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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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昱這邊兒大腦轉的飛快,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小孩兒也已經被扔來了眼前。

因為這年齡和個頭兒的問題, 即使知道已經變成怪物,可看著那張掛滿了淚痕血色未褪的小臉兒, 葉昱還是下意識向後撤了一步,單單靠躲避開了這次攻擊。

然而他有心放水,卻不代表對手無心戀戰。

這一擊撲空, 那半大的孩子腳下在空中一點, 身子用一個極為困難的方式猛的一轉,又擰過身子,再次朝葉昱這邊兒攻了過來。

這次兩人之間的距離太近,若是再不出手, 死的就是自己。

葉昱面上表情一片冰冷。死死咬著牙, 直到那小妖怪沖到了跟前不得不去出手,才終於橫劍一掃,將人自丹田之處切成了兩段。

也不知還說是出乎預料還是想象之中。

那被他斬開的傷口中並沒有鮮血迸濺。

反而就像是之前被天雷劈死的江丞一般, 小妖怪的身子在空中一頓,便化作飛灰, 隨風散了幹凈。

這場面看的葉昱不住皺眉,本來就陰沈沈的面色,更是黑了個徹底。

擡眼對上遠方那個似乎還在考慮時機下手的壯漢活屍,手中長劍一翻,葉昱一個縱身,便掄劍朝人斬了過去。

在他出手的時候, 周身的魔氣也已然帶了起來。伴隨著半空中的一陣電閃雷鳴,手中須臾劍跟著一起,發出龍吟一般的清啼。

劍峰掠過,寒光乍起。

待啼聲停止,葉昱也已經重新落回地面。

握著劍的那手一翻,劍刃上粘連起來的死氣盡數被湧起來的魔氣吞入其中。

在啃食完成之後,葉昱回頭。

身後方才立著的那個壯漢,此時也已然化作飛灰,消散的一幹二凈。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看的周圍那幾個妖修皆是一臉震楞。

隨後不等葉昱再說什麽,那為首的結丹妖修便兩步上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一邊抖著身子,一邊朝葉昱哭喊著感謝地話語。

隨著他一動作,原本躲去城裏的其他妖修也陸陸續續的跟了出來。也不過是幾息的功夫,葉昱面前就跪了一片哭喊著的妖怪。

這場面向來不是葉昱會對付的。

因而下意識提劍向後錯了一步,他定了定神,才趕忙收劍將為首那人扶起來道:“我本就是來幫展空救人,無需道謝。”

結丹妖修用力點頭,口中卻仍然哽咽道:“可是不管如何,上仙你確實是救了我們一命。”

“那你們就好好惜命,先回城裏躲著去吧。”葉昱嘆了口氣道:“這妖怪不止一個,存在的地方也不止一處。城門外邊兒這位置實在是不太安全,道謝的事情我心領了,還是大家的蔔算重要。”

話說到這兒,他也沒給那些妖修再繼續追下去的機會。

又補充了一句還要再去救人,葉昱便再次將須臾踩在腳下,做了副禦劍起飛的姿態。

只是尚未起飛,他突然想起了什麽,動作一頓,又猶豫著朝那妖修問道:“對了,方才那個孩子……”

“是我們城裏的孩子。”

提到這個,那人的眼淚一時間又止不住了。

好在這哭哭啼啼之中,他倒也沒有忘記回答葉昱的提問。一邊抽噎著聲音,他一邊提醒道:“上仙你既然還要去對付妖怪,那你可一定要記住。可以攻擊,但千萬別被他的氣侵入體內。”

葉昱點了點頭。

聽他這麽一說,腦中也就想到了剛才那小孩兒被掐著胳膊的樣子。

躊躇片刻,他還是朝那泣不成聲的人確定了聲道:“只要被怪物的死氣入侵,就會跟著變成一樣的怪物?”

