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關燈
長春宮

“先帝真的留下了遺詔嗎?”

“是不是真的, 我也不清楚,總之當年服侍先帝的太監總管臨死前是這麽說的。當初先帝最屬意的人選乃是七皇子而非聖上,若非有徐國公府在後面支撐,先帝怕是早早就立下七皇子為儲君了,只是先帝去的急,未曾留下只言片語, 七皇子母家勢薄, 這才讓徐國公府扶持著當今坐上了那個位置。”

徐貴妃想到當年那段時間徐國公府滿府壓抑的氣氛, 若是最後登基的不是當今, 恐怕徐國公府百年榮耀瞬間毀於一旦,只是即便最後成功了,徐國公府卻仍是保不住這世家盛名, 臥榻之側又豈容他人酣睡。

穆王聞言,眉頭緊鎖, “就僅憑安國夫人是最後見到先帝的, 就斷定她手中有先帝遺詔?”

徐貴妃擡眼看了他一眼, 嘴角微微揚起幾分笑意, “慕兒,這後宮沒你想得那麽簡單,能夠活下來的人都是聰明人, 能生下皇子並且讓皇後最後答應扶持自己的兒子登上那至高之位,皇貴太妃的手段可不是你看到的那麽簡單。”

穆王忍不住倒吸一口氣,回想起皇貴太妃這個在後宮中恍若隱形人一樣的存在,縱使她是當今聖上生母, 但是因為有徐太後在,她甚至只能屈居太妃之位,而且整日裏待在自己的和壽宮,對後宮任何妃嬪和宮裏的皇子公主都沒有特別的偏寵。

一切的一切都讓任何人無法找到她的一絲不好,現下想來,竟是如此的虛假。

“皇貴太妃和先帝遺詔有什麽關系?難不成那個總管太監是她的人?”穆王這麽一說,倒也不無道理。

皇貴太妃本就是宮人出身,曾在先帝身邊侍奉,得蒙寵幸才入得後宮,與先帝身邊的總管太監認識,甚至交好都說得通。

“你忘了一點,安國夫人也是宮人出身,她和皇貴太妃當時同為先帝身邊侍奉的宮人,只是後來太妃被先帝寵幸進入後宮,安國夫人才隨侍在了她身邊。”徐貴妃提醒道。

“安國夫人?”穆王喃喃道。

徐貴妃掃了一眼周圍站著的宮人,擡手輕揮,兩旁的宮人福了福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你應該見過安國夫人的,單從長相來看,她就比太妃要漂亮許多,先帝喜好美色之事,可以說是盡人皆知,那麽他為什麽會去臨幸一個容貌並不出眾的宮女呢?”

徐貴妃這麽稍稍一做提醒,穆王立馬就明白過來,臉上不由露出了幾分驚詫,“先帝想要臨幸的是安國夫人?!”

徐貴妃微微揚起了幾分嘴角,臉上露出了幾分肯定讚許的神色。

“怪不得先帝最後見到的人會是安國夫人,想必她當年救了父皇嫁到扶家的事情也另有隱情吧?”穆王由衷地感嘆一聲,後宮裏的女人果真都不簡單,能夠活到最後活得還很好的人,更是不簡單。

“所以,父皇才會把太子求婚的事情故意透露給扶桑姑姑,無非就是想借她的口傳給扶家,扶家若是非要護著那道所謂的先帝遺詔,那麽扶子嫣就只有嫁與皇家為妾這一條出路,否則的話,那份遺詔扶家必須要交出來。”穆王越想事情就越是這麽個道理。

只是,想到這裏,穆王不由緊皺眉頭,“如若真是這樣,父皇恐怕根本不會考慮把人賜給我的,畢竟他對徐國公府的防備不比扶家少,若是這兩家聯手,他怕更是坐立難安。”

“有些事情到了時候就由不得他不同意了,你不是已經在太子府中安排好了嗎。”徐貴妃臉上露出了幾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母妃知道了?”穆王微微挑眉,沒想到自己的舉動竟然被徐貴妃知曉了。

“你可別忘了,那畢竟是徐國公府的探子,他們效忠的主人是徐國公府,可不是你,恐怕知道的人不只是我。”徐貴妃提醒道。

穆王的臉色瞬間不好了,他雖然身體裏留著徐國公府的血液,但是骨子裏更多的是屬於皇家上位者的傲氣,即便徐國公府是他的外家,現下很多事情都和徐國公府牽連不清,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會願意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暴露在徐國公府之下。

徐貴妃瞧見他的臉色,就知道這件事怕是沖了他的忌諱,生性猜忌不易信任,這是皇家人的通病,哪怕對於血親也是如此。

“慕兒,他們畢竟是你的外公舅父,是母妃的親人,如若有一日能夠事成,母妃也不求他們能夠有多大的榮寵,只要能留得徐國公府這百年昌榮便可。”

穆王眼睛微閃,“母妃這話嚴重了,我自然是知道的,母妃盡管放心,我不是父皇,我體內畢竟留著徐國公府的血脈。”

血脈二字在皇家人眼中能有多大的含量?若是真看重血脈之情,皇家也不會出現那麽多兄弟相爭的慘痛局面,看來回頭她要好好跟娘家人提醒一下了,慕兒他首先是皇子,其次才是徐國公府的外孫,他已經長大了,就算再不願意不甘心,徐國公府也必須將一些勢力徹底放手於他。

