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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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了?臉色看著這麽白,到底是哪裏不舒服啊?”曲璃月看著靠在馬車上,一臉虛弱的模樣,心裏一陣擔心,這人是自己約出來的,回去的時候卻成了這副樣子,忠烈伯府那三位極寵嬌嬌的少爺,還不知道得生氣成什麽樣呢。

“沒事,休息一會兒就好了。”扶子嫣有氣無力地說道。

她知道自己的情況,身子根本不是原因,她其實是心裏不舒服,原本興致勃勃胸有成竹的出門赴約,今日畢竟是造成前世扶家禍端的根源,原以為會徹底扭轉扶家的局面,卻沒想到她這些年刻意不去關心外界的事情,就是怕自己忍不住插手,影響了今日關鍵的時刻,卻還是導致一切都變了。

穆王,簡煜慕!

第一美人,文卉蓮!

她上輩子的時候自是見過這位譽滿京都的第一美人的,甚至於當時她和文卉蓮並成為濂京雙姝,一人容貌艷色無雙,一人行止端莊賢淑,一人以容,一人憑德。

她自認為自己比文卉蓮姿容更勝,所差的無非就是家世門第和在外的名聲,但是真要說起來,文國公府雖為國公府,但是現任這位文國公不喜政事,平素裏行事無忌,若非上任國公爺只有這麽一個獨子,恐怕偌大一個國公府也輪不到他,更別提在聖上面前的顏面了。

而忠烈伯府雖是有名無實,但是她家裏的兄弟都很爭氣,得過聖上親口讚譽,父親更是和聖上有過昔日共苦的經歷,外人雖是不知,但感情實非他人可比,祖母更是有一品國公夫人的名號傍身,自己這些年也一直在刷太後和皇貴太妃的好感,也是小有成就,從得聖恩的角度看,並不比文國公府差到哪裏去。

為什麽自己上輩子的時候,那麽木訥,尚且能夠得到他的垂青,這輩子自己光鮮亮麗,姝色無雙,卻入不了他的眼,果真是這世上沒有賣後悔藥的嗎,過去了終究是過去了,再怎麽樣也無法挽回?

明明上輩子的時候,簡煜慕曾經親口說過喜歡她,就是在今天的桃花宴上,無意中的一瞥,便是入了眼,只是因為扶家身份低微,根本擔不起穆王正妃的位置,只能許她側妃之位。

只是當時她一心想成為所謂的世家宗婦,側妃也是妾,女人為妾在她看來就是一種自甘墮落的行為,所以她義無反顧的拒絕了穆王側妃的身份,反而選擇了做固寧侯府庶長子王寧遠的正妻,這個在她看來比穆王側妃更要尊貴的身份。

而簡煜慕則是在她嫁進固寧侯府的第二年,迎娶了被譽為濂京第一美人的文國公府五小姐文卉蓮為妻,而後便是京城中各種關於穆王寵妻的言論,不少人都稱讚穆王和穆王妃天作之合,金童玉女。

扶子嫣覺得簡煜慕是喜歡自己的,可是心裏有隱隱有種感覺告訴她,簡煜慕也是喜歡文卉蓮的,畢竟誰能面對那麽一位美人卻無動於衷呢,所以她今日才盛裝打扮,為的就是一眼能夠讓簡煜慕折服,但是結果卻狠狠打了她的臉。

她忘了,此刻的她已經不是前世的她,前世她豆蔻年華卻故意要擺出一副端莊持重的姿態,配著略顯稚嫩的臉龐,顯得有幾分滑稽可笑,這一點的不同才是吸引簡煜慕註意的關鍵,而現在的她一副千嬌百媚的模樣,在他眼中就成了與京中眾多女子一樣的存在,覺得就是個多漂亮幾分但也是一心想攀附權貴之人,自然是厭惡成分居多。

扶子嫣想不明白這一點,她已經徹底陷入了一個怪圈,出不來了,直到聽聞她身體不舒服,從外面匆匆趕來的扶子階和扶子陵出現,扶子嫣已經是臉色白得透明,整個人冒著虛汗,眉頭緊鎖,一臉痛苦的模樣。

“怎麽回事?嬌嬌怎麽會這樣?”扶子陵一看,立刻炸了毛,忍不住大聲喊了起來。

扶子階看了看站在一旁一臉尷尬的羅婧熙和曲璃月,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喊什麽?能把嬌嬌給喊好不成?有沒有請大夫?”

