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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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說狐妖被這突然沖出來的人嚇得有多嚴重, 就葉昱本人，在看清了那道攔在自己前方的身影之後, 也忍不住是有些頭疼了起來。
沒有給這人來一番慷慨激昂自我介紹的機會，葉昱先一步拍了拍他肩膀, 無奈的問了聲道：“他能看著你了？”
天道得意點頭：“我允許，他就能。”
那邊兒狐妖聽了這句對話，也立刻就明白了過來。一臉錯愕盯著天道, 他後撤了一步, 緊張的顫著聲兒道：“你、你就是那個透明人！”
“什麽透明人？”
天道皺眉：“只是你等次不夠看不見而已，別說的像是我的錯了。”
狐妖聞言一楞，隨即防備的姿勢擺的更明顯了。
至於深知這人是個什麽“等次”的葉昱，此時此刻看著狐妖的模樣, 則是忍不住的有些同情。
天知道, 要想達到能無視這人隱藏的“等次”，那怕是一般的神明也難做到吧？
不過狐妖畢竟是敵人，緊張點兒也沒什麽壞處。
這樣一想, 葉昱又看了看那邊兒已經被天道氣場嚇得逼退去窗邊兒的狐妖，突然就覺得這天道雖說有時候傻乎乎, 但好像也蠻可愛的。
只是他眼中的“可愛”，放在狐妖眼裏，則是完美到不能更徹底的“可怕”。
他原本打算如果只有葉昱一人，他可以用靈魂攻擊直接把人放倒弄死，這樣就算攻擊只能一次，也不會對他造成什麽威脅。
可現在白瑜不在, 沒想到來了個似乎比葉昱還要恐怖的存在。那他手裏的這保命的棋子，不管走哪一步，最多也就是個兩敗俱傷罷了。
不能這樣。
狐妖深吸一口氣。
雖然他確實是很中意葉昱的外表，也確實是希望這人能變成他目前為止最為滿意的作品。但是這不代表他可以為了這個作品，去放棄一切，乃至性命。
狐妖不傻，他也特別清楚什麽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因此這靠在窗邊兒抖了一會兒，他便直接放棄了開戰的想法，轉而擡手搓了把臉，將面上被嚇出來的恐懼轉化為略顯獻媚的微笑，看向葉昱，他說：“上仙，咱們不是說好了三天之後我去尋你？你這是……”
“別裝了。”
葉昱沒給他說完的機會。
擡腳踏入房間的同時，他揮手在四周布好了結界。
又在身側一揮，須臾也破了虛空，落在了他的掌心。
待重新擡頭看向狐妖的時候，面上的表情也變成了一種仿佛在看死人一般的冰冷。
狐妖被他看的心底發慌。
腳步再往後錯，也已經頂到了窗邊兒的墻上。
剛剛葉昱擡手布置結界的動作他看的真真切切，至於這結界意味著什麽，他心裏也一清二楚。
不過就是防止他逃離這裏。
而且不得不說，一個大乘中期弄出來的結界，就憑他自己，也確實是真的破不了的。
狐妖有點兒頭疼。
再次對上葉昱雙眼的時候，他在心裏也重新縷了一遍此時能做的所有事情，以及所有可能達成的結果。
兩人視線相交。
下一秒，狐妖深吸一口氣，陪笑道：“上仙，要不你先跟我說說，你都知道些什麽行嗎？”
“然後讓你根據這個，思考一下我們不知道的地方你該如何編纂？”
不等葉昱回答，一旁存在感強烈的絲毫不容無視的天道就皺眉開口。
看向狐妖的眼神兒中充滿了濃濃的嫌棄，他稍作停頓，就選擇了把對方逼死的回答，開口直言道：“我們剛在隔壁看到你用七星奪魂陣想鎖了子明的魂魄，失敗之後你還給冷風發了訊息想讓他協助你。結果他把你拒絕了，你很憤怒，還讓他也好自為之。”
說著，天道稍作停頓，又補充著問了聲道：“知道這麽多夠嗎？”
狐妖：“……”
你直說你沒有不知道的，不就行了嗎？
這話題真的是沒法往下接了。
狐妖楞著憋了半天，才終於咬了咬牙，梗著脖子選擇了死不承認道：“二位上仙這實在是錯怪小生了，方才我只是在幫這位上仙做泥塑而已，就算擺了陣法，也只是單純的泥塑，又怎麽可能是您說的那個，七、七什麽陣呢？”
他說的一臉無辜，那眼底難過的神色，似乎也是在無聲的控訴些天道汙蔑了他。
只是不提那邊兒葉昱是個什麽反應，天道就首先懶得吃他這套。
在狐妖說完之後，他裝模作樣的摸著下巴點了點頭。隨即便打了個響指，像是想到了什麽絕好的方法一般，開口愉快的提議道：“那既然如此，你給我把剛剛的陣法重新擺放一下。中間打了靈氣的泥土換成你自己的，讓我運轉一下。如果你自己沒出問題，還現了你的泥塑，我就給認錯道歉。如果……”
“上仙你贏了。”
狐妖撇嘴。
在意識到這事兒瞞不過去的同時，也實在是不想聽天道再說什麽了。
他擺了擺手，態度特好的從包裏將葉昱最初給他打了靈氣的那塊兒泥土掏了出來。
一邊扔還給天道，一邊嘆了口氣道：“既然你們都看著了，那應該也知道，我的實力太差，差的不足以讓我對你們做什麽的。所以現在東西皇帝你們，你們想要什麽我也都給。以後就當沒見過這次，咱們井水不犯河水，這樣行嗎？”
“這就得看你表現了。”
天道微笑應著。
但是卻也沒說具體的要他做些什麽。
葉昱知道對方這是把問話的機會留給了自己，自然也沒去浪費。只輕咳一聲將狐妖的視線扯來自己這邊兒，他才開口問道：“就一個問題，你能幫我找著冷風嗎？”
“當然可以。”
狐妖點頭點的毫不猶豫。
葉昱反而被這發展鬧得一瞬間有些懵神。
他實在是沒想到會進展的如此順利。
只是卻不等他再次發問，狐妖就攤手繼續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和你們做交易是為了保我不死。你讓我帶你去找冷風，不就是逼著我換個方法死嗎？”
言下之意，與其那般，還不如直接跟這兒動手算了。
葉昱聽出了這話的意思，趕忙扯著嘴角保證道：“你要是能帶我找著冷風，我絕對會想辦法護你周全。”
“這話我信。”狐妖點頭，面上的為難卻是絲毫不減。他說：“可是葉大師啊，你可曾想過，如果咱們真的這兩天見著他了，很有可能你連自保的都不具備，又怎可能來保護我呢？”
狐妖問的頗為認真，倒不是什麽嘲諷之類。
可葉昱卻也是真的讓他給問住了。