“沒錯。”那人點頭:“而且還能繼續傳染。上仙您小心著點兒,可別中了那怪物的圈套了。”

“我知道了。”

葉昱點了點頭,又低低道了聲謝。

而後跟那城門外還跪著哭著的幾人重覆了一遍,讓他們趕緊回去躲著之後,葉昱也終於架著須臾,重新飛回了天空。

妖界太大。

剩下有死氣爆發的地點也太多。

葉昱不知道自己這樣一個一個的能救多少,但是就他所想,能多一個就多一個,也總比放任不管,讓這怪物去傷及無辜的好。

在之前的設想中,他們原本是覺得這怪物修為太高,怕會影響太多。

可到了現在,葉昱才終於發現,一兩個修為超高的瘋子並不能造成多大的威脅。而最可怕的,反而是這種四處都有,但好像每個都不算太強的存在。

從他出了王城開始,就這麽一路走著清著。眼看著天邊的落日變成朝陽,又看著夕陽變成圓月。他見過那種一人屠|殺全城的瘋子,也遇過把全城變成同類,逼著他不得不殺完所有的怪物。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葉昱自己都殺的麻木了,周圍的死氣也差不多清的將盡了,手腕兒上那個用來聯絡的珠鏈,才終於遲遲響了起來。

葉昱抖了抖已經有些幹裂的唇瓣,握劍握到僵硬的手指也慢慢顫了兩下。

視線緩緩向下挪至手腕兒,卻在碰觸到珠鏈兒的瞬間,仿佛電打了似得,連帶著整個身體都控制不住的顫抖了一下。

這絕對不是什麽好兆頭。

尤其是在發現聯絡者不是白瑜他們,反而是遠在藥王谷的吳念時,葉昱心裏更是控制不住的緊了一瞬。

他甚至都快猜出那邊兒發生了什麽事兒了。

一邊在心底不住祈禱不要如他所想,一邊深吸一口氣,往腕兒上註入靈氣打開聯絡。

只可惜這次神明似乎沒有聽到他的祈求,幾乎是聯絡接通的同時,吳念緊張又帶著焦急的聲音就自當中傳了出來。他說:“師父,師弟跑了。”

聽著這話的瞬間,葉昱原本就因為過於長久的“清理工作”有些模糊的思維,就像是被點著了引線的爆竹一般,“轟隆”一聲直接炸了個徹底。

吳念排行老三,剩下展空在妖界,秦鶴也被他帶出來了。除去那個多年見不著影子的牧遲之外,能出現在他口中,那個“跑了”的師弟,除了半瘋半醒的張弛之外,也不可能再有別人了。

可是在之前偶爾的幾次交流裏,吳念不是一直在說他這六師弟的病情有好轉嗎?而且就他上次回去,張弛也有時候和他說了幾句話啊?

接連的問題在心底不斷湧起,葉昱皺著眉想著,最後也終於控制不住,伸手扶了身側的大樹一把,靠著樹幹,脫力了一般緩緩坐在了地上。

擡手在擰的有些生疼的眉心輕輕揉了兩下,又努力調整呼吸,讓錯亂的情緒稍稍平覆。待了片刻,他才嘆了聲,先問了句道:“你受傷了嗎?”

“我是並無大事,但是藥王谷的弟子是被傷了不少。”

吳念的聲音裏滿是自責,他說:“老六跑了是有一陣了。我本來是想在一開始的時候就通知您,可您也知道,我畢竟是個谷主,事情發生,我也得以谷裏為重。我們這裏修的是行醫之術,出了這種事情,我一個瞎子,也不好放著弟子不管,去追一個我根本打不過的瘋子的。”

“這我知道。”

葉昱應著,又繼續問道:“現在可是處理好了?若是還忙的話,你就先去處理,待弄完了事情,再與我說說具體就是。”

“已經處理好了。”