“已經去請了。”立在一旁的碧鶯說道。

“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今日請嬌嬌出去,也不會……”曲璃月一臉的自責,她也不知道扶子嫣到底怎麽了,從上了馬車之後,臉色就愈發不好,等到了忠烈伯府的時候,已經是滿頭大汗,嚇得她急忙下去喊人,這才把人給抱進了府中。

“曲小姐不必自責,不知今日在莊子上發生了什麽事情,嬌嬌出去的時候,明明身體和心情都很好,我並不是想怪罪曲小姐,只是想弄清楚事情的緣由罷了。”扶子階強忍著心頭的心疼,不去看床上一臉痛處的扶子階,努力冷靜的詢問事情經過。

只是,曲璃月已經被扶子嫣現下的情況嚇得魂不守舍,言語之間有些慌亂,根本說不清楚,一旁的羅婧熙見狀,只好把話給接了過來,她雖然心裏也很擔心不安,但是她也清楚,眼下的確是要弄清楚扶子嫣這副模樣的根源才是。

羅婧熙緩緩開口,將今日在莊子上發生的事情緩緩道來。

“你是說嬌嬌是見過穆王和肅王之後才變成這般模樣的?”

“我也不敢斷言,但是那肅王看向嬌嬌的眼神,實在是讓人難以啟齒,而穆王怕是不喜嬌嬌姝麗的模樣,臉色頗為不虞。”羅婧熙客觀地說道。

“那個肅王!滿濂京城的女子還不夠他折騰的嗎,他要是敢把主意打到嬌嬌身上,看我……”扶子陵氣惱的在屋子裏直轉圈。

“看你如何?他是王爺,是皇子,你能把他怎麽樣?他若真是看上了嬌嬌,你覺得憑我們忠烈伯府能反抗得了嗎?他若是求皇上下了旨意,我們更是只有乖乖接旨的份兒!”

扶子階也是惱怒,但是他比扶子陵更理智,若真是發生了什麽,他們根本護不了嬌嬌,在這一刻,他才深深感覺到權勢的重要性,才明白自己現在的身份地位有多卑微,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皇子!王爺!”扶子陵咬著牙狠狠說道,眼底閃過一道厲光,心裏不知道閃現了什麽樣的念頭。

羅婧熙看著這兄弟二人的模樣,心裏不由產生了一股不妙的感覺,似乎什麽不可控制的事情在不知不覺中產生了苗頭,滋生出來的後果現在誰也想不到。

“嬌嬌?我的嬌嬌怎麽了?”

一道身影快速從扶子階和扶子陵身邊走過,直接撲到了床邊,看著床上一臉痛苦模樣的扶子嫣,眼眶立馬紅了起來,伸手拿出手帕為她擦拭額頭的汗水,忍不住低聲喊道:“大夫呢?大夫怎麽還沒來呢?”

“大夫來了!”

“哎喲喲,二少爺,您可慢著些,老夫這身老骨頭快要散架了。”

扶子陌拎著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兒從門口大步走了進來,將人放到床邊,看著扶子嫣身下的被單都快被她的手給撕扯爛了,立馬沖老頭兒喊道:“趕緊!趕緊給嬌嬌看看!”

