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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尅孢鬼(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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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歲有點無法相信枯榮會讓她“叫爺”,她楞了好一會,反應過來就笑得東倒西歪。

“叫爺?”原歲嘻嘻哈哈地說,“老大,這個稱呼真的好土啊,騷裏騷氣的。”

枯榮往背後衣櫃上一靠,懶懶的,“你那聲爺爺就好聽了?”

“至少符合年齡設定?”原歲把被子抱過來揪成一團,側著身子扒拉著枕頭,她半瞇著眼,瞅著枯榮,“老大你睡不睡覺?”

枯榮站起身來,“睡,有事沒事都別過來吵我,懂?”他替原歲把輪椅在床邊放好,然後離開的時候順手關了門。

睡到晚上七八點,枯榮按著太陽穴,睡眠不夠,他有些頭疼,但是始終操心原歲那小崽子會吵著肚子餓,他皺著眉頭便醒了。白青州和他一個屋,他睜開眼就看見白青州在看著報紙,發覺他醒了,白青州微有詫異的神色。

“老大醒的挺早,”白青州抖了抖報紙折好,“這幾天都沒睡好,不再睡會嗎?”

枯榮坐起身,用力按了按發疼的太陽穴,聲音沙啞:“到崽子的飯點,睡什麽睡。”

言下之意就是,先清醒了,好過被那小崽子吵醒。

“老大變了很多,”白青州把折好的報紙放在沙發旁邊的玻璃桌上,他笑瞇瞇的眼裏有幾分看透看徹的明了,“很疼草草呢。”

“有嗎?”

枯榮下了床,換好鞋子,然後收拾床頭櫃上丟著的煙盒手機,他身子高大,站起來就擋了大半床頭櫃上的燈光,整個房間都顯得暗下幾分。

“有啊,”白青州聲音溫潤帶笑,寬和又平雅,“以前老大一天都說不上幾句話,沒有任務的時候,一整天都在睡覺。”

枯榮拿起手機稍頓了頓。

“挺好的,老大,”白青州嗓音含笑,“真的挺好的,像個人了。”

枯榮把手機收到褲袋裏放好,直起身,他眉目冷淡,“我什麽時候不像個人了?”

“哈,”白青州低低笑出聲來,“不說這個了。老大現在要去找草草嗎?”

枯榮拿著房卡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帶她去吃飯。”

白青州:“那老大可以繼續睡會,草草六點多就醒了,跟著其他戰隊出去吃飯了。”

枯榮開門的手就這麽停住了。

白青州在沙發上笑瞇瞇的,“不過老大不用擔心,猴子也跟著去了。”

枯榮把門關了,他靠在門上,對著白青州坐在沙發上的背影,他嗓音低冷,有些冷漠的笑意,“白青州,你故意的吧?”

白青州側過頭來,眼睛幾乎瞇成一條線,“我還挺喜歡老大這樣口是心非的模樣。明明很喜歡,但就是不承認也不說。我可是聽到了,老大,你想當誰爺呢?”

“我記得老大那個世界的規矩,只有妻子才會叫丈夫‘爺’的吧?”

“那個規矩算個什麽規矩?”枯榮從煙盒裏拿了根叼在嘴上,也不點,有點懶有點痞的模樣,“你們這兒喊爺可沒這規矩。”

他狹長的鳳眼有些輕微警告的神色,但總體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連微翹的嘴角,露出的笑意都很涼薄。

“你們幾個少操心打探我的事,恩?”枯榮說,“那崽子我寵著沒求別的,你們也少嘮叨惦念著把人帶去輪回界。”

“別以為我不知道,”枯榮的嗓音冷下來,“那崽子的白鳥是誰動的手腳,白青州,你適而可止。”

白青州一點都不害怕,哎呀哎呀好幾聲,撐著下巴,“老大還是厲害,我以為我很小心了,不過這樣不好嗎?反正草草也不是正常人,我們隊裏又少一個符師……”

“她是,”枯榮開門出去前說了最後一句話,“她和我們不是一路人。”

留在房間裏的白青州聞言哂笑,他明白枯榮話裏頭的意思——老大不允許他再動什麽手腳把原歲帶走。

老大覺得,原歲應該像個正常的女孩子一樣,在正常的世界正常地長大,有人寵有人疼。

白青州摸了摸自己的羅盤,嘆氣。

“雲門度鬼白青州……”他自言自語,“我算的卦,從來就沒算錯過。”

原歲這小姑娘,命裏無根,註定漂泊。

白青州神神叨叨地用纖秀蒼白的長指撫過羅盤每一寸刻度,就被突然開門的枯榮嚇了一跳:“老大你怎麽又回來了?”

枯榮面癱著臉,他沈默了一會,淡淡地問,“猴子他們在哪吃飯?”

白青州有點無語地應,“不知道。”

枯榮在酒店附近逛了大半圈,才在幾百米遠的一個燒烤攤上找到人。

“大熱天吃這個,上火了你又要折騰誰?”

枯榮跟個門神似的杵在原歲旁邊,神色淡漠地準備把原歲手裏一大把的烤肉抽走。

原歲寶貝地攥緊了,連“啊”幾聲,強調:“不不不不不!我不會上火!我從來沒上過火!!!”

枯榮對上原歲水汪汪的大眼睛,冷笑,“你說不上就不上?”

原歲避了過去,很堅決,“啊啊啊我小夥伴請我吃的燒烤,我憑本事吃的燒烤你憑什麽不給我吃!”

