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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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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烈伯府其實並沒有太多見不得人的密辛,但是絕大多數人都是和簡煜慕一樣的想法,他們根本就不把一個商賈之家有名無實的扶家放在眼裏,即便知曉早年他們和皇家有些牽扯,可是也沒人會把那點淡薄的關系放在眼裏。

更別提扶家人早年間南下江州做了皇商,兩三年前才回了濂京,京中對扶家了解的人更是不多。

忠烈伯原本只是一個普通百姓,因為誤打誤撞救了太後一命,卻使得自己喪命,而在聖上登基後被追封為忠烈伯,而他的妻子據說也因此被賜封為一品安國夫人,但是終究只是兩個有名無實的封號,聖上給就給了,也沒人想太多,根本沒想過去深究其中的淵源。

只是,卻沒有想到太後身邊第一人的掌事宮女扶桑姑姑竟然是那位忠烈伯的親妹妹,而那位安國夫人是皇貴太妃昔年尚為麗嬪時的貼身宮女!

太後昔年為皇後時,膝下無子,所以一心想拉攏有子而出身卑賤的麗嬪。

而當時安國夫人是麗嬪未被寵幸時的昔日姐妹,情誼非同一般,且因照料幼年時的聖上,誤打誤撞下替聖上飲下過一杯毒物,雖是性命無憂,卻是日後難以受孕,而正巧扶桑在宮外有一兄長,早年妻子難產而亡,留下一名稚子,於是太後親自賜婚,便有了安國夫人和忠烈伯的這段姻緣。

婚後第二日,兩人入宮謝恩,沒想到正好碰上了有宮人欲行刺先皇後,那位忠烈伯也不知道如何,總之是替太後擋了那一刀,太後無恙,他自己卻丟了性命,到最後查起來,也不過是認定後宮妃嬪爭寵之事,處罰了幾個低位嬪妃罷了。

只可惜了那位安國夫人,新婚剛過,就要守寡。只是這位從宮裏出去的人也不簡單,一個人帶著當時不過兩三歲的扶鶴然,孤兒寡母的守住了忠烈伯府不說,還和聖上有了幾絲情分。

聖上十歲那年,出了天花,先帝子嗣眾多,一個沒有外家照拂的皇子,自然不會被先帝看在眼裏,只將人遷至偏僻院落,撥了幾個太醫照料。所幸先皇後從中斡旋,最後將聖上送出宮中,送到了扶家診治。

那位安國夫人也是真正的聰明人,自稱曾照料過聖上,竟是衣不解帶守在聖上院子裏整整半個月,直到痊愈,而先帝卻像是忘了這個兒子一樣,並未將痊愈後的聖上接回宮中,直到兩年後,才在朝臣們的提一下,將人從扶家接了回來。

聖上在繼位之後,或許是感念扶家昔日恩情,不僅給了扶家忠烈伯府的門號,親賜下了伯爵府,更是封了扶家那位老夫人一品的安國夫人。

而扶鶴然的妻子李氏雖非大家出身,但也算是官家之女,嫁給扶鶴然這個一介白身,也還是多虧了聖上親口賜婚。

李氏的父親李武忠官職雖然不高,但是為人性情耿直刻板,也就是因著他不知變通的性子,才在正五品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多年,只是最近幾年,聖上似乎對他的性子有些看重,提拔為了正三品的戶部右侍郎,在錢財之上,行事更別提多一板一眼了。

而李氏雖是庶出,但李府唯一的兒子李秋河乃是她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李秋河的性情和李武忠可謂是如出一轍,尤其是現在在都察院任職,那可是不少大臣談之色變的存在,誰讓他哪個的面子都不肯給,滿朝文武沒幾個沒被他彈劾過的,可偏偏聖上最是看重他這種辦事態度,咬牙切齒卻不能奈他何。

更別提現下那位扶家小姐身邊的教養嬤嬤,來歷也不一般,就是昔日太後身邊的貼身宮女巧蘭,幾年前牽涉進了後宮陰私之中,後來聽聞人就從宮中消失了,原來是被太後送到了忠烈伯府的小姐身邊。

