回來竟然挑食了。”

不要去責怪這個世界的錯亂,而是因為我們本身太空閑,每一條線都拉直了,別人才無機可乘。

甚至有些不懷好意的人竟然到母親面前慫恿:“他爸這個人吧,本來挺好的,就是因為有了她才這樣的,要是當初是個兒子,他爸就會知道要給兒子準備些家產的,肯定不會這樣亂來的。”

又是兒子,難道就因為她是個女兒所以她就需要忍受那些本不該她承受的事情?只因為是女兒的身份便是千錯萬錯,也許從她一出生就註定了錯誤的開始。

在永無止盡的流言蜚語中,她勉強讀完初二便離開家了。

那一年她才只有十五歲。

她其實很膽小,也沒什麽朋友,甚至都沒有一個人去過市區,一個人都不敢走夜路,但是比起那個可怕的畸形地家庭狀態,外面的世界更讓她向往。

她在火車站停留了一天,無處可去,兜裏懷揣著一百多塊錢,她能去哪兒?餓了一天的她終於花了五塊錢為自己買了一碗粉絲,因為不想太多人看到她的狼狽,就選擇坐在火車站門口的一棵樹下。

即使是清湯粉絲,但是她還是狼吞虎咽的吃完了,旁邊有個大叔看著不忍心的遞給她一個面包。

她看了看他,穿戴整齊,拿著公文包像是出差的樣子。

那個大叔看到她審視的目光,拿回面包,遞給她一個袋子,裏面有很多的真空包裝的豆腐幹、鴨脖、鳳爪之類的。大叔假裝自言自語的說:“這是我剛剛買的,還有小票在裏面。”

她接過袋子,飛一樣的跑了,不想在人前落淚,這是她離開家碰到的第一個給予她幫助的人,也讓她對接下來即將踏上的社會多了一點信心。

在猶豫很久之後,她打電話給於晴:“姐姐,我來s市跟你一起生活,好不好?”於月當時沒有說明自己已經離開家了,她不想用無家可歸來要挾於晴,讓她被迫接受和她在一起,她想要的是姐姐發自內心的想要和她一起生活。

於晴縱然再不了解事情已經發展到什麽程度了,也明白妹妹這次話裏的破釜沈舟,她說:“你來吧。”

就這一句話改變了於月之後的人生軌跡,假如於晴沒有說這句話,也許她真的就四處漂泊,到處流浪了。

就這樣她在s市生活了五年,期間極少回家,剛開始還是於晴帶她回去的,一直告訴她媽媽現在的變化很大,已經不罵人了,可是如果不跟著於晴一起,她始終沒有辦法單獨面對母親。

一年後,於晴想把她送回去讀書,她也有點動搖了,那次回家她發現門口一直陪伴她長大的兩棵樹沒了。

母親說:“這兩棵樹不好,敗壞了我們家的風氣,桃樹桃樹,運氣都逃走了,枇杷枇杷,運氣都爬走了。”

她震驚。

自此再也沒動過回家的念頭,母親的思想已經病入膏肓了。

在外三年的父親是在她十七歲那年回去的,經過這幾年的改善,家裏確實是在越變越好,最明顯的變化是添了不少的家具和電器,可是她一想到那個家還是心有餘悸,除非於晴也在家,否則她一個人是極少回的。

她問姐姐:“你什麽時候回去。”

於晴說:“會比較晚,老師要比學生晚幾天的。”

於月說:“那我和你一起回去。”

於月寧願一個人待在s市,也不願意單獨去面對父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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