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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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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濂京城的大街上, 穆王還有幾分難以相信這一切,原本以為驍王這邊會是一個硬骨頭,他一路之上沒少想辦法。

而派人查找到那驍王府的小世子蹤跡,並且將人安全虜獲到自己身邊,也是耗費了他不少心力,折損了他不少精英, 而他這一路上拖延不前, 也正是為了籌謀此事。

原本是將此事作為下策, 畢竟他也不想把曾經巍然屹立在大恒西南邊關的將軍看得太過卑劣, 不過幸好他做了這份準備,但是這份準備給他帶來的驚喜卻是大大超乎了他的想象。

還未等他出手,驍王那邊的人心便是已經散了, 那曲璃月也當真是好本事,當斷則斷, 心性極佳, 倒是得承了靖亭侯的教誨, 只可惜卻是驍王正妃, 即便她此番當斷則斷,避免了一場禍事,卻也避免不了要受到驍王謀逆的牽連。

終究是改變不了的血緣關系, 驍王被貶為庶人,軟禁驍王府,作為驍王正妃的曲璃月,自然不能幸免, 而這個時候,她卻毫無怨言的抱著孩子踏進了驍王府,大門緩緩合上,至此與外界隔絕。

不過,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了,解決了濂京之憂,驍王如今已成階下之囚,再加上半路上傳來的太子竟然想走驍王之路,結果被聖上直接廢黜儲君之位的消息,眼下能順承大位之人,便是只有他一個了。

只是,在此之前,卻還要先去見一個人。

走進院子裏,瞧著那個明明比他要小上不少,卻是一臉頹廢,桌上地下散落的幾個空蕩蕩的酒瓶子,遠遠便能聞見一股酒味兒。

穆王腳下一頓,心裏默默嘆了口氣,擡腿走了過去。

肅王仰頭飲下一杯酒,一些順著嘴角流進胸膛,瞧見有人朝著這邊走過來,瞇了瞇眼,卻是絲毫不加理會。

穆王也不嫌棄他這般模樣,徑直走到他身邊,尋了一個石凳坐下,“這次的事情,多虧七弟從中斡旋,此事本王定當一字不差回稟父皇。”

肅王聽得此言,臉上不由露出幾絲苦澀,若是以前,他怕是巴不得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在聖上面前留下幾分好印象,好為他的大事添磚加瓦。

可是現在,外家一家家破人亡,母妃被驍王囚禁在宮中,據說聽聞外家出事之後,便嘔出了心頭血,可惜驍王對宮中掌握甚嚴,他甚至不能得到宮裏的一點兒消息,更是不知道眼下母妃到底是何種境況。

可憐他籌謀數十年,到頭來卻是繁華一場空夢,白白惹了些許的命債。

穆王見他這副模樣,也猜測出了他幾分心中所想,只是兵部尚書府之事,他事先的確一無所知,即便在濂京城裏留下了一些人手,也絕非能夠和籌謀已久的驍王抗衡,更何況他和肅王也算是相對立的,但是救不下兵部尚書府滿門,卻不代表不能給他們留一條根。

肅王聽得穆王此言,陡然睜開眼睛,身子也不由坐直了起來,放下手中的酒杯,盯著穆王看了良久,才化作一聲嘆息。

“你可放心,這位置我斷不會與你相爭。”

其實,這也是穆王此次前來的目的,不過是要肅王一個保證罷了。

從這次的合作看來,肅王也是個聰明人,只可惜運道差了幾分,早早就惹了聖上的厭棄,倒也是,任誰也想不到聖上會如此看重扶家,哪怕時到今日,他心中尚且還存著幾分疑惑。

聖上本就對他,對徐國公府心存隔閡,即便眼下太子和驍王都做出了謀逆之事,顯然沒有繼承大統的資格,但是,尚且還有一個肅王在。

即便肅王早年間得了聖上的貶斥,但終究是沒有做出什麽大錯事來,若是聖上哪根筋不對了,硬生生要把那個位置給肅王,雖然他不懼與肅王為敵,但畢竟走了這一遭,到最後還是要難免背上一個謀逆的罪名,那他豈不是白白為他人做了嫁衣。

