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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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盛的一桌飯菜, 安國夫人坐在主位,扶鶴然和李氏分坐兩旁,李氏往下就是扶子嫣和扶子陵,而扶子階和扶子陌則是坐在扶鶴然的身旁。

相較於剛回府的時候,扶子嫣的情緒也有了些許好轉,嘴角帶著淡淡笑意, 唯獨那稍稍腫脹的眼眶還留存著她之前的波瀾。

“嬌嬌這是怎麽了?眼睛怎麽腫了?”扶子階一眼就看出了扶子嫣的異常。

扶子嫣微微一楞, 一旁的李氏就開口道:“還不是這丫頭, 跟個孩子一樣, 離家這麽久,剛回來眼眶就紅了。”

扶子階這才算是放了心,他還以為是人在別院受了什麽委屈呢。

“母親素來喜好清凈, 嬌嬌這段時間怕是沒少給您惹麻煩吧?”扶家沒有什麽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扶鶴然這麽久沒見女兒, 也難免有些關心。

“麻煩倒是談不上, 嬌嬌素來懂事。”安國夫人眉眼淡淡, 微微掃過扶子嫣, 略有些欲言又止。

扶鶴然不由輕蹙眉頭,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可是嬌嬌惹了什麽亂子, 讓母親為難了?”

“怎麽了?”扶子陵嘴裏的菜還沒有咽下去,含糊不清地問道。

“沒什麽,先吃飯。”扶子嫣擡頭和安國夫人的眼神有了一個短暫的交匯。

扶鶴然敏銳的感覺到這其中有什麽事情,不過還是順著說道:“那就先吃飯。”

一頓飯下來, 原本應該是合家團聚的歡慶場面,但是卻整個縈繞著一種淡淡的壓抑感,哪怕是神經最粗的扶子陌都感覺到情況有些不對勁。

吃完飯,屏退屋子裏的下人,李氏率先忍不住開口問道:“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嬌嬌今年也十三了,再過兩年就要及笄了。”安國夫人剛一開口,扶鶴然心裏就馬上生出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嬌嬌還小,即便真有人生出了什麽想法,祖母也該拒了才是。”扶子階沈著臉說道。

“拒?”安國夫人臉上露出了幾絲無奈,“你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了,有些人有些事根本就沒有拒絕的餘地。”

扶鶴然猛地瞪大眼睛,“聖上?”

李氏一聽這話,立馬慌了神,“好好的,聖上怎麽會關心起我們家嬌嬌來呢?嬌嬌年紀還小,尚有兩年的時間才堪堪及笄。”

扶子階心裏也是猛地咯噔一聲,但是不得不說這個結果尚在他的預料之內,自從他得知扶家和皇家糾葛的關系之後,他早就猜到聖上不會放過任何可以逼迫扶家屈服的機會,而作為扶家嬌寵十餘年的明珠,扶子嫣絕對是最有利的突破口。

“肅王被斥,太子被拒,驍王遠在邊關,只剩下了一個穆王。”扶子陵神色凝重的說道。

安國夫人略有些詫異的看向扶子陵,沒想到扶家人中看事情最準的竟然會是他。

“你們在說什麽?我怎麽有些聽不明白,穆王怎麽了,和嬌嬌有什麽關系?”扶子陌一臉迷茫的撓了撓頭,看著旁邊一個比一個凝重的臉色,越發感到疑惑。

“聖上要把嬌嬌賜婚給穆王?他不是素來忌諱穆王身後的徐國公府嘛,就不怕我們會倒向穆王?”扶子階總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

“聖上想讓文卉蓮做穆王妃,他自然是不用擔心的。”扶子嫣嘴角忍不住露出了幾分嘲諷之意。

扶鶴然神色微微一頓,“聖上這一著棋走得可真夠好!”

“文卉蓮!”扶子陵卻是一下沈了下臉,眉宇之間劃過一道厲色,眼神灼灼看向安國夫人,“祖母,您就忍心把嬌嬌送進那種地方?”

安國夫人微微收斂了幾分神色,“聖上的意思,連太後都做不了主,我又能怎麽辦呢?”

扶子陵猛地站起身來,看向安國夫人的眼神中帶上了幾絲質問,“祖母真就要護著那所謂的一道聖旨,而眼睜睜看著嬌嬌落得那步田地嗎?我原以為這麽多年,祖母會真心把我們當做親人,現在才知道,原來都是我們自作多情,一廂情願罷了。”

“子陵,怎麽和母親說話呢!”扶鶴然眉目一凝,看著扶子陵訓斥道。

這下換成扶子嫣有些不明白了,看了看扶子陵,又看了看扶子階,最後把眼神投在了扶鶴然的身上,“什麽聖旨?”