“父皇那邊還請母妃多多費心,父皇若是提前有了些心理準備,到時候也方便賜婚。”

徐貴妃張了張口,片刻後才有些無奈地提醒道:“那扶氏女年方十三,待得及笄嫁人還有兩年時間。”

兩年嗎?的確有些長,一想到她躺在床上那副蒼白無力的模樣,他就有種想將人護在自己懷中的沖動,他不明白這種沖動從何而來,但是他並不排斥。

太子府

“你做什麽?”穆玉佳的頭發突然被扯了一下,不禁皺起眉頭,厲聲訓斥道。

正在為她梳妝的宮人急忙跪倒在地,“娘娘恕罪,奴婢該死,求娘娘恕罪。”

穆玉佳摸了摸自己被扯痛的頭皮,轉頭看了一眼跪倒在地的宮女,“雲苓,我瞧著你這幾天都心不在焉的模樣,出什麽事了?”

那名叫雲苓的宮女,身子不由抖了抖,卻硬著頭皮道:“沒什麽事,都是奴婢手笨。”

穆玉佳不由皺起眉頭,“你跟著我從國公府過來的,這麽多年了你的性子我還不了解,到底是出什麽事了?”

穆玉佳最後的問話不由帶上了幾分上位者的威嚴,那宮女的身子抖得更是厲害了,穆玉佳見狀,伸手揮退屋內其他的宮人,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說吧,別說我沒給你機會。”

雲苓顫悠悠地擡起頭來,臉上帶著濃濃的驚恐,“奴婢——娘娘,您前幾天讓奴婢去太子爺的書房送宵夜,奴婢無意間聽到太子爺和人在裏面的談話,太子爺……太子爺竟然想害您!”

“一派胡言!”穆玉佳猛地沈下臉色,“太子爺也是你能隨意汙蔑的?本宮乃是聖上禦封的太子側妃,太子獨子的生母,太子怎麽會害本宮呢?”

“奴婢不敢汙蔑太子,這確確實實都是奴婢聽到的,”雲苓急忙解釋道,“太子看上了水菡小姐,可是她與娘娘同宗,穆懷大人的官職也不低,聖上是不會同意他將人納進太子府的,所以太子爺才想著讓您,讓您給水菡小姐騰位置,說是反正您往後也無法再為太子增添子嗣了,水菡小姐也算是小主子的表姨,一定能夠照料好小主子的。”

穆玉佳不可置信地往後退了一步,伸手扶住桌子,勉強支撐著自己搖搖欲墜的身子,她是在生清兒的時候傷了身子,太醫診斷說日後很難再有孕,她也傷心過,可是看著懷中太子府的獨子,聽著耳邊太子溫和的安撫,她才慢慢想開。

可是,現在他就因為這件事,想讓她給穆水菡騰位置?

憑什麽!

穆水菡不過是個四品官的女兒,她父親都是靠著國公府才爬到那個位置上的,她不過就是比自己年輕了些,自己拼命生養出來的兒子,憑什麽要給其他人養?

穆玉佳慢慢握緊雙手,整個人神情異常猙獰,“穆水菡,她憑什麽?本宮出自穆國公府,太子若是對本宮下手,莫不是想和穆國公府結仇?”

“娘娘——”瞧見穆玉佳陰沈的臉色,雲苓縮了縮脖子,小聲說道:“太子說水菡小姐也是出自穆家,太子和穆家的關系不會變,更何況穆國公府也不至於為了一個……一個庶女的死活和太子府撕破臉。”

穆玉佳猛地一拍桌子,強忍著心頭的怒氣,低聲厲吼,“滾出去!這件事我不想讓第二個人知道。”

“奴婢知道,奴婢絕不敢胡亂言語。”雲苓一個激靈,急忙保證,看著穆玉佳一點就著的模樣,立馬慌亂地退了出來。

還沒等她徹底離開房間,就聽見劈裏啪啦一陣響聲,嚇得她腿一軟,差點兒沒坐在地上,回頭一看,原本桌子上的東西全都已經被摔在了地上,而桌子後面的人,臉色極為陰沈,嚇得她慌不擇路急忙往外走。

“太子——”穆玉佳臉上漸漸露出了幾分苦笑,帶著濃濃的自嘲,“我跟了你這麽多年,為你拼命生下了皇長孫,你卻絲毫不顧及這麽多年的情分。”

其實,雲苓的話很多地方根本經不起推敲,穆水菡根本稱不上什麽絕色美人,怎麽就讓太子一見鐘情,非要納進府中,甚至不惜舍棄與他相伴多年,為他生養子嗣的側妃?

只是雲苓跟隨穆玉佳將近二十年,是她從穆國公府帶過來的人,算是她的心腹,對於這麽大的事情,相信是不敢編造來騙她的。

更何況,她是一個女人,一個因為生了太子獨子之後被高高捧起的女人,平素裏就連太子妃都要給她三分薄面,這種消息已經完全讓她沖昏了腦子,所有的智商在面對這種問題的時候,都徹底宣告下線。

“殿下,你若無情那便不能怪我了,我的清兒必須是太子府唯一的男嗣!”穆玉佳眼中射出一道厲光,暗自下定了決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