瞪著眼睛思考了片刻，才略有茫然道：“冷風不是才剛剛突破大乘？”
“好像是吧。”狐妖聳肩，也大方的直言不諱道：“我修為太低，所以他具體是個什麽程度我也說不清楚。但是按你說的，就算他只是個大乘初期，咱們要去的地方可是他的地盤。天時地利人和算下，你覺得你有幾分勝算？”
葉昱眨眨眼。
他其實想說十分。
可下意識回頭看了眼一旁的天道。
對方卻搖了搖頭，開口勸道：“他說的沒錯，就你現在這般去找冷風，他就算打的艱辛了點兒，最後贏的也絕對是他。”
葉昱皺眉。
沈默著想了片刻，還是朝天道問了聲道：“如果我要和冷風決戰，你跟我去嗎？”
回答他的是一陣無言的沈默。
直到葉昱莫名有些心涼，天道才再次開了口，猶豫著搖了搖頭，他說：“我不知道我本人能不能去。”
葉昱了然：“又是因為法則？”
“一半是因為它吧。”
天道說著，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也遲遲沒再吭聲。
而葉昱那邊兒則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就又緩和了心態，也沒去鉆什麽牛角尖了。
畢竟這人從出現到一切，都是這樣一副神神秘秘又如夢似幻的樣子。甚至哪怕他們一起吃過了飯，也接了吻，在有些晃神的時候，葉昱都還是會懷疑，這人會不會只是他幻想出來的一片影像罷了。
反正記不住長相，也記不住聲音。
而且如果是那人願意，他甚至轉頭就會忘了這片回憶。
還真不是什麽能讓人高興起來的認知。
這樣想著，葉昱又覺得自己好像是個得不到糖就賭氣的孩子。
視線再次在天道身上繞了一圈，他便重新看向狐妖。抿了抿唇，他說：“那這樣吧，你給我說說找著冷風的方法，我日後有時間自己去找他行嗎？”
狐妖立刻應下：“這當然可以。”
葉昱示意他開始解說。
狐妖卻指了指葉昱腰間別著的乾坤袋，一邊問道：“我之前給你的那個泥塑，你還帶著呢嗎？”
“是有帶著。”
葉昱點頭，也順著話將泥塑從乾坤袋中摸了出來。
雖說之前聽狐貍和冷風交談的時候，似乎是提到過這個泥塑的問題。
不過現在這外面兒還裹著一層難以破開的結界，葉昱倒也不擔心狐貍一人會做些什麽小動作。
“這個泥塑就是尋找冷風的方法，你把靈氣送進去，冷風具體在哪兒，就會直接顯在你的識海裏了。”
狐貍面色淡定的解釋道：“如果你不相信，上仙你可以先解除上面兒的結界，我往裏面打一道靈氣給你示範一下。不然除此之外，別的方法我也不知道了。”
他說的很淡定，語調兒起伏自然，也確實是尋不出一點兒在說謊的樣子。
葉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中的泥塑。最後還是下意識將視線轉去一旁的天道身上，取了個意見道：“你怎麽看？”
“我說了此行有我，你無需擔心。”
天道攤手笑著。
在之前聊到能不能陪人去殺冷風的時候，他就已經明顯感受到了葉昱壓制住的不悅。現在好不容易給了個表現的機會，幾乎是毫不猶豫，他就開口繼續道：“你要是不放心的話，也可以讓我來試。反正你知道的，我不會有事兒。”
說著，還生怕葉昱不相信一般，他主動搶了似得將冷風的泥塑奪來了手中。
狐妖見狀，眼底亮起了一抹喜色。
只是這色澤一閃而過，葉昱沒有註意，天道則懶得註意。
在葉昱將泥塑上的結界解開的同時，狐妖也在背後，悄悄給手中的令牌上註入了一道靈氣。
天道那邊兒也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從指尖渡出了一道金光，慢慢送去了泥塑上面兒。
一秒，兩秒……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光線也成功將整個泥塑都包裹在了正中。
狐貍眼中的興奮和激動再也掩飾不住。
而天道卻還是面無表情，甚至就連視線，也是分了葉昱七成，留了泥塑三成。
就這樣安靜片刻。
就好像一切就這麽安靜下去之時，異變也突然發生在了瞬間。
只見那團包裹著泥塑的金光突然像是從內裏兒爆炸了一般，瘋狂的閃爍起了一陣陣耀眼的光澤。
天道眉頭一緊。
那邊兒一直在等待機會的狐妖也終於放下心來，把手中裝泥塑的袋子往葉昱身前一拋，一手在胸前快速比劃，另一手將方才背在身後的令牌拿出，對著袋子的方向一聲大呵，那令牌中便閃爍出了一道靈氣，直直沖裝泥塑的袋子劈了過去。
在金光接觸袋子的時候，那袋子裏突然爆發出了一陣撞得人心糾的哭喊。
這哭喊聲特別尖利，又不像是單單一個。
其中似乎混雜了男女老幼，聲音也高低不一。
這次都不用天道解釋，葉昱也知道這是狐妖要對著他使出那個傳說中的“保命技能”了。
這個倒不像主動攻擊的時候，那種順著你靈力爬上來、躲都躲不掉的情況。
所以在進門之前，葉昱就已經想好，如果對方出手，那不管是躲開還是拉個結界，反正橫豎都是有對策就行了。
然而他怎麽也沒想到的是，這真的對上這種地府鬼門關大開似得情況之時，別說躲開，就那刺耳震心的哭喊聲，就已經像是一種無形的牢籠一般，將他震得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不說，甚至除了堵耳朵之外，大腦也混亂的想不出別的事兒了。
那邊兒天道已經被泥塑上亮起的光芒徹底包裹在了一起。
這種情況葉昱也很清楚，他是被泥塑上鏈接的那端牽制，一時半會兒怕是掙脫不能的。
眼看著泥塑中的鬼魂兒四面八方的朝他湧來，狐妖陰謀得逞的笑聲也自旁的響徹房間。
葉昱努力控制著自己的神智冷靜下來。
正欲等關鍵時刻拼命扯出防護保命，卻不想還未動作，就先一步被扯進了一個略顯熟悉的懷抱之中。
葉昱一楞。
下一秒，那無數鬼怪的啼哭聲在耳畔炸裂開來。這聲音比方才大了千百倍餘，可讓葉昱覺得無比奇怪的是，他不但完全沒感受到之前那種心慌神亂，反而……
還很平靜？
這人的胸膛就仿佛帶著魔力，讓人靠在上面兒，下意識就不會再去懼怕什麽。
不知從什麽時候，葉昱方才慌亂的呼吸聲也變得平穩了下來。就這樣靜靜待著，直到周圍的鬼哭聲漸漸減小，他才終於掙紮了一下，把腦袋從天道胸前擡起，略有茫然的看向周圍。