吳念輕嘆了一聲,也緩緩開口,給葉昱慢慢解釋了起來。

從約摸三天前的時候開始,張弛原本時好時壞的情況,就基本穩定的變成了只壞不好。

對於這種變化,吳念雖說是在積極處理,但是也一直都不見成效。

就這樣到了今天早上,吳念終於覺得這樣下去不是個事兒,找了個捆仙繩把他師弟鎖在了床上,卻還沒等施針布陣,就聽著下邊兒弟子來報,說外面兒有人闖山。

“師父你一定猜不出來這個闖山的人是誰。”

吳念說著,自己也有種心有餘悸的感覺。

葉昱聽他這麽一說,這想了一下,也便順著猜了聲道:“是冷風本人?”

“如果是他來了,我反而不驚訝了。”

吳念嘆了一聲,也沒再繼續賣什麽關子。只稍稍停頓,便解答道:“來的人是楚欣。”

這話一出,果然是把葉昱也嚇了一跳。

他盯著手腕兒上的珠鏈,就好像透過這幾顆珠子已經能看著楚欣的臉了似得,憋了許久,才難以置信道:“她真的給覆活了?”

“如果行屍走肉也算得上是覆活的話。”

吳念應道:“我雖然是眼睛瞎了看不見東西,但是這醫生做的久了,周圍的東西是死是活我還是分的清的。所以從楚欣出現開始,我就能確定她絕對是個死人,而且就我弟子們給我說的來看,我們的攻擊打在她身上,哪怕破洞也不會出血,她表情也一直不變,就好像已經完全沒了感覺,甚至沒了思維。”

這倒是和妖界出現的這些怪物有點兒類似。

葉昱心下想著。

又停了片刻,他問:“那你可探過她修為?”

“這我哪兒敢。”吳念啞然失笑,笑聲裏卻滿是一言難盡的苦澀。他說:“師父你不知道,那丫頭給人的感覺已經和你沒區別了。為了減少傷亡,我只能讓谷裏的弟子都躲開,不去攔著,她也就沒對我們出手。”

葉昱抿唇。

思考了一會兒,也便抓住了重點:“所以她去藥王谷裏,就是為了把瀾生接走?”

“沒錯。”

吳念應道:“只是有些奇怪,瀾生好像也並不想和她走。因為在離開的路上,瀾生一直都在掙紮。可是他一來打不過楚欣,二來他發瘋的時候,也將我藥王谷毀了不少,人也傷了挺多。靠近他的弟子都被傷了,我也去試了一次,結果一樣,所以也沒人敢再試了。”

這說白了,就是楚欣去他們家裏搶了個人走了。

有點兒憋屈。

可是對手是一群醫生,也確實是怪不得什麽。

葉昱低籲了口氣,又繼續道:“那你們知道她把瀾生帶去哪兒了?”

吳念實話實說:“我本來是派了人跟著的,但是修為之間的差距師父您也知道。所以基本上是我們這剛出門,就被那邊兒甩的找不到了。”