忠烈伯府能夠在濂京立足,而且行事張揚不顧忌,果真是有原因的,簡煜慕靠在椅子上,眼神悠遠,他對待忠烈伯府的態度也許該變一變了。

尤其是次日入宮後看到的場景,讓他對忠烈伯府的認知又有了一個新的提升。

天剛蒙蒙亮,忠烈伯府就慢慢熱鬧起來了,正和院裏人來人往,除了還在昏睡中的扶子嫣,扶家的大大小小的主子具是出現在了這裏,而丫鬟們進進出出卻然有序,不敢有任何雜聲。

“今日就勞煩母親了,只是若是不成,也請母親不要委屈自己,兒子雖無大能,也是不願讓父母妻兒受辱的。”扶鶴然站在一旁,看著身著一品誥命衣服的安國夫人,臉色凝重道。

安國夫人由著蘭嬤嬤為她打理好,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莊重的入宮,“你放心好了,不管是太後還是皇貴太妃,具是沒有替那俞妃做面子的理由。”

一旁的李氏想到還在昏睡中的女兒,忍不住拿出手帕擦了擦微紅的眼角。

“孫兒送祖母進宮。”扶子階微微握了握拳頭說道。

“不用,我還沒有老到不能動呢,讓巧蘭陪我一起去就好,太後和皇貴太妃總歸是要念及我們幾分情面的。”安國夫人淺笑著安撫道。

車輪滾滾,一輛檀木馬車緩緩從忠烈伯府駛向大紅宮門。

“母親,您放心,有祖母親自出馬,嬌嬌肯定會沒事的。”扶子陵攙扶著李氏,低聲安慰道。

李氏神色凝重,遙望著漸漸遠去的馬車,“但願吧——”

門口的幾個男人視線交匯,心裏都各自明白,從今日起,一切就要變得不一樣了。

擡眼看看門匾上禦筆親賜的忠烈伯府,看起來是如此好笑,既然聖上給了這個爵位,那麽就讓這個爵位徹底坐實吧。

“你回去瞧瞧嬌嬌如何了,我去岳父府上報個信,母親此番進宮,恐怕事情會鬧大,未免岳父岳母和小舅子擔心,我去先提前說一聲。”扶鶴然輕輕拍了拍李氏的手,柔聲安撫道。

李氏微微點了點頭,扶子陵也暗地裏沖扶鶴然微微頷首,扶著李氏進了府中。

安國夫人早早進宮自然是有緣由的,今日正好是初十,聖上會在下朝後去後宮看一看太後和皇貴太妃,一般成年立府的幾位王爺也會跟著過去,那些位分比較高的妃嬪,也會尋著這個日子去拜見太後和皇貴太妃,當然明眼人都知道,她們可是沖著聖上去的。

雖說這件事涉及到扶子嫣的名聲,但是相較於被肅王惦記上,這位安國夫人是寧願把事情鬧大,只有鬧大了,聖上才會礙於先前忠烈伯府和皇家的些許情分,為嬌嬌謀得一條出路。

富康宮裏,徐太後剛剛醒來,正坐在那裏由著扶桑為她梳妝,這邊有個宮女腳步匆匆卻不聞聲音走了進來,站立住微微福身道,“啟稟娘娘,忠烈伯府安國夫人在外求見。”

“靈安?”徐太後略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後面的扶桑也微微一怔,不明白她為何今日會進宮,而且這麽早就來了?

“靈安可是好久沒來了,她怎麽會這個時辰就進宮了?”徐太後看似自言自語,可是扶桑卻知道這是在問自己,只是她也正疑惑著呢,先前可是沒有收到任何忠烈府裏傳來的消息,怎麽就冒冒然來了,“奴婢也不知道,她若是來請安,也犯不著這麽早就過來吧,算著時辰,怕該是天剛亮就從忠烈伯府出來了。”

徐太後微微蹙了蹙眉頭,“讓她進來吧。”

扶桑放下手裏的梳子,扶著徐太後走了出去,低聲問道:“娘娘現在可是要用膳?”