這不看不要緊，一眼過去，葉昱也是嚇了一跳。
天道身上的金光明明未散，但行動來看，卻像是完全沒有一點兒阻礙一般，流暢的格外正常。
除此之外，那些方才還讓葉昱忌憚的魂魄，此時打在天道身上，就仿佛是入了熱水的冰碴一般，沒有任何停頓，就全然消散了徹底。
葉昱被這場面鬧得有些懵神。
想從人懷裏徹底退出，卻被對方又用更大的力度扯了一下。
葉昱眨眨眼。
天道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帶著笑，他說：“你別著急，說了是我來保護你的，一會兒你讓這些怪物傷著，我得多心疼啊。”
他這話說的溫溫柔柔，語調也一如既往的讓人安定。
葉昱楞了一下，就聽話的止了動作。
可那邊兒本以為自己勝券在握的狐妖，此時則仿佛看到了什麽怪物一般，那眼睛瞪得大的就差直接奪眶而出了。
直到最後一個鬼魂兒散在天道體內，他還生怕沒嚇死狐妖的打了個飽嗝。
後者也終於如他所願，整個身子篩糠似得抖著，雙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
而此時鬼魂兒沒了，葉昱也沒必要再繼續躲在天道的庇護之下。
後者主動松手，讓他退出來後，葉昱看著這人周身還未散開的金光，下意識就有些緊張道：“這個光……”
“沒事兒。”
天道一臉不在乎的擺了擺手。
而後就像是要給葉昱安心一下似得，他單手在身側用力一甩，就聽“轟”的一聲炸響，那原本將他包裹嚴實的金光霎時間全部碎裂開來。甚至連帶著他手中握的泥塑，都跟著“嘩啦”一聲，碎了個七零八落。
見著這般，葉昱總算是放心了下來。
而那邊兒被嚇得呼吸都有些不順暢的狐妖，則是用一種恨不得把自己擠縮進墻根兒裏的姿勢，奮力的挪動雙腿，做著全然沒有一絲效果的掙紮。
天道看了一會兒葉昱，便將視線放回到了狐妖身上。
就仿佛生怕對方被他嚇得不夠似得，幾步跨到狐妖眼前，將手掌攤開，給他看了看掌心躺著的那個碎成了渣的泥塑，天道說：“你猜猜看，冷風現在怎麽樣了？”
分|身被擊碎成渣，還是在他自己往其中渡了不少靈力的情況下……
都不需要天道發問，狐妖覺得，自己似乎也可以猜到冷風現在一邊吐血一邊氣急敗壞罵他全家的模樣了。
不過不得不說的是，按照現在這個情況來看，冷風會怎麽樣他是完全不在乎、也沒空去在乎。眼下最重要的問題，是這兩個人打算把他怎麽樣才是。
下意識幹吞了一口唾沫。
狐妖努力深呼吸了兩下，讓自己被嚇得有些錯亂的神經也努力恢覆正常。
嘴角艱難的扯了兩下。
他抿了抿唇，終是沒忍住，向天道重新問出了他們見面時的第一個問題道：“你到底是誰？”
說是自信也好自負也罷。
狐妖從最初學習七星奪魂陣開始，他就從不相信，或者說是根本沒有想過，有人能破了他那個保命的殺招。
畢竟他那一袋泥塑裏面兒，除了些沒有能力的普通人外，大多數反而是修真者。實力高低暫且不論，就這個數量的靈魂沖擊，能一舉破除，未封神格是絕對不可能的。
所以……
這個不但完全無視他的攻擊，還能一巴掌拍碎冷風那邊兒助力的男人，他到底是誰？
狐妖越想越覺得心頭發慌。
可天道卻依然是那個淡定的模樣。
居高臨下用一種王者睥睨眾生一般的姿態俯視著他，一邊冷哼了一聲，他說：“你們這些修真者有意思的很，一天到晚的把天道蒼天掛在嘴邊兒，現在我下來站在你眼前了，你反而開始問我是誰了。”
言下之意，他就是天道。
在得出這個結論之後，狐妖的第一反應是和葉昱一樣，覺得這人是個想太多的瘋子。
可是這念頭沒有持續太久。
當他突然發現這人不管是聲音還是面貌，都完全無法讓他記在腦海裏時，狐妖方才的嘲笑，在瞬間就轉變成了一股發自內心的恐懼。
或許是因他孤陋寡聞。
但是從他踏入修真界以來，這麽多年，他也從未聽說過有人能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隱藏容貌。
再結合剛剛他被輕松化解的殺招，以及冷風那邊兒被打散架的□□。狐妖終於開始不可抑制的覺得，這個攔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怕是真如他自己所說，就是他們頭頂的這片天了。
不同於剛才那種帶著僥幸觀察時機的情況，這次的恐懼蔓延全身，也直接帶來了一種名為“絕望”的情緒。
保命的殺招已經放出去了，狐妖也知道自己這次是徹底的無力回天了。
唇瓣輕顫了兩下，身體的抖動也在絕望中漸漸緩和了下來。
又待片刻，他深吸一口氣，終於在語氣間帶起了些許破罐子破摔的滋味兒，長嘆了聲道：“饒我不死，我帶你們去找冷風。”
葉昱抱著胳膊不予回應。
一旁天道則冷笑了聲道：“你覺得我們相信你嗎？”
自然是不會信的。
這話不用他說出來，就經過了方才那個泥人事件，他若是還能輕信，那腦子也絕對是蠢的和驢都有一拼了。
狐妖咬牙。
他也很清楚這個情況。
但是不論怎樣，冷風這邊兒，也是他目前能想到的，他最後的一個籌碼了。
有點難辦。
但是再不做點兒什麽，他就可以確定那個自稱天道的男人是會要他命了。
時間在沈默中慢慢過去。
葉昱摸著下巴，不知在思考些什麽。而天道則是抱著胳膊，表情愈發不耐煩了起來。
狐妖知道這是對方等不及了，可他也實在是想不出什麽能讓人再信他一次的說辭了。
眼看那邊兒天道打了個哈欠，袖子一甩似乎就要動手。狐妖才終於“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努力求饒道：“上仙饒命！我、我我說實話！”
“實話就是你也找不到冷風本人嗎？”
葉昱挑眉問道。
狐妖被他聲音中的冰碴震得身子一抖。
他可以確定，自己只要敢點下頭，葉昱就能帶他體會一下，什麽叫身首異處。
好在在這個問題上，葉大仙也確實是猜錯了方向。
狐妖快速搖了搖頭，一邊將他一直握在手裏的那塊兒鐵質令牌拿了出來，遞放去了葉昱掌中。
“這個是我平時和冷風聯絡用的東西，你拿著它，還是用我剛剛說的方法，就可以尋到位置，還可以直接和他進行對話。”