這也是在情理之中。

可是如此一來,線索也就是徹底斷了。

葉昱有些頭疼。

甚至覺得這兩天清理怪物所帶來的疲憊,在這一刻,成倍翻滾的疊加在了身上。給他原本就已經快繃不住的神經上,又毫不留情的添放了最後一根稻草。

好累。

而且就仿佛天在跟他作對一般,根本不給他留下分毫休息的機會。

葉昱深吸一口氣。

努力壓制著心底不斷湧起的負面情緒。

又跟吳念說了兩句,告訴對方處理完妖界情況便回去看看後,他就掛斷了聯絡。

也沒有急著起身繼續清理妖怪。

就這樣靠坐在樹邊兒,仰頭看著上方的天空。

腦袋放空,思維也暫時撤離。

就這樣傻呆呆的過了許久,葉昱才長嘆了一聲,一邊撐著身子,妄圖再次起身去做些什麽。

只是這次動作未成,就先一步被人一把扯住了握劍的手腕兒。

葉昱一楞。

隨即也放松了下來。

目前包括冷風在內,能做到悄聲無息靠近他的只有一人。而他對這人有種奇怪的、絕對的信任。所以就算胳膊被抓,也沒什麽大不了就是了。

而且雖然不是很想承認,但在他猜到是這人的瞬間,葉昱覺得,自己繃了太久的神經,也霎時放松了下來。

就好像一個聲音一直在耳畔告訴著他,他可以去依靠這人。

並且這人,也向來願意接受他的依靠。

這種感覺很讓人舒服。

至少是目前來說,葉昱回頭,看到那張他永遠也記不住的臉時,原本已經累的沒勁兒動作的嘴角,也慢慢向上,勾出了一個疲憊,又仿佛在黑夜裏走了太久,終於盼到了光明似得笑容。

那人看了他的笑容,只回了他一個類似的微笑,沒有開口去說什麽。

他扯了扯葉昱的胳膊,示意將須臾劍收起來。

待後者照做,才側身插|進了葉昱和大樹中間的空擋,改為自己坐在地上,又拍了拍身前的空地,讓人也跟著一起坐下。

葉昱盯著那片草地,半晌也沒去言語。

腦中盡是那人懷中溫暖又熟悉的觸感,可眼前還有事情要做,總不能……

掙紮三秒。

等葉昱回過神兒時,他發現自己已經不爭氣的靠坐了下去。並且在後背接觸到那個寬厚結實的胸膛時,還特別沒出息的發出了一聲舒服的輕嘆。

實在是太丟人了。

葉大師沈痛捂臉。

但過於誠實的身體壓制著精神,理智被消磨的同時,他也半點兒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直到身後那人雙手環上他的腰間,葉昱才終於清醒了一瞬,開口掙紮道:“我還得去處理那些怪物,你……”

“休息會兒罷。剩下的你那幾個徒弟已經兵分幾路,用不著你再趕過去了。”

天道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就仿佛帶著種能讓人安定下去的魔力一般,只瞬間就將葉昱那最後一絲起身拼搏的想法也打消了一幹二凈。

手指在身側輕輕顫了兩下,又猶豫了片刻。

葉昱終還是放棄了起身的打算,就著現在的姿勢往後蹭了蹭身子,在雙眼閉上的同時,他輕輕沖身後抱著自己的那人嘆了聲道:“謝謝。”

謝謝你能在我最累的時候出現,用行動告訴我我尚有依靠。

謝謝你願意把胸膛借給我,讓我告訴自己,也確實是可以休息下了。

後面的兩句話在葉昱看來,實在是有些矯情的可以。況且他相信,就算他不說,對方也能明白。

所以此時此刻,不如就安心睡了罷了。

思緒至此,終於漸漸模糊了起來。

耳畔那人似乎在哼著什麽慢悠悠的歌謠,聲音輕輕的有些遙遠,但是又格外能安撫人心。

葉昱就在這歌聲中沈沈睡著,也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著這一覺,可能是他重生之後,睡的最踏實的一次了。

不對,還有上次他們初遇的時候,在那人的天地中,也睡的蠻舒服的。

反正每次都是他,或許也只有他在的時候,自己才能放下一切,這麽安心的躺著吧……

這一覺睡的很香,也很久。

等葉昱再次睜眼的時候,天邊的夕陽也變成了正午的烈日。

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這陽光照在身上並不會讓人覺得燥熱。反倒是暖洋洋的一片,帶著些讓人安心的溫柔。

緩緩吸了口氣,又慢慢吐出。

葉昱就這樣表情放松的看著頭頂,直到腰間那雙已經習慣了重量的手臂收緊些許,他才如夢初醒似得眨了眨眼,一邊輕聲笑道:“我當你是走了來著。”

“我若走了,誰護著你?”