扶鶴然微微嘆了口氣,這件事他也是從扶桑姑母那裏聽說的,是真是假誰也不好判定。

本來他是想把這件事帶到棺材裏去的,他實在不想讓扶家參與到皇室紛爭中,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自從從扶子嫣口中得知所謂的上輩子的事情,他腦海中第一個浮現出來的就是那份傳說中的先帝遺詔,若不然扶家一介白身,怎麽會礙著那些人的眼,落得那般下場。

思慮良久,他最終還是將這件事告知了扶子階三兄弟,真真假假,心裏還是要有根秤,只是沒想到扶子陵會忍不住在這種場合下將這件事扯了出來。

扶子嫣心裏不由一緊,忍不住有幾分慌亂,覺得那個所謂的聖旨是個很重要的東西,可是她上輩子的時候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事情。

“爹——”

扶子嫣的一聲覆雜的喊聲,惹得扶鶴然心裏也不由生出幾分愧疚,將扶家有先帝遺詔的傳言說了出來,“聖上終究是對扶家存著戒心的,只要他一日認定扶家手中有所謂的先帝遺詔,他就不會讓扶家脫離掌控。”

“先帝遺詔——”扶子嫣的眼神透露出幾絲的不敢置信,嘴角慢慢浮出一抹苦笑,“原來這才是上輩子扶家敗落的根源嘛,我以為只要擺脫太子,所有人就能好好的,原來是我想得太過天真。”

看著扶子嫣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扶子陵眉頭緊鎖,帶著少有的嚴肅認真看向扶鶴然,“爹,這件事根本不是嬌嬌能夠解決的,只要聖上一日對扶家存有猜忌,扶家就隨時都有傾覆的危險,嬌嬌若是嫁給普通人,日後尚有機會能脫離這個漩渦,若是嫁給了穆王,她只會成為皇室紛爭下的犧牲品!”

“怎麽會這樣?”李氏臉上露出了幾分慌張,和扶子嫣一樣,她之前也不清楚扶家,或者準確來說是安國夫人手中有所謂的先帝遺詔,猛地聽聞這個消息,臉上的震驚比扶子嫣更甚幾分。

作為整件事焦點的安國夫人,這個時候才緩緩開口道:“所謂的先帝遺詔不過是子虛烏有之事,聖上乃是先皇後養子,位比嫡出,且才智不輸旁人,這個位置自然是名正言順,理所應當,先帝不是昏君,自然明白誰才會是聖明的一國之君。”

“可是無風不起浪,孫兒本不該質疑祖母,只是事關嬌嬌的一輩子,甚至是扶家滿門安寧,孫兒只好鬥膽,請祖母說句實在話,先帝臨終前究竟和祖母說了什麽?”扶子階不急不慢,卻字字咄人。

安國夫人臉上不由露出幾分自嘲,“你們這是不相信我?”

“母親這話就嚴重了,哪裏就牽扯到相信不相信的份上了,”扶鶴然急忙說道:“是母親這麽多年一手把我拉扯長大,這份恩情兒子不敢忘,母親這麽多年為這個家做的一切,兒子也銘記於心,只是嬌嬌也是母親的孫女,是兒子的女兒,兒子也只是希望她能幸福快樂而已。”

安國夫人擡頭看向扶子嫣,淡淡問道:“你不願嫁給穆王?”

扶子嫣微微一楞,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不願嗎?其實她自己都無法騙自己,也許一開始她的確是抱著利用穆王的心態,對他確無半點情意,但是她不是鐵石心腸之人,穆王對她的好,為她做的事情,她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若說沒有什麽悸動,是絕對不可能的。

而扶子嫣的沈默,在所有人看來就是一種變相的默認,這其中要屬扶子陵反應最為強烈,畢竟他與扶子嫣是龍鳳胎,自幼一起長大,感情不比常人。

“你在想什麽!那穆王府是好地方嗎?你是真想和文卉蓮一爭高低嗎?那個穆王給你灌什麽迷魂湯了!”扶子陵銳利看向扶子嫣,眉眼之間是濃濃的不讚許。

“你也說過,聖上不會輕易放過扶家,不是穆王,也還會是其他人,相較於肅王太子而言,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至於文卉蓮——上輩子的事情終究是做不得數,文國公府為人奸詐,也未必會把希望放在文卉蓮身上,在聖上還不想和扶家撕破臉的情況下,我在穆王府絕對是萬事無憂。”

扶子嫣的解釋的確是不無道理,但是扶子陵還是不甘心,穆王側妃,說的再好也是個妾室,連身正紅色的衣服都穿不得,這樣的日子怎麽該是千嬌萬寵的嬌嬌去過的呢,於是乎,心裏狠狠給穆王記上了一筆。

“我已經和聖上說過,我手中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先帝遺詔,可是沒想到那秦安臨死之前擺了我一道,正所謂臨死之人其言也善,他一走無從對證,便是我幾番說辭,在聖上眼中也是欲蓋彌彰而已。”

“聖上在大事上不失為一個明君,但是唯獨這個心眼實在是小,有徐國公府這個前車之鑒在,怕是誰家都要為自己留條後路。”扶鶴然也附和著說道。

“什麽?嬌嬌要嫁給穆王?”扶子陌突然站起來大聲嚷道,臉上滿是震驚。

扶子嫣被他這一嗓子給嚇了一跳,等聽清楚他說的話,額頭上冷汗都要流出來了,話說二哥哥這反應也太慢了些吧。

“嬌嬌還這麽小,怎麽就能嫁人了,不行,我明日得去和那個穆王好好談談!”扶子陌緊握著雙手滿是氣憤。

扶子陵卻是不嫌事大的跟著說道:“二哥到時候喊上我,算我一份。”

“明日我正好休沐,你若是要出門記得叫上我。”扶子階也不嫌亂的說道。

扶子嫣瞧著這副場面,原本心裏的一抹失落就全然不見了,臉上慢慢露出幾分笑意,得兄如此,何求哉!至於穆王,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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