狐妖認真道：“但是唯獨有點兒問題的是，這個位置說是冷風，其實是他身邊兒跟著的另一個妖修的位置。不過他倆基本是形影不離，所以找著哪個，其實也沒什麽區別。”
他這樣一說，可信度也跟著提升了不少。
葉昱思考了一下之前得到的情報，摸了摸下巴，他問了聲：“你說的那個妖修，是指薛星？”
“原來前輩您也認識他啊。”
狐妖聽他問了，便也放心了些許。
點了點頭，他說：“不過前輩我可提醒你一句，冷風是強，但是他的強是看得見的。至少修為功法之類，他從來沒隱藏過什麽。相比之下，薛星那個人就奇怪的不行。至少我跟他們合作了快十年，別說別的，我甚至連他本體是個什麽，還都沒能猜的出來。”
預料之中的說法。
葉昱點了點頭，低低應了聲“知道”，便也沒再多說。
其實都不用狐妖提醒，就他之前聽著消息，讓他那幾個徒弟去查找的時候，幾人給他的回覆也都是如此——
冷風好說。
可薛星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般，無論何處，都尋不到關於他的，哪怕只字片語的消息。
有些奇怪。
不過問這狐貍，也絕對是問不出什麽來了。
心下想著，葉昱也撤了之前阻隔的結界，揮手示意狐妖可以走了。
狐妖這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終於結束自然是跑了個飛快。
只是在他離開之後，葉昱才突然想起了什麽似得，轉頭朝天道問道：“我記得你之前說，這狐妖活不了多久了？”
天道點頭。
葉昱皺眉：“可是我不打算殺他。”
天道繼續點頭。
順帶反問了一聲道：“不過你覺得，冷風被我打了一下，他有多少概率能不遷怒於這只狐妖？”
零。
葉昱在心底應著。
天道看了他一眼，給了他一個“你懂就好”的眼神兒後，繼續提醒道：“而且我跟你說，你可以試著用用他剛剛給你的那個令牌，有驚喜的。”
葉昱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手上動作倒是聽話的往那令牌之中打了一道魔氣。
下一秒，他瞪大眼睛，不確定的看向天道，口中似是自言自語般喃了聲道：“薛星就在這座城裏？”
天道不語。
然後也沒給葉昱提問的機會，手腕兒上帶著的珠鏈一閃，白瑜的聲音已經從中傳了出來。
他說：“師父，那個姑娘手裏的娃娃碎了。”
葉昱眨眨眼，下意識扭頭看向天道。
後者攤手：“連主人都死了，傀儡怎麽可能獨活。”
這道理葉昱也懂。
皺了皺眉，又探了一次薛星的方向。
跟白瑜報了地點讓他先過去看著，葉昱才轉過頭，朝天道又問了聲道：“我要去找薛星，你和我一起去嗎？”
按照之前的經驗，這時候天道多半該是用力點頭，不停的應著“一起、一起”。
葉昱本來也做好了給白瑜介紹一下新朋友的準備，卻萬般不想，這人居然在他提問之後，搖頭第一次拒絕道：“這次不會再有危險了，所以你去就好。”
葉昱皺眉。
忍不住問道：“你還有事？”
“自然無事。”天道搖頭，指了指頭頂。他再次重覆著保證道：“所以我會在上面看著你，你不用擔心，有我在，你不會受傷。”
但顯然這次的保證沒有讓他心上人高興起來。甚至眉間的皺痕又加深了不少，葉昱說：“你有時間在上面兒看著，為什麽不能下來。”
“因為我不能見著你那幾個徒弟。”
天道苦笑，也總算說了實話。
只是這實話說的沒頭沒尾，他也明顯是沒打算再去往細裏解釋。
又低頭在葉昱唇角輕輕啄了一口，天道擡手一揮，人就這麽直接消失在了房中。
唇角的餘溫還未散去，葉昱下意識擡手摸了兩下。待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之後，面上突然爆開了一片紅暈，連帶著大腦也略有些混亂了起來。
然後他就聽著白瑜熟悉的聲音自前方響起，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他說：“師父，你臉好紅，怎麽了嗎？”
葉昱立刻搖頭。
擡手在臉頰上猛搓了兩下，他錯開視線顧左言他道：“我不是讓你去找薛星？你怎麽跑我這兒來了？”
“這不是一條路嗎？”
白瑜此時就站在方才被狐妖打開的那個窗戶邊兒上，指了指前方，他說：“你剛給我的那個地方是城外，從這兒正好能一路過去。我想著你也在這方向上，那不如一同走了罷了。”
他說著，又盯著葉昱看了一會兒。
而後也不知是因為直覺還是什麽，他突然瞇了瞇眼睛，有些危險道：“方才我沒來的時候，這房間裏是有別人？”
葉昱一楞。
他不知怎麽，莫名就有種被相公發現出軌的媳婦兒的緊張心理。
兩人視線一錯。
葉昱擡手在額角摁了兩下。
撇了撇嘴，他倒是也沒隱瞞：“除了那個狐妖之外，也確實是有人在。不過你別問我他具體是誰，我也不知道。”
白瑜擰眉：“什麽意思？”
葉昱攤手：“他說他是天道，這你信嗎？”
白瑜：“……”
沈默片刻，他擡手撫上葉昱額頭。
確定溫度正常，才用一種爸爸勸告孩子一般的語氣，語重心長道：“師父，以後別和瘋子來往，顯得掉價。”
葉昱瞥他一眼，懶得再多說什麽。
擡手掐訣，直接帶頭朝令牌所指，那個薛星的所在之處飛了出去。
不過是幾息的功夫，兩人就到了城外的那片樹林之中。
狐妖後背朝上趴在地上，心臟的位置是一個明晃晃的大洞。
而在他屍體旁邊兒，一個身著白衣眉清目秀的男子，此時正倚著樹幹，端著一顆血淋淋的心臟笑的自如。
葉昱的到來似乎並沒有出乎他的預料。
反倒就好像他一直在等著一般，見人來了，便欠了欠身，微笑著打了聲招呼道：“葉子明？你可算來了。”
葉昱抿唇：“你是薛星？”
“正是在下。”薛星笑意不減：“沒想到您還知道我的名字。不過我此番前來也沒什麽時間，不能聊多，還真是遺憾。”
說著，他揮手不知將心臟收去了哪裏。自己轉身掐訣，做了副要離開的姿態。
葉昱眉頭一挑，立刻提劍而上。
可他動作未出，不但自己快速停下，還扯了一把白瑜，讓人跟著收勢。
隨後薛星的笑聲也再次響起。
