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風水師(五)

關燈
馬老三家住村東,村巷裏上山最後一戶人家。

寮子老板帶他們走到馬老三家七八米遠的地方遙遙一指,“就那個,馬老三有三個兒子一個小女兒,分家了,這裏是馬老三二兒子馬坡住的,也是原馬老三住過的,”寮子老板哈著腰,畢恭畢敬的,“這日頭馬坡估摸都是出去幹活了,但他二兒媳婦應該在。”

馬老三家門口養了大黃狗,看見生人嘴裏“哼哧哼哧”喊著氣,喉嚨間盡是警告的低吼。

“大兒子家呢?”白青州笑瞇瞇地問。

寮子老板“唉”一聲,十分可惜的模樣,“一年前山裏打獵被老虎咬死了,他婆娘就跑了,留了個兒子叫樹根的……”寮子老板專門提了這個叫“樹根”的孩子,然後連續幾聲“慘咧慘咧”。

“怎麽說呢?”原歲低聲問,她在來村子前換了一身古代衣裙,一路過來都覺得頗不習慣,青紫色的長裙,罩著一件白色薄紗,廣袖垂地,裙袂挨塵。白青州買的,總是仙氣十足。

她臉嫩人小,講起話又軟,一直被個子最高大的男人如珠如玉地抱著,寮子老板肯定這姑娘是他們幾個人的小師妹,說不定還是個小徒弟呢。

寮子老板盡職地解釋說,“仙姑,這樹根啊,被馬老三的二兒子那家領著養,他二兒媳婦,是個潑的……哎不說了,各位仙師看了便明白……”然後老板再看天色,說什麽也不願意再八卦,告個罪,轉身匆匆往茶寮的方向離開了。

原歲不自在地扯了扯裙子,然後問枯榮,“現在怎麽辦?直接進別人家裏嗎?”

然後問:你爸咋死的啊?……會被揍的吧!

枯榮換的是黑色俠客裝,手綁和腳綁紮緊了袖口,黑發又短,整個人顯得格外幹脆利落,他已經習慣單手托著原歲把她抱在懷裏,任她紫色的大長裙幾乎蓋了他半身。聽見原歲這麽問,枯榮瞥了一眼白青州,而後淡淡收回。

白青州瞬間上道,他穿的落地白袍袖邊滾了一圈雲祥紋,玉色的發帶莊重地束著近發尾的地方,他整個人因長發的垂散端的溫玉出塵。他把手攏在袖子裏,“交給我。”

然後原歲他們尾隨白青州去敲門,開門的是個面相頗為刻薄尖利的中年女人,她拉開門栓只露出一個門縫,大黃狗在他們接近兩三米的時候就已經繃緊毛發尾巴狂吠不止了,這使得那婦女特別警惕戒備。

“你們誰?來幹嘛的?家裏男人不在……”她的話在對上白青州那長相裝束後就楞停了。實在是,這長相姿容太過出塵世外,氣質使然,讓人不禁言語盡失;白袍素凈眸色清然,也讓人心中無法生出半分褻瀆不敬。

於是那婦人話到後頭生生改口:“雲門仙師?”

白青州溫爾一笑:“仙師二字不敢,除鬼陰陽斷一二風水,未有上天入地之能。”

僅僅幾句,那婦人面上已是大喜,一邊呵斥門口黃狗惡吠,一邊不住嘴裏道歉失了禮數。

“請進請進!哎呀哎呀仙師從哪裏來?”那婦人彎腰把門大開了,分外殷勤又開心,“家裏男人出去做農活了,很快就回來。”

門大開了她才看見長發垂地似是不羈的平玉,手執黑色木棒藍衣短打猴子,還有抱著原歲的枯榮。人多到讓她詫異了一下,又很快反應過來,“仙師過來可是有什麽要緊的事情?農婦是個粗人,說話做事直了,招待不周別笑話。”