“先擺上吧,靈安估計也是沒吃呢,給她添一副碗筷。”

徐太後將將在坐下,這邊一身一品誥命服裝的安國夫人領著蘭嬤嬤就走了進來,二人直接行了個大禮,“臣婦(奴婢)參見太後娘娘,娘娘千歲。”

徐太後瞧見安國夫人這身品階打扮,眼睛微微閃了閃,知道今天的事情恐怕不簡單了,不過臉上卻絲毫不顯,親切地讓人起來,“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可曾用過早膳?陪哀家一起用膳吧。”

徐太後話落,這邊宮女也把碗筷給擺好了,安國夫人擡頭微微掃過扶桑,只見扶桑沖她微微點頭,她這才稍稍福身,“多謝娘娘。”

“巧蘭怕也是還沒用膳呢吧,扶桑,你帶她下去也多少吃點。”徐太後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蘭嬤嬤說道。

蘭嬤嬤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急忙謝恩,跟著扶桑去了一旁的側殿。

扶桑領著人進了側殿,吩咐一旁的宮人下去取來一些飯菜。

“你們怎麽這個時辰突然進宮了,可是府裏出了什麽事?”扶桑掃了一眼四周,低聲問道。

畢竟是皇宮之中,有些話不便多說,蘭嬤嬤把扶子嫣的事情簡略說了一遍,扶桑聽後臉色已經是一片陰沈,冷笑道:“俞妃可是好大的心!”

“那孩子現在還沒醒呢,可是被嚇得不輕。”蘭嬤嬤帶著幾分擔憂感嘆道。

“我知道了,肅王也是太不把我扶家放在眼裏了,她今日也倒是來的是時候,想必等下這壽康宮就要熱鬧起來了。”扶桑嘴角噙著一絲冷笑道。

畢竟外面還有著主子,蘭嬤嬤簡單墊了墊,兩人就匆匆趕回去。

徐太後慢悠悠用完了早膳,這才開口問道:“頭一次瞧見你穿上這身誥命禮服,說說吧,到底有什麽事。”

安國夫人沒有直接說,反倒是一下子紅了眼,“臣婦這次進宮,是想請娘娘能讓太醫去忠烈伯府為嬌嬌那個丫頭看看。”

“嬌嬌?那丫頭怎麽了?”

徐太後還記得那個嬌嬌軟軟的小丫頭,性子嬌嘴巴甜,前些年時不時的進宮,倒是讓她難得享受到了幾分天倫之樂,甚至這幾年每逢她生日的時候,也讓宮人準備些東西送到忠烈伯府去,算是給她做做面子。

“昨兒受到了些驚嚇,臉色蒼白渾身發汗,現下都沒醒呢。”

“好好的怎麽會受了驚嚇?”徐太後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要只是請個太醫,她用得著打扮得這麽莊重?

“是這丫頭自己不小心。”安國夫人低聲說道。

徐太後看了看蘭嬤嬤,淡淡說道:“巧蘭,你來說說。”

蘭嬤嬤臉上露出了幾分糾結,看了看安國夫人,又看了看徐太後,最終把昨日的事情給說了出來。

徐太後一聽,臉色頓時黑了下來,而安國夫人這邊也哭訴了起來,“娘娘,您也知道,嬌嬌那孩子是府裏唯一的女孩兒,平素裏最是乖巧懂事,也難免嬌寵了一些,好容易出門一趟,誰曾想回來後就成了那副模樣,臣婦心疼啊!”

“你放心好了,哀家也知道嬌嬌那丫頭的性子,這次是她受了委屈了,肅王也的確不像話,那種話豈能對閨中貴女說起,還想動手動腳,俞妃是怎麽教他的!讓人去把俞妃叫過來,哀家倒是想好好問問她!”徐太後臉上一副憤慨的模樣,至於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恐怕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徐太後這邊說完,就有宮女匆匆前往俞妃宮中,而安國夫人摸了摸眼角的淚珠,眼底微微閃過一道厲光。

“好了,哀家會替那丫頭做主的,扶桑,你去和壽宮一趟,瞧瞧皇貴太妃是否方便,靈安也是難得進宮一趟,請她過來說說話。”徐太後微微執起安國夫人的手,輕輕拍了拍。

扶桑心裏微微一震,應了一聲瞧了蘭嬤嬤一眼,低頭出了殿門。

扶桑剛出福壽宮的宮門,就微微舒了口氣,不知道安國夫人到底想把這件事鬧成什麽樣,只是這三四月份的季節,竟讓人驀然生出一股冷意。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出門,更新晚了,以後盡量會保持在下午五點左右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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