猴子看著自家老大的神色,十分懼怕枯榮怪他私自帶著原歲出來,然後把帳一股腦算在自己頭上,他十分明哲保身地把自己縮到燒烤攤陰影處,安靜如雞。

東升戰隊的人推他,“你們隊長啊?”

猴子咬著肉含含糊糊地應,“是啊。”

“和我們草哥什麽關系?”

猴子賤兮兮地:“你猜?”

東升戰隊的人一臉八卦,“不能是男朋友吧?草哥雖然二十了,但看著小,這戀愛談得下去?”

猴子一臉“你真懂”的神情“嘿”了一聲,“誰說不是呢?”

與此同時。

枯榮彎下腰,按著原歲的腦袋,他指了指原歲肚子,微瞇眼問她,“吃了多少?”

原歲伸手比了四根手指。

枯榮:“四串?再多一串,跟我回去。”

老鬼在旁邊聽得哈哈哈大笑,“兄弟,”他說,“你太低估歲歲的肚皮啦,她吃了四十多串了。”

歲歲?枯榮“呵”了一聲。

四十多串。枯榮這下子直接把原歲單手提起來,他狹長的鳳眼沒什麽情緒,嗓音也奇跡地帶了點笑,令人毛骨悚然的。

“你可以的,崽子,四十多串?”枯榮在一堆“兄弟你好臂力”的起哄聲中面不改色,“明天你要是和我喊不舒服,崽子,你就完了。”

原歲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她指著老鬼說,“沒事,我讓老鬼帶我去醫院。”

老鬼樂呵呵的,“哎呀,我家兩歲多的兒子也經常生病,上醫院我很有經驗的。”

原歲拼命點頭,“明天要是真生病了,你繼續睡你的,我找老鬼。”

老鬼依舊樂呵呵,“我想養個閨女,家裏的兒子一點都不可愛。”

原歲一看枯榮的神色就知道對方有點生氣了,她想了想,很討好地說,“我的爺,我再玩多一會就回去啦,我第一次碰見這麽多朋友,有點開心。”

擱角落裏縮著的猴子一聽到“我的爺”三個字一個沒留意,被嚇得嗆著了,咳嗽咳得驚天動地。

草啊!什麽我的爺!擱老大那世界的規矩裏,“我的爺”就是“我老公”啊草妹妹!你是不是傻!!!

枯榮倒沒和原歲糾結這聲“我的爺”,也沒去糾正,就問她,“你偶像包袱呢?”

先前誰怕的要死的?

“他們誇我眼神殺。”原歲眨巴眼,很開心,“我的形象可穩了。”

其他戰隊人發出極其捧場的鼓掌聲。

“草哥必須眼神殺。”

“草哥和想象中一樣帥氣,帥氣爆了的可愛。”

“草哥爺們,三瓶啤酒不帶喘!”

“社會我草哥!草哥我男神!”

“草哥草哥,威武草哥!”

原歲笑嘻嘻地戳枯榮胸膛,“吶吶吶,聽到沒!”

枯榮直接把她抱好了揣懷裏,一邊警告猴子,“待會你收輪椅回去,之後我再收拾你。”然後枯榮聞了聞,原歲身上沒有燒烤味也沒有酒氣,他問原歲,“喝酒了?三瓶啤酒?”

“恩,”原歲乖乖地趴在枯榮肩膀上,再豎四根手指,老老實實地,“還有四杯白的呢。”

枯榮冷笑,“你完了,原歲。”

他抱著她往酒店的方向走,後面的男人喊著還沒吃完喝完走什麽走,被猴子一酒瓶砸在桌子上鎮安靜了。

猴子痛哭:“別喊我祖宗了,猴哥我今兒個也完了。”剛才玩得太嗨,也沒想到老大真的會過來逮人,猴子原以為玩一下回去睡個覺,第二天啥事都不會有。

原歲趴在枯榮肩頭上看遠去的燒烤店,吧唧吧唧嘴:“爺,我的烤肉。”

枯榮淡淡的:“沒了。”

原歲:“你給我買嗎?”

枯榮:“做夢。”

原歲趴枯榮肩頭就哭了,枯榮感覺到肩頭潮濕還難得楞了一下,緊接著就聽見原歲嗚嗚咽咽地叫喚。“我的魷魚串,我的金針菇,我的烤雞翅,我的火腿腸,我的骨肉相連,我的……嗝……”

枯榮:“你喝醉了。”

“我要吃燒烤,老大,我想吃燒烤。”

“老大老大老大老大,燒烤燒烤燒烤燒烤。”

枯榮聽見原歲帶著哭腔喊他老大,聲音又濕又軟,低低的,嬌氣的,在耳邊,呼出的氣息微涼,他忽然就想起自己那頭的規矩,之前他是真沒想那麽多的。喊“爺”這個含意什麽的,已經是很遙遠的記憶了,他死的時候不過二十幾,從沒機會聽人用軟軟的聲音叫過他一聲“爺”。

此刻,他仿佛是掉進了某種記憶的怪圈,渲染了原歲身上好像不存在的酒氣,帶著已經幾千年不曾有過的不甘和遺憾,腦子裏都是這崽子平時古靈精怪的嬌氣可愛模樣,他向來冷淡又平靜的聲音,都突然好像變得奇怪起來。

枯榮那一剎那,鬼使神差地說:

“歲歲,你叫我一聲,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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