他說：“我本以為你只是個花瓶罷了，沒想也確實是有幾分實力。所以我好心勸你一句，有功夫追我，不如看看身邊。你那幾個徒弟，可不是每個都很幸運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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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給這人來一番慷慨激昂自我介紹的機會，葉昱先一步拍了拍他肩膀, 無奈的問了聲道：“他能看著你了？”
天道得意點頭：“我允許，他就能。”
那邊兒狐妖聽了這句對話，也立刻就明白了過來。一臉錯愕盯著天道, 他後撤了一步, 緊張的顫著聲兒道：“你、你就是那個透明人！”
“什麽透明人？”
天道皺眉：“只是你等次不夠看不見而已，別說的像是我的錯了。”
狐妖聞言一楞，隨即防備的姿勢擺的更明顯了。
至於深知這人是個什麽“等次”的葉昱，此時此刻看著狐妖的模樣, 則是忍不住的有些同情。
天知道, 要想達到能無視這人隱藏的“等次”，那怕是一般的神明也難做到吧？
不過狐妖畢竟是敵人，緊張點兒也沒什麽壞處。
這樣一想, 葉昱又看了看那邊兒已經被天道氣場嚇得逼退去窗邊兒的狐妖，突然就覺得這天道雖說有時候傻乎乎, 但好像也蠻可愛的。
只是他眼中的“可愛”，放在狐妖眼裏，則是完美到不能更徹底的“可怕”。
他原本打算如果只有葉昱一人，他可以用靈魂攻擊直接把人放倒弄死，這樣就算攻擊只能一次，也不會對他造成什麽威脅。
可現在白瑜不在, 沒想到來了個似乎比葉昱還要恐怖的存在。那他手裏的這保命的棋子，不管走哪一步，最多也就是個兩敗俱傷罷了。
不能這樣。
狐妖深吸一口氣。
雖然他確實是很中意葉昱的外表，也確實是希望這人能變成他目前為止最為滿意的作品。但是這不代表他可以為了這個作品，去放棄一切，乃至性命。
狐妖不傻，他也特別清楚什麽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因此這靠在窗邊兒抖了一會兒，他便直接放棄了開戰的想法，轉而擡手搓了把臉，將面上被嚇出來的恐懼轉化為略顯獻媚的微笑，看向葉昱，他說：“上仙，咱們不是說好了三天之後我去尋你？你這是……”
“別裝了。”
葉昱沒給他說完的機會。
擡腳踏入房間的同時，他揮手在四周布好了結界。
又在身側一揮，須臾也破了虛空，落在了他的掌心。
待重新擡頭看向狐妖的時候，面上的表情也變成了一種仿佛在看死人一般的冰冷。
狐妖被他看的心底發慌。
腳步再往後錯，也已經頂到了窗邊兒的墻上。
剛剛葉昱擡手布置結界的動作他看的真真切切，至於這結界意味著什麽，他心裏也一清二楚。
不過就是防止他逃離這裏。
而且不得不說，一個大乘中期弄出來的結界，就憑他自己，也確實是真的破不了的。
狐妖有點兒頭疼。
再次對上葉昱雙眼的時候，他在心裏也重新縷了一遍此時能做的所有事情，以及所有可能達成的結果。
兩人視線相交。
下一秒，狐妖深吸一口氣，陪笑道：“上仙，要不你先跟我說說，你都知道些什麽行嗎？”
“然後讓你根據這個，思考一下我們不知道的地方你該如何編纂？”
不等葉昱回答，一旁存在感強烈的絲毫不容無視的天道就皺眉開口。
看向狐妖的眼神兒中充滿了濃濃的嫌棄，他稍作停頓，就選擇了把對方逼死的回答，開口直言道：“我們剛在隔壁看到你用七星奪魂陣想鎖了子明的魂魄，失敗之後你還給冷風發了訊息想讓他協助你。結果他把你拒絕了，你很憤怒，還讓他也好自為之。”
說著，天道稍作停頓，又補充著問了聲道：“知道這麽多夠嗎？”
狐妖：“……”
你直說你沒有不知道的，不就行了嗎？
這話題真的是沒法往下接了。
狐妖楞著憋了半天，才終於咬了咬牙，梗著脖子選擇了死不承認道：“二位上仙這實在是錯怪小生了，方才我只是在幫這位上仙做泥塑而已，就算擺了陣法，也只是單純的泥塑，又怎麽可能是您說的那個，七、七什麽陣呢？”
他說的一臉無辜，那眼底難過的神色，似乎也是在無聲的控訴些天道汙蔑了他。
只是不提那邊兒葉昱是個什麽反應，天道就首先懶得吃他這套。
在狐妖說完之後，他裝模作樣的摸著下巴點了點頭。隨即便打了個響指，像是想到了什麽絕好的方法一般，開口愉快的提議道：“那既然如此，你給我把剛剛的陣法重新擺放一下。中間打了靈氣的泥土換成你自己的，讓我運轉一下。如果你自己沒出問題，還現了你的泥塑，我就給認錯道歉。如果……”
“上仙你贏了。”
狐妖撇嘴。
在意識到這事兒瞞不過去的同時，也實在是不想聽天道再說什麽了。
他擺了擺手，態度特好的從包裏將葉昱最初給他打了靈氣的那塊兒泥土掏了出來。
一邊扔還給天道，一邊嘆了口氣道：“既然你們都看著了，那應該也知道，我的實力太差，差的不足以讓我對你們做什麽的。所以現在東西皇帝你們，你們想要什麽我也都給。以後就當沒見過這次，咱們井水不犯河水，這樣行嗎？”
“這就得看你表現了。”
天道微笑應著。
但是卻也沒說具體的要他做些什麽。
葉昱知道對方這是把問話的機會留給了自己，自然也沒去浪費。只輕咳一聲將狐妖的視線扯來自己這邊兒，他才開口問道：“就一個問題，你能幫我找著冷風嗎？”
“當然可以。”
狐妖點頭點的毫不猶豫。
葉昱反而被這發展鬧得一瞬間有些懵神。
他實在是沒想到會進展的如此順利。
只是卻不等他再次發問，狐妖就攤手繼續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和你們做交易是為了保我不死。你讓我帶你去找冷風，不就是逼著我換個方法死嗎？”
言下之意，與其那般，還不如直接跟這兒動手算了。
葉昱聽出了這話的意思，趕忙扯著嘴角保證道：“你要是能帶我找著冷風，我絕對會想辦法護你周全。”
“這話我信。”狐妖點頭，面上的為難卻是絲毫不減。他說：“可是葉大師啊，你可曾想過，如果咱們真的這兩天見著他了，很有可能你連自保的都不具備，又怎可能來保護我呢？”
狐妖問的頗為認真，倒不是什麽嘲諷之類。
可葉昱卻也是真的讓他給問住了。
瞪著眼睛思考了片刻，才略有茫然道：“冷風不是才剛剛突破大乘？”
“好像是吧。”狐妖聳肩，也大方的直言不諱道：“我修為太低，所以他具體是個什麽程度我也說不清楚。但是按你說的，就算他只是個大乘初期，咱們要去的地方可是他的地盤。天時地利人和算下，你覺得你有幾分勝算？”