幸好,肅王雖然被聖上貶斥之後失志,但終究還是沒有失了腦子,拎的清楚孰輕孰重。

穆王不費一兵一卒成功將濂京從逆賊簡煜蕭手中解救的消息,很快便傳到了江州,聖上聽聞之後,屏退眾人,自己一個人枯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旨意便傳召下去,穆王驍勇有謀,除逆有功,儲君之位,別無他選。

當旨意快馬加鞭送至濂京的時候,文卉蓮知道自己大勢已去,頹然癱倒在地上。

穆王站在那裏,冷眼瞧著一身荊布釵裙,面如土色,再不見往昔被譽為濂京第一美人半分殊榮的文卉蓮,心下卻是沒有絲毫憐憫,早在她要推出自己的母妃,來保全她的性命的時候,她就該料到會有這一遭。

文卉蓮看著穆王頭也不回的離去,不由苦笑出聲,她後悔嗎,如果重來一次,她還會這麽做嗎?

也許是會的吧,畢竟她知道自己在穆王心裏根本就沒有絲毫的位置,如果她再不為自己爭上半分,恐怕等待她的就只有死路一條。

只是,終究一切都是命,即便她想為自己爭上一爭,也改變不了最終的結果。

她輸了,一敗塗地。

只是,即便是輸,她也不甘心一個人。

杜燕珊這個口口聲聲要跟她結盟的女人,到頭來卻把她的行蹤透露給了驍王,若不然文國公府在濂京經營百年,她也早有準備,怎麽會那麽簡單就被驍王找到。

至於扶子嫣——等到穆王真的登基,這天下美眷如花,扶子嫣縱使容顏再盛,也有看厭的一天,也有衰老的一天,到那個時候,恩寵不再,家世無有,憑何存在?

只是,杜燕珊的第一個願望可以實現,第二個願望卻是……

頒下立穆王為太子的詔書後,聖上一行人也準備動身從江州返身。

扶子嫣看著許久未見,不管是江州太子謀逆,還是濂京驍王造反,都未曾讓她臉上的表情有絲毫波動的安國夫人,不由默默嘆了口氣。

“祖母——”

安國夫人沖她淡淡一笑,頓時,扶子嫣心裏原本的那絲絲浮躁之氣消除殆盡。

是了,她該相信他的。

徐太後的精神看上去好了許多,整個人周身都洋溢著一種無形的喜悅,也是,穆王為儲,便昭示著徐國公府的又一代繁榮。

終究是身上沒有流著徐國公府的血脈,養不熟的白眼狼,徐國公府好容易傾盡全族之力,將人扶持上了那個位置,到頭來卻要落得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場,何其可憐。

只是,眼瞧著他看好的子嗣,一個個舉兵謀反,想要殺了他,奪得他身下的那個位置,一時之間,徐太後也說不清楚心裏到底是什麽滋味,或許更多的是幾絲幸災樂禍吧,他千防萬防徐國公府,可是到頭來能夠繼承大統的,也只有她徐國公府的血脈。

就在聖上一行人慢悠悠北上的時候,穆王,不,現在已經是太子了,太子也在濂京城攪動風雲。

畢竟,即便眼下聖上膝下只有他一個人堪為儲君,但是一日未成君王,都免不了會不會有什麽意外發生,既然如此,不如早早為自己布下一條生路,便是日後聖上真的起了其他心思,他也不會被打得措手不及,為他人做了嫁衣。

既然要收拾,首先就是太子和驍王的人馬,能收服的收服,收服不了的便只能打壓了,畢竟他二人在朝中經營十餘年,再加上背後錯綜覆雜的姻親關系,倘若追究起來,大恒半壁江山都要動蕩了,眼下也就只能挑些識時務合眼緣的暫且用著。