身後那人的笑聲響起,緊貼著他背部的胸膛也跟著震動幾下。

一陣酥麻的感覺自背後蔓延而上,就好像跟著對方的頻率,也抖紅了葉昱的臉頰。而這紅暈一散,又帶的耳根也一同染起了片片緋色。

有些羞窘的低了腦袋,葉昱小聲嘀咕:“你不是說沒怪物了嗎?”

“沒怪物就不能保護你了?”

那人還在笑著,手臂又緊了些許。

倒是沒有再將這個無意義的打趣進行下去,只停了片刻,他便繼續嘆了聲道:“以後若是累了啊,就休息休息。世界這麽大,時間這麽長,不急一時的。”

“可是我不著急,總有人逼我著急。”

葉昱搖搖頭,一臉疲累道:“你看這妖界的事情剛落,我那六徒弟就被我死了的小師妹帶了去了。他們去了哪裏我不知道,可是我總覺得,這麽放任下去,定不會有什麽好事。”

天道不置可否。語調兒未變,聲音也未變。他說:“可你知道他們去哪兒了嗎?”

葉昱搖頭:“但總能查查。”

“那就等查到了再說。”

天道還是那副讓人安心的,舒緩的語氣。

一邊擡了手,在葉昱額角幫忙輕輕按揉,一邊輕聲勸道:“你從以前開始,就一直不適合領頭的位置,況且這千年過去,你也不再是魔界至尊了。現在三界之中,你那幾個徒弟也都可以幫你帶隊。那搜尋的任務交給他們如何?就算你親力親為,你一個人的力量,敵的過他們的人手嗎?”

葉昱搖頭。

這問題上他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然而即使明白……

“我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什麽?”

天道問道:“不論修道與否,每個人的一生都會有自己的劫難。這個劫難你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況且你又不是救世主,何須總把自己逼得太緊?”

葉昱嘴唇一抖。

他發現自己在這一瞬間,詞窮的不知該如何反駁。

又靜了片刻,他才終於梗著脖子,生硬的反駁了一聲:“可他好歹是我徒弟。”

“徒弟傷師,不論什麽理由,他也該誅。”

天道向來平平的語氣,在這一瞬間終於帶上了些許凜冽。他說:“上一次你們見面的時候,我還沒找著來見你的方法。現在既然見了,我便提醒你一聲,待你下次再見著你那六徒弟時,他便是個心智全失的行屍走肉。你不動手,那就別怪我幫你。”

你幫我?

一道天雷直接劈碎了他嗎?

葉昱心底想著,下意識回頭,對上的便是天道那雙寫滿了肯定的眼睛。

就表情來看,那人似乎是在無聲的告訴他,他就是打算趕緊劈死張弛得了。

葉昱嘴角一抽。

倒是沒有急著去跟人說什麽求情的話,只是在心裏好好品了一會兒天道的說辭,才猶豫著確認了一聲道:“你知道冷風會對瀾生做些什麽?”

“知道啊。”

天道點頭:“那小子的天賦雖然不算上乘,但身體卻是個絕佳的容器。他之前在望元的時候就一直在嘗試抽幹凈張弛的神智,但是那小子的神智可是我、咳,總之這次他肯定能抽幹凈,所以要不等你們下次再見,我幫你劈了行了。”

他說著,自己意識到了失語。

根本就沒打算給葉昱發表一下意見的機會,就趕忙幫他快速說了結論。

只是葉昱不傻,他說的那聲口誤又太過明顯。因而一時間忘了去問張弛的情況,他反而瞇了眼睛,盯著天道,又重覆了一遍他方才的說辭道:“你說,瀾生的神智是你怎麽?”