葉昱眨眨眼。
他其實想說十分。
可下意識回頭看了眼一旁的天道。
對方卻搖了搖頭，開口勸道：“他說的沒錯，就你現在這般去找冷風，他就算打的艱辛了點兒，最後贏的也絕對是他。”
葉昱皺眉。
沈默著想了片刻，還是朝天道問了聲道：“如果我要和冷風決戰，你跟我去嗎？”
回答他的是一陣無言的沈默。
直到葉昱莫名有些心涼，天道才再次開了口，猶豫著搖了搖頭，他說：“我不知道我本人能不能去。”
葉昱了然：“又是因為法則？”
“一半是因為它吧。”
天道說著，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也遲遲沒再吭聲。
而葉昱那邊兒則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就又緩和了心態，也沒去鉆什麽牛角尖了。
畢竟這人從出現到一切，都是這樣一副神神秘秘又如夢似幻的樣子。甚至哪怕他們一起吃過了飯，也接了吻，在有些晃神的時候，葉昱都還是會懷疑，這人會不會只是他幻想出來的一片影像罷了。
反正記不住長相，也記不住聲音。
而且如果是那人願意，他甚至轉頭就會忘了這片回憶。
還真不是什麽能讓人高興起來的認知。
這樣想著，葉昱又覺得自己好像是個得不到糖就賭氣的孩子。
視線再次在天道身上繞了一圈，他便重新看向狐妖。抿了抿唇，他說：“那這樣吧，你給我說說找著冷風的方法，我日後有時間自己去找他行嗎？”
狐妖立刻應下：“這當然可以。”
葉昱示意他開始解說。
狐妖卻指了指葉昱腰間別著的乾坤袋，一邊問道：“我之前給你的那個泥塑，你還帶著呢嗎？”
“是有帶著。”
葉昱點頭，也順著話將泥塑從乾坤袋中摸了出來。
雖說之前聽狐貍和冷風交談的時候，似乎是提到過這個泥塑的問題。
不過現在這外面兒還裹著一層難以破開的結界，葉昱倒也不擔心狐貍一人會做些什麽小動作。
“這個泥塑就是尋找冷風的方法，你把靈氣送進去，冷風具體在哪兒，就會直接顯在你的識海裏了。”
狐貍面色淡定的解釋道：“如果你不相信，上仙你可以先解除上面兒的結界，我往裏面打一道靈氣給你示範一下。不然除此之外，別的方法我也不知道了。”
他說的很淡定，語調兒起伏自然，也確實是尋不出一點兒在說謊的樣子。
葉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中的泥塑。最後還是下意識將視線轉去一旁的天道身上，取了個意見道：“你怎麽看？”
“我說了此行有我，你無需擔心。”
天道攤手笑著。
在之前聊到能不能陪人去殺冷風的時候，他就已經明顯感受到了葉昱壓制住的不悅。現在好不容易給了個表現的機會，幾乎是毫不猶豫，他就開口繼續道：“你要是不放心的話，也可以讓我來試。反正你知道的，我不會有事兒。”
說著，還生怕葉昱不相信一般，他主動搶了似得將冷風的泥塑奪來了手中。
狐妖見狀，眼底亮起了一抹喜色。
只是這色澤一閃而過，葉昱沒有註意，天道則懶得註意。
在葉昱將泥塑上的結界解開的同時，狐妖也在背後，悄悄給手中的令牌上註入了一道靈氣。
天道那邊兒也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從指尖渡出了一道金光，慢慢送去了泥塑上面兒。
一秒，兩秒……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光線也成功將整個泥塑都包裹在了正中。
狐貍眼中的興奮和激動再也掩飾不住。
而天道卻還是面無表情，甚至就連視線，也是分了葉昱七成，留了泥塑三成。
就這樣安靜片刻。
就好像一切就這麽安靜下去之時，異變也突然發生在了瞬間。
只見那團包裹著泥塑的金光突然像是從內裏兒爆炸了一般，瘋狂的閃爍起了一陣陣耀眼的光澤。
天道眉頭一緊。
那邊兒一直在等待機會的狐妖也終於放下心來，把手中裝泥塑的袋子往葉昱身前一拋，一手在胸前快速比劃，另一手將方才背在身後的令牌拿出，對著袋子的方向一聲大呵，那令牌中便閃爍出了一道靈氣，直直沖裝泥塑的袋子劈了過去。
在金光接觸袋子的時候，那袋子裏突然爆發出了一陣撞得人心糾的哭喊。
這哭喊聲特別尖利，又不像是單單一個。
其中似乎混雜了男女老幼，聲音也高低不一。
這次都不用天道解釋，葉昱也知道這是狐妖要對著他使出那個傳說中的“保命技能”了。
這個倒不像主動攻擊的時候，那種順著你靈力爬上來、躲都躲不掉的情況。
所以在進門之前，葉昱就已經想好，如果對方出手，那不管是躲開還是拉個結界，反正橫豎都是有對策就行了。
然而他怎麽也沒想到的是，這真的對上這種地府鬼門關大開似得情況之時，別說躲開，就那刺耳震心的哭喊聲，就已經像是一種無形的牢籠一般，將他震得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不說，甚至除了堵耳朵之外，大腦也混亂的想不出別的事兒了。
那邊兒天道已經被泥塑上亮起的光芒徹底包裹在了一起。
這種情況葉昱也很清楚，他是被泥塑上鏈接的那端牽制，一時半會兒怕是掙脫不能的。
眼看著泥塑中的鬼魂兒四面八方的朝他湧來，狐妖陰謀得逞的笑聲也自旁的響徹房間。
葉昱努力控制著自己的神智冷靜下來。
正欲等關鍵時刻拼命扯出防護保命，卻不想還未動作，就先一步被扯進了一個略顯熟悉的懷抱之中。
葉昱一楞。
下一秒，那無數鬼怪的啼哭聲在耳畔炸裂開來。這聲音比方才大了千百倍餘，可讓葉昱覺得無比奇怪的是，他不但完全沒感受到之前那種心慌神亂，反而……
還很平靜？
這人的胸膛就仿佛帶著魔力，讓人靠在上面兒，下意識就不會再去懼怕什麽。
不知從什麽時候，葉昱方才慌亂的呼吸聲也變得平穩了下來。就這樣靜靜待著，直到周圍的鬼哭聲漸漸減小，他才終於掙紮了一下，把腦袋從天道胸前擡起，略有茫然的看向周圍。
這不看不要緊，一眼過去，葉昱也是嚇了一跳。
天道身上的金光明明未散，但行動來看，卻像是完全沒有一點兒阻礙一般，流暢的格外正常。