說話期間,她已經很麻利地拿著壺子煮水,從房間裏掏出幾張小木凳子,捧了幾個大粗碗過來。白青州擡手叫她別忙活,那農婦連說不忙活不忙活,然後從房間拉扯出一個八九歲模樣的男孩子,叫男孩好好招待仙師。

“我那什麽……狗子,叫馬騰,讀書可好了。”

馬騰穿的還算體面,但一臉被慣壞了的熊孩子模樣,見人就翻白眼。

倒是在門口還巍巍縮縮藏著一個,破爛黑衣褲、頭發亂糟糟的小孩子聽見婦人的話,小小聲地說,“是犬子。”

那婦人看見他,罵罵咧咧地把他拉扯出去,喊他掃把星的,叫他去找他們當家的回家。那孩子縮著肩膀去了。

原歲看著這樣就不大高興,老婦人一進門看見原歲皺著眉頭,嚇得不行,問是不是哪裏沒照顧好,她按著自己兒子肩膀戰戰兢兢的,原歲怕打亂白青州的計劃,於是不敢亂說話,只哼了一下,沒回答。直到馬老三的二兒子馬坡回到家,白青州才裝模作樣地說清楚來意。

“我路經此地,見了一方好墓。”

馬坡長得倒是壯實又憨厚,聽見“一方好墓”四個字,那婦人露出一種“就知道是這事”的表情,她手肘偷偷戳了戳她男人的,馬坡就撓頭問,“仙師指的是我爹的墓嗎?”

“正是。”然後未等二兒子發問,白青州就接著說,“這墓風水好,但還是有個問題。”

婦人急忙問,“什麽問題?”

“這墓帶煞,怕是墓主心有所怨,”白青州一把烏木扇,語速緩慢神神叨叨的,“三代之內將血光不斷。”

婦人心裏頭一跳,她忽的就想起慘死的老大馬中,還有病死的老三媳婦,瘋了的四姑,瞬間就對白青州的話信了一大半。她老早就覺得那墓有點邪,但自己男人總說自家承了那風水,兒子馬騰鐵鐵就是未來的相才。

她此時慌慌張張地去看自己丈夫,馬坡神色倒是依舊憨厚老實,聽見白青州這麽斷言他也沒慌張,撓著頭老老實實地問,“這要怎麽解呀仙師?”

白青州把扇子抵著掌心,聲音也溫爾,並不為難對方的樣子,“要解倒是不難,破了煞便好。”

馬坡問:“怎麽破?”

白青州微微笑起來,他嗓音含笑:“這就需要你們告訴我,墓主是怎麽死的,因何而死、死時的時辰。”

馬坡說:“病死,己亥年卯三刻。”

白青州開了扇,又合上,“刷”的聲響嘩啦在寂靜中炸開,他看了看枯榮只顧抱著原歲其他萬事漫不經心的模樣。

“馬坡,你得說真話,”枯榮一心一意把玩著原歲的小手,嗓音有點低且冷凝,“於我們,不過就是一方好風水被毀了幹凈,於你們而言,卻是馬家一家人的性命。”枯榮微頓,擡眼,深色的眼睛裏有嘲諷,“第一個死的就是你兒子,不騙你。”

白青州適時溫和,“所以,這煞不得不破。”

婦人和自己男人咬耳朵,“說不定真有問題,畢竟咱爹死的時候……”

說到這裏,婦人頓了頓沒往下講,而是小心翼翼地轉頭問白青州等人,“那破這個煞,你們要什麽啊?”

三年前,有個雲仙師給他們斷這門風水,和馬老三換走了他最小的女兒馬羅;請人斷風水是要給報酬和代價的的。

婦人緊張地看著白青州,只見這眉目溫爾的男人溫柔一笑,“你們換給我,一個羅羅的物事就好了。”

羅羅?婦人和馬坡一臉迷茫。

白青州說了全名。

“馬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