固寧侯府作為先太子側妃的娘家,自然也跑不脫這一遭,也就在這個時候,杜燕珊才告知王寧遠她父親的真實身份,就是穆王身邊的得力幹將。

上輩子的時候,也就是靠著這一點,王寧遠才能在固寧侯府被受嫌棄的時候,還能在朝堂之上說上幾句話,雖然後來因為種種緣由,這一切都變成了過眼雲煙,但是眼下這種時候,卻不是念及前塵往事之際,要想保得固寧侯府一時安康,為自己謀得棲身之地,只能暫且與那人虛與委蛇。

果不其然,王寧遠聽得杜燕珊的話語之後,心下大喜,覺得固寧侯府應該能夠逃過這次清算,而他也必定會在這次改朝換代之中謀得一席之地。

只是,還未等王寧遠喜上心頭,一記重錘便落在了固寧侯府頭上。

廢黜侯府爵位,直系親屬三代以內不得入朝為官。

此話一出,在濂京城也掀起不少波瀾,這位新上任的太子手段淩厲,收拾了不少不安分的世家官員,但是固寧侯府雖是前太子姻親,但是早早就向新太子投誠,緣何會落得這般下場?

王寧遠不明白,但是杜燕珊的心裏卻是慌了,不等王寧遠開口,她便急匆匆往娘家去了信,想知曉新太子到底是何想法。

而等到她收到回信的時候,整個人才徹底傻了,原來她自以為籌算無疑,自以為重活一世便能一飛沖天,到頭來卻終究改變不了這般命運。

而得知這一切都是杜燕珊造成的,她竟然和文卉蓮密謀試圖暗害新太子,甚至還打算嫁禍給扶子嫣,這才惹來新太子大怒,使得固寧侯府滿盤傾覆,此後,便是徹底厭了杜燕珊,她一個人孤零零的熬到心血幹涸那一刻,暫且不提。

待得固寧侯府滿門從侯府之中搬出,被迫在逼仄的小院子裏居住的時候,聖上一行人也順利抵達了濂京。

濂京城的權貴這才算松了口氣,聖上歸來,新太子清算的腳步總該是稍稍收斂一些了吧。

誰曾想,還沒等他們委婉表達新太子手段太過冷冽,聖上便又下了一道旨意,退位於太子。

滿朝嘩然聲中,太子登基稱帝,前穆王妃因心思不正,意圖謀害太子,而剝奪去了嬪妃之位,直接被打入冷宮,而作為太子身邊唯二的女眷,側妃扶子嫣則是位列貴妃之位,後位懸空,六宮靜待。

太上皇的身子骨終究因著幼年所受的苦傷了根,待得退位之後,便是一日不如一日,直到退位第三年,他傳召多年避世未出的安國夫人進宮,待得安國夫人離開之後,便合上了眼睛。

聽得太上皇駕崩的消息,安國夫人不禁流下了兩行淚。

她這一生為皇家所困,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皇家多是無情之人,她又怎會手持遺詔,這一切不過都是一場障眼法罷了,為的就是平衡徐太後和皇貴太妃之間的權勢,而她作為曾經在聖上身邊服侍多年的宮女,也不過只是一顆棋子而已。

文卉蓮被困冷宮,日覆一日就靠著幻想扶子嫣被拋棄而活著,直到歲月流轉,時光已逝二十載,聖上後宮還是只有一個扶貴妃,現在已然成了扶皇後,兩子一女,長子為儲,世間再無比她更恣意之人。

至此,她才知道,自己輸得有多離譜。

還是那個寂寥的夜晚,她想著自己濂京第一美人的名頭,想著自己一身紅妝嫁進穆王府,到頭來,一切都成空。

當扶子嫣聽到文卉蓮去世的消息時,她心裏微微一震,身後的聖上卻是伸開手臂抱住了她,“不過是個路人罷了,何須為她傷神。”

扶子嫣聞言,微微一笑,便是已近不惑之年,依然難改眉間嬌色,不過是平添了幾分歲月韻味,更顯風姿。

是啊,不過是個路人罷了,此生她才是笑到了最後的贏家。

已經成為皇後身邊得力嬤嬤的碧鶯,瞧見聖上和皇後娘娘,數十年如一日的恩愛場景,悄悄從房間退了出去,只餘下房間內淺淺絮語,人世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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