除此之外，那些方才還讓葉昱忌憚的魂魄，此時打在天道身上，就仿佛是入了熱水的冰碴一般，沒有任何停頓，就全然消散了徹底。
葉昱被這場面鬧得有些懵神。
想從人懷裏徹底退出，卻被對方又用更大的力度扯了一下。
葉昱眨眨眼。
天道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帶著笑，他說：“你別著急，說了是我來保護你的，一會兒你讓這些怪物傷著，我得多心疼啊。”
他這話說的溫溫柔柔，語調也一如既往的讓人安定。
葉昱楞了一下，就聽話的止了動作。
可那邊兒本以為自己勝券在握的狐妖，此時則仿佛看到了什麽怪物一般，那眼睛瞪得大的就差直接奪眶而出了。
直到最後一個鬼魂兒散在天道體內，他還生怕沒嚇死狐妖的打了個飽嗝。
後者也終於如他所願，整個身子篩糠似得抖著，雙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
而此時鬼魂兒沒了，葉昱也沒必要再繼續躲在天道的庇護之下。
後者主動松手，讓他退出來後，葉昱看著這人周身還未散開的金光，下意識就有些緊張道：“這個光……”
“沒事兒。”
天道一臉不在乎的擺了擺手。
而後就像是要給葉昱安心一下似得，他單手在身側用力一甩，就聽“轟”的一聲炸響，那原本將他包裹嚴實的金光霎時間全部碎裂開來。甚至連帶著他手中握的泥塑，都跟著“嘩啦”一聲，碎了個七零八落。
見著這般，葉昱總算是放心了下來。
而那邊兒被嚇得呼吸都有些不順暢的狐妖，則是用一種恨不得把自己擠縮進墻根兒裏的姿勢，奮力的挪動雙腿，做著全然沒有一絲效果的掙紮。
天道看了一會兒葉昱，便將視線放回到了狐妖身上。
就仿佛生怕對方被他嚇得不夠似得，幾步跨到狐妖眼前，將手掌攤開，給他看了看掌心躺著的那個碎成了渣的泥塑，天道說：“你猜猜看，冷風現在怎麽樣了？”
分|身被擊碎成渣，還是在他自己往其中渡了不少靈力的情況下……
都不需要天道發問，狐妖覺得，自己似乎也可以猜到冷風現在一邊吐血一邊氣急敗壞罵他全家的模樣了。
不過不得不說的是，按照現在這個情況來看，冷風會怎麽樣他是完全不在乎、也沒空去在乎。眼下最重要的問題，是這兩個人打算把他怎麽樣才是。
下意識幹吞了一口唾沫。
狐妖努力深呼吸了兩下，讓自己被嚇得有些錯亂的神經也努力恢覆正常。
嘴角艱難的扯了兩下。
他抿了抿唇，終是沒忍住，向天道重新問出了他們見面時的第一個問題道：“你到底是誰？”
說是自信也好自負也罷。
狐妖從最初學習七星奪魂陣開始，他就從不相信，或者說是根本沒有想過，有人能破了他那個保命的殺招。
畢竟他那一袋泥塑裏面兒，除了些沒有能力的普通人外，大多數反而是修真者。實力高低暫且不論，就這個數量的靈魂沖擊，能一舉破除，未封神格是絕對不可能的。
所以……
這個不但完全無視他的攻擊，還能一巴掌拍碎冷風那邊兒助力的男人，他到底是誰？
狐妖越想越覺得心頭發慌。
可天道卻依然是那個淡定的模樣。
居高臨下用一種王者睥睨眾生一般的姿態俯視著他，一邊冷哼了一聲，他說：“你們這些修真者有意思的很，一天到晚的把天道蒼天掛在嘴邊兒，現在我下來站在你眼前了，你反而開始問我是誰了。”
言下之意，他就是天道。
在得出這個結論之後，狐妖的第一反應是和葉昱一樣，覺得這人是個想太多的瘋子。
可是這念頭沒有持續太久。
當他突然發現這人不管是聲音還是面貌，都完全無法讓他記在腦海裏時，狐妖方才的嘲笑，在瞬間就轉變成了一股發自內心的恐懼。
或許是因他孤陋寡聞。
但是從他踏入修真界以來，這麽多年，他也從未聽說過有人能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隱藏容貌。
再結合剛剛他被輕松化解的殺招，以及冷風那邊兒被打散架的□□。狐妖終於開始不可抑制的覺得，這個攔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怕是真如他自己所說，就是他們頭頂的這片天了。
不同於剛才那種帶著僥幸觀察時機的情況，這次的恐懼蔓延全身，也直接帶來了一種名為“絕望”的情緒。
保命的殺招已經放出去了，狐妖也知道自己這次是徹底的無力回天了。
唇瓣輕顫了兩下，身體的抖動也在絕望中漸漸緩和了下來。
又待片刻，他深吸一口氣，終於在語氣間帶起了些許破罐子破摔的滋味兒，長嘆了聲道：“饒我不死，我帶你們去找冷風。”
葉昱抱著胳膊不予回應。
一旁天道則冷笑了聲道：“你覺得我們相信你嗎？”
自然是不會信的。
這話不用他說出來，就經過了方才那個泥人事件，他若是還能輕信，那腦子也絕對是蠢的和驢都有一拼了。
狐妖咬牙。
他也很清楚這個情況。
但是不論怎樣，冷風這邊兒，也是他目前能想到的，他最後的一個籌碼了。
有點難辦。
但是再不做點兒什麽，他就可以確定那個自稱天道的男人是會要他命了。
時間在沈默中慢慢過去。
葉昱摸著下巴，不知在思考些什麽。而天道則是抱著胳膊，表情愈發不耐煩了起來。
狐妖知道這是對方等不及了，可他也實在是想不出什麽能讓人再信他一次的說辭了。
眼看那邊兒天道打了個哈欠，袖子一甩似乎就要動手。狐妖才終於“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努力求饒道：“上仙饒命！我、我我說實話！”
“實話就是你也找不到冷風本人嗎？”
葉昱挑眉問道。
狐妖被他聲音中的冰碴震得身子一抖。
他可以確定，自己只要敢點下頭，葉昱就能帶他體會一下，什麽叫身首異處。
好在在這個問題上，葉大仙也確實是猜錯了方向。
狐妖快速搖了搖頭，一邊將他一直握在手裏的那塊兒鐵質令牌拿了出來，遞放去了葉昱掌中。
“這個是我平時和冷風聯絡用的東西，你拿著它，還是用我剛剛說的方法，就可以尋到位置，還可以直接和他進行對話。”
狐妖認真道：“但是唯獨有點兒問題的是，這個位置說是冷風，其實是他身邊兒跟著的另一個妖修的位置。不過他倆基本是形影不離，所以找著哪個，其實也沒什麽區別。”
他這樣一說，可信度也跟著提升了不少。