“我哪兒知道是我怎麽。”

天道立刻擺手,打著哈哈道:“我就是隨口一說錯了個詞兒罷了,是你太敏感了啊。”

葉昱不語。

是他敏感還是什麽,這人不說,不代表他想不出來。

兩人視線對在一起。

葉昱不再開口,天道也咬死不去吭聲。

就這樣僵持了片刻。

思及這人可能隨時找個理由就跑的見不著了,葉昱也終還是敗下了陣。咬了咬牙,他換了個問題道:“如果我趕在冷風抽幹他的神智之前找到了他,是不是你就不會劈死他了?”

“可你找不到他,這是命數。”

天道攤手:“而且我會跟你說這事兒,一是為了防止到時候你再婦人之仁。二就是告訴你,在冷風那邊兒再動作前,你可以休息休息了。下次他們鬧的事兒不是妖界這麽簡單,冷風的修為也不會像現在這樣,你如果再繼續分心浪費時間,是打算讓我在上面兒幫你把對手全劈了嗎?”

他說著,眉頭也跟著挑了起來。

這話的內容來聽,好像是有些不太客氣。

但葉昱也不知為何,他看著這人的表情,就莫名覺得,好像就算自己讓他來個雷陣劈幹凈所有對手,他貌似也會挺樂意的?

不過現在明顯也不是想這事兒的時候。

臉上的表情下意識抽了兩下,葉昱輕咳一聲,將這種奇怪的念頭從腦中驅逐出去。

又沈默了片刻,在心底消化了一下這人剛說的話,他有些驚訝道:“你剛說的意思,是下次見面的時候,冷風的修為就能突破到大乘後期了?”

“甚至更高。”

天道點頭道:“不過最多到後期大圓滿就是頭兒了,他自己也知道敢突破我就敢劈死他,所以他不會成神,這你可以放心。”

放心個鬼啊……

葉昱都不知道自己該做個什麽表情了。

天知道從合體開始,每提一層就是一個新的天地。何況大乘本就是成神之前的最後一個階段,往上一步都困難的緊,哪兒有這人嘴裏說的這麽輕松。

就連他這種水平,從大乘初期到中期也磨了多年。現在身體裏還牽扯了一個鎖魂,想讓他從中期突破到後期……

“你可以試試雙|修啊。”

似乎是猜到了葉昱在想什麽,天道在旁邊兒樂呵的提議道。

葉昱身子一抖。

隨即扭頭看向天道,面無表情道:“我和誰雙修?和你嗎?”

天道立刻來了精神:“你願意嗎!”

葉昱搖頭嚴肅:“不願意。”

天道撇嘴,退讓一步:“我可以給你當爐|鼎。”

葉昱繼續搖頭:“那也算了。”

天道一副受打擊的樣子別開視線。

而少了他的幹擾,葉昱也總歸是能冷靜下來,好好的思考一下他方才給出的那些消息了。

對於張弛會徹底瘋魔這種事情,也不知是最近這些天看習慣了、已經多少有了心裏準備還是什麽,葉昱倒是沒有太多出乎意料的感覺。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吳念那種七為一體的說法起了作用,他總覺著就算張弛消失,他們也總有一日,會以另一種方式相見。

可剩下那幾句裏面兒透露出來的信息,就實在是讓他想忽略都有些難了。

其一,就是天道和張弛到底是什麽關系。

其二,則是他口中的“下次見面”,到底是指具體何時,而那時的冷風,又到底會達到什麽程度。

這兩個問題在心底纏繞著緊,可第一個問題天道不說,第二個他又一臉雲淡風輕。

葉昱第一次如此真切的了解,原來境界不同,交流中真的會有這麽深的障礙。

有些無奈的輕嘆了一聲。

葉昱再次看向天道。

躊躇片刻,他開口問道:“冷風什麽時候能到大乘後期?”

“這不確定。”天道搖搖頭道:“不過我能告訴你的是,最近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們暫且不會有動作了。你記著好好修煉,平日也多讓你那些徒弟提防著些周圍,至少可以平靜好一陣兒了。”

至於這個“一陣兒”具體是多久,天道不說,他便也無從可知了。

只是比起前幾次讓人琢磨不透的問答來說,這次好歹也是個能接受的答案。

葉昱又靠在人身上想了一會兒,也不知是哪根筋兒沒搭對,突然就又問了聲道:“你剛說如果雙|修的話,我就能趕得上冷風了嗎?”