扶子階看看本該在軍營裏的二弟卻出現在了家裏,心裏頗有些不解,但眼下還是扶子嫣的身體更重要,他走到李氏旁邊,勸說道:“娘,大夫來了,讓他先給嬌嬌看看,您別著急。”

李氏這才在扶子階的攙扶下,從扶子嫣床邊站起來走到一旁,抹了抹眼上的淚珠,眼睛直直看著床上痛苦的女兒,恨不得替她承受那份痛苦。

“嬌嬌怎麽樣了?”扶鶴然扶著扶家老夫人安國夫人走了進來。

“大夫剛來,正瞧著呢。”李氏往床上看了一眼,眼淚兒又是止不住的想留下來。

“早上出去的時候還是好好的,怎麽一會兒不見就成了這樣?”安國夫人在扶鶴然的攙扶下在旁邊坐了下來,看向床上的眼神中也是盛滿了關懷和擔憂。

李氏這才想起,她今日可是在扶子嫣走後,與蘭嬤嬤陪著老夫人一起去寺裏拜佛的,只是在回來的路上,就瞧見家裏的小廝急匆匆趕來,說是嬌嬌生病了,臉色慘白,嚇得她急忙就趕了回來,倒是把一同前去的老夫人和蘭嬤嬤給落在了後面。

“都是兒媳不好,竟是把母親給忘記了。”

“沒事,我知道你也是擔心嬌嬌,咱們家沒這麽多規矩。”

“之前也沒出現過這種情況,這是怎麽了?”扶鶴然眉頭緊蹙,看著床的方向。

這邊大夫看了看扶子嫣的情況,起身說道:“小姐的情況,怕是癔癥,不知道見了什麽,引發了她內心的極端恐懼,陷入其中無法自拔,老夫開些安神的湯藥,給小姐服下先看看情況再說。”

“有勞大夫了,碧鶯你跟著大夫去抓藥,碧鳶去廚房讓他們準備些飯菜,都這個時間了,大家都還沒用飯呢。”扶子階幾句話將屋子裏的下人都給打發了下去,而羅婧熙見狀,知道怕是扶家人有話要說,和曲琉月也告辭離開,這下剩下的就只有扶家自己人了。

“到底是怎麽回事,嬌嬌除了六歲那年著了風寒,生了場大病,一直以來都沒出過什麽事,會有什麽極端恐懼呢?”扶子階這般舉動,讓扶鶴然感覺到了其中的不一般,神色凝重的問道。

扶子階把剛才羅婧熙的話重覆了一邊,罕見的嚴肅地說道:“父親,肅王好色的名聲,濂京城中無人不知,先前嬌嬌鮮少在外露面,文國公府那位號稱濂京第一美人的五小姐,即便傳言穆王傾心於他,可也是沒少受到過他的騷擾。他若真是看上了嬌嬌,咱們家現下風雨飄揚,可沒有文國公府那般的權勢,根本護不住嬌嬌。”

“我就不信他敢來搶!他要是敢搶,我就把他揍出去!”扶子陌握了握拳頭,惡狠狠地說道。

扶鶴然瞪了他一眼,這才意識到本應該在軍營的二兒子現在竟然出現在家裏!

“你怎麽回來了?”

“我覺得時辰差不多,讓人看看嬌嬌有沒有回府,結果就聽見府裏說嬌嬌生病了,我就趕緊趕回來了。”扶子陌略有些赧然地說道。

不過,這個時候扶鶴然也顧不得說他什麽了,眼下還是嬌嬌的事情最為重要。

扶鶴然轉頭看了看安國夫人,微微拱了拱手,“母親,肅王乃是當今聖上親子,俞妃又頗得聖寵,嬌嬌此番可是能躲得過去?”

“明日我入宮瞧瞧太後,且看嬌嬌之事可有轉圜餘地。”安國夫人轉了轉手裏的佛珠,目色幽深。

“多謝母親了,兒子無能,勞煩母親這般年紀還要府中之事奔波。”扶鶴然臉上露出幾分愧色。

安國夫人淡淡一笑,“你雖非我親生,卻是我一手帶大的,你我之間早已如親生母子無異,昔年你父親早逝,你我孤兒寡母擔著這忠烈伯府的名號,有多少人等著瞧我們的笑話,那段日子尚且過得去,何況嬌嬌這件事,未必會如同我們猜想得這麽覆雜。”

“但願如此——”扶鶴然長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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