葉昱思考了一下之前得到的情報，摸了摸下巴，他問了聲：“你說的那個妖修，是指薛星？”
“原來前輩您也認識他啊。”
狐妖聽他問了，便也放心了些許。
點了點頭，他說：“不過前輩我可提醒你一句，冷風是強，但是他的強是看得見的。至少修為功法之類，他從來沒隱藏過什麽。相比之下，薛星那個人就奇怪的不行。至少我跟他們合作了快十年，別說別的，我甚至連他本體是個什麽，還都沒能猜的出來。”
預料之中的說法。
葉昱點了點頭，低低應了聲“知道”，便也沒再多說。
其實都不用狐妖提醒，就他之前聽著消息，讓他那幾個徒弟去查找的時候，幾人給他的回覆也都是如此——
冷風好說。
可薛星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般，無論何處，都尋不到關於他的，哪怕只字片語的消息。
有些奇怪。
不過問這狐貍，也絕對是問不出什麽來了。
心下想著，葉昱也撤了之前阻隔的結界，揮手示意狐妖可以走了。
狐妖這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終於結束自然是跑了個飛快。
只是在他離開之後，葉昱才突然想起了什麽似得，轉頭朝天道問道：“我記得你之前說，這狐妖活不了多久了？”
天道點頭。
葉昱皺眉：“可是我不打算殺他。”
天道繼續點頭。
順帶反問了一聲道：“不過你覺得，冷風被我打了一下，他有多少概率能不遷怒於這只狐妖？”
零。
葉昱在心底應著。
天道看了他一眼，給了他一個“你懂就好”的眼神兒後，繼續提醒道：“而且我跟你說，你可以試著用用他剛剛給你的那個令牌，有驚喜的。”
葉昱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手上動作倒是聽話的往那令牌之中打了一道魔氣。
下一秒，他瞪大眼睛，不確定的看向天道，口中似是自言自語般喃了聲道：“薛星就在這座城裏？”
天道不語。
然後也沒給葉昱提問的機會，手腕兒上帶著的珠鏈一閃，白瑜的聲音已經從中傳了出來。
他說：“師父，那個姑娘手裏的娃娃碎了。”
葉昱眨眨眼，下意識扭頭看向天道。
後者攤手：“連主人都死了，傀儡怎麽可能獨活。”
這道理葉昱也懂。
皺了皺眉，又探了一次薛星的方向。
跟白瑜報了地點讓他先過去看著，葉昱才轉過頭，朝天道又問了聲道：“我要去找薛星，你和我一起去嗎？”
按照之前的經驗，這時候天道多半該是用力點頭，不停的應著“一起、一起”。
葉昱本來也做好了給白瑜介紹一下新朋友的準備，卻萬般不想，這人居然在他提問之後，搖頭第一次拒絕道：“這次不會再有危險了，所以你去就好。”
葉昱皺眉。
忍不住問道：“你還有事？”
“自然無事。”天道搖頭，指了指頭頂。他再次重覆著保證道：“所以我會在上面看著你，你不用擔心，有我在，你不會受傷。”
但顯然這次的保證沒有讓他心上人高興起來。甚至眉間的皺痕又加深了不少，葉昱說：“你有時間在上面兒看著，為什麽不能下來。”
“因為我不能見著你那幾個徒弟。”
天道苦笑，也總算說了實話。
只是這實話說的沒頭沒尾，他也明顯是沒打算再去往細裏解釋。
又低頭在葉昱唇角輕輕啄了一口，天道擡手一揮，人就這麽直接消失在了房中。
唇角的餘溫還未散去，葉昱下意識擡手摸了兩下。待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之後，面上突然爆開了一片紅暈，連帶著大腦也略有些混亂了起來。
然後他就聽著白瑜熟悉的聲音自前方響起，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他說：“師父，你臉好紅，怎麽了嗎？”
葉昱立刻搖頭。
擡手在臉頰上猛搓了兩下，他錯開視線顧左言他道：“我不是讓你去找薛星？你怎麽跑我這兒來了？”
“這不是一條路嗎？”
白瑜此時就站在方才被狐妖打開的那個窗戶邊兒上，指了指前方，他說：“你剛給我的那個地方是城外，從這兒正好能一路過去。我想著你也在這方向上，那不如一同走了罷了。”
他說著，又盯著葉昱看了一會兒。
而後也不知是因為直覺還是什麽，他突然瞇了瞇眼睛，有些危險道：“方才我沒來的時候，這房間裏是有別人？”
葉昱一楞。
他不知怎麽，莫名就有種被相公發現出軌的媳婦兒的緊張心理。
兩人視線一錯。
葉昱擡手在額角摁了兩下。
撇了撇嘴，他倒是也沒隱瞞：“除了那個狐妖之外，也確實是有人在。不過你別問我他具體是誰，我也不知道。”
白瑜擰眉：“什麽意思？”
葉昱攤手：“他說他是天道，這你信嗎？”
白瑜：“……”
沈默片刻，他擡手撫上葉昱額頭。
確定溫度正常，才用一種爸爸勸告孩子一般的語氣，語重心長道：“師父，以後別和瘋子來往，顯得掉價。”
葉昱瞥他一眼，懶得再多說什麽。
擡手掐訣，直接帶頭朝令牌所指，那個薛星的所在之處飛了出去。
不過是幾息的功夫，兩人就到了城外的那片樹林之中。
狐妖後背朝上趴在地上，心臟的位置是一個明晃晃的大洞。
而在他屍體旁邊兒，一個身著白衣眉清目秀的男子，此時正倚著樹幹，端著一顆血淋淋的心臟笑的自如。
葉昱的到來似乎並沒有出乎他的預料。
反倒就好像他一直在等著一般，見人來了，便欠了欠身，微笑著打了聲招呼道：“葉子明？你可算來了。”
葉昱抿唇：“你是薛星？”
“正是在下。”薛星笑意不減：“沒想到您還知道我的名字。不過我此番前來也沒什麽時間，不能聊多，還真是遺憾。”
說著，他揮手不知將心臟收去了哪裏。自己轉身掐訣，做了副要離開的姿態。
葉昱眉頭一挑，立刻提劍而上。
可他動作未出，不但自己快速停下，還扯了一把白瑜，讓人跟著收勢。
隨後薛星的笑聲也再次響起。
他說：“我本以為你只是個花瓶罷了，沒想也確實是有幾分實力。所以我好心勸你一句，有功夫追我，不如看看身邊。你那幾個徒弟，可不是每個都很幸運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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