“那得看你和誰修、修什麽方法了。”

天道笑道:“如果和一個比你能力低的,你倆還是互相扶持著修,那就算有效,也不過是事半功倍。”

葉昱皺眉:“你的意思是,一定得要爐|鼎。”

“還必須得是我這種爐|鼎。”

天道繼續興高采烈的推銷自己:“你看我一是對你絕對忠誠,你怎麽折騰我都特別高興。二是我修為在你之上,不論你怎麽用我都不會把我用壞。最重要的一點,我還可以在修煉的過程中幫你。所以你想好了雙|修的話,可一定要找我啊。”

他說著,那眼睛眨巴眨巴,滿滿都是誠意。

葉昱糾結的看了他一會兒,最後猶猶豫豫的轉過頭去,低下腦袋悶悶“嗯”了一聲,也沒應個是否。

天道倒是也不著急,就這樣安安靜靜的環抱著人,等待著他的回音。

又過了片刻,葉昱才再次轉過腦袋,唇瓣輕輕抖了兩下,他小聲問道:“那、那雙修的話,是得行房事嗎?”

天道笑了。

就好像沒看出他的羞赧一般,還湊頭過去,將唇瓣貼在人耳邊,輕輕呼著熱氣,小聲笑道:“你想和我行房事呀?”

葉昱瘋狂搖頭。

天道挑眉,看了一眼他紅透的耳根,也不生氣。

“就你現在的水平,若是通過房事來和我雙修,就只能我將我的靈氣註入你的體內。不然你只會不進反退。”

天道說:“這話的意思是什麽,不用我說破,你應當也猜得出吧?”

葉昱點頭。

他怕的就是這個。

好在這人這次是沒打算再逗他玩兒了,勾唇笑了一會兒,便繼續道:“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所以也不用如此。你只要同意,方法我便會教你。是你能接受的法子,不必擔憂。”

葉昱眨眼:“那我什麽時候可以找你?又怎麽去找到你呢?”

天道揉了揉他腦袋,笑的溫柔:“等你修煉的時候,我自會去尋你。所以你一切照舊,別想太多。”

說白了,就是像他蔔算時的那樣,將他的精神拉入這人的世界中去修煉。

葉昱聽懂了其中的意思,又皺眉想了想,也終是點頭應下。

天道見狀,又收了一下手臂,狠狠抱了抱懷中之人。隨即便長籲一聲,主動站起了身。

葉昱不解:“你這是……”

天道笑瞇瞇的低頭,在他臉頰啄了一口:“你徒弟該來了,所以我該走了。”

和上次一樣的答案。

而一回生二回熟的結果就是,在這次說完之後,葉昱甚至連問都懶得問了。

打了個哈欠靠坐在大樹邊兒上,葉昱擺了擺手,便算是告別。

只是他萬般不想,那人在消失之前,卻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似得,低了頭,在葉昱耳邊笑了聲道:“你別想著你六徒弟的事情,不只是他,你所有的徒弟都是一樣。身體和外表對於他們而言只是個殼子,而吳念說的沒錯,靈魂可以歸一。”

話音落下,葉昱方才閉上的眼睛猛的瞪了開來。嘴唇一抖,正欲問些什麽,卻像是卡了殼一般,連點兒聲音都沒能發出分毫。

眼前清風拂樹,鳥鳴蟲啼。

一切的一切都是原本的樣子。

只是環境未變,卻哪兒還有天道的影子。

不多時,遠方便模模糊糊的響起了白瑜和華風的呼喚。

葉昱垂眸。

靈魂歸一嗎?

那歸到何處,似乎也不言而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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