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柄恪在電話那頭笑出了聲，“好好好。”他滿口答應著，“回來就喝你的那瓶什麽傳說中的三十多年前的老陳酒怎麽樣？到時候，你小子可不要嚷嚷著舍不得！”

沙源現在除了苦笑也只有苦笑了，“當然，到時候肯定還是會覺得很舍不得的！所以，陳哥你確定你就要這樣宰我？”

陳柄恪哈哈大笑，“得了，知道你舍不得，但是我還是要喝！這可是你提出來的，我這電話可是錄音了的。”

沙源：“……”這樣真的好嗎？

電話的信號不是很好，他們現在的處境也不是適合能夠一直聊天的狀況，陳柄恪既然安排好了，現在沙源和付玖兩人就只需要執行就好了。像是現在這樣，沙源就已經轉身安排去了。

而陳柄恪這邊的呢，他手裏留下來的人手差不多也就是帶過來的人的三分之一，跟著付玖肯定也是需要一部分的人手的，這次穿越邊境，還不是主要為了幫助霍維錚把那東西帶回去？這邊跟著霍維錚走的也不會有太少的人。畢竟，這三角洲消息靈通的人多的是，想要壓倒霍維錚的人也不少。大家都是每天在刀口上舔血生活的，沒有誰不是賭徒。

既然都已經知道了消息，想要趁此機會，扳倒霍維錚的人肯定不在少數。

在通過邊境要是霍維錚元氣大傷的話，在他們自己的地盤來個伏擊，讓霍維錚在陰溝裏翻船也不是什麽難事。

所以，陳柄恪還是很安排了一些人手跟在霍維錚的身邊，這就能夠保證他們的人在自己的地盤能夠將一些想要“改朝換代”的人一舉殲滅。畢竟，要是霍維錚倒臺了，對他們其實也沒有什麽好處。

霍維錚算是一個比較講信用的買家，要是霍維錚現在的位置被替代了，誰都不知道這以後的生意還會不會像是現在這麽順利。加上，要是這一次霍維錚倒臺了，那他們這一筆酬勞應該向誰要去？

陳柄恪沒有挪動自己的位置，依舊是坐在那棵大榕樹的下面，靜靜地等待著消息。

差不多過了半個小時，他安插在外面的人都回來了。

“老大，現在的情況是條子的包圍圈已經越來越小了，差不多都已經鎖定了幾個區域，其中就有我們的地盤。您看，現在我們是要怎麽辦？跟他們正面杠上？還是說，老大你有別的打算？”

下面的人，都等著他現在拿主意呢！

陳柄恪給沙源那邊打了電話，問了問進展，只要是沙源那邊的人都還沒有撤離，他這邊也不會走。不然，就會暴露他們的密道。

那邊的路，一點都不適合開戰，懸崖峭壁的，那不是等著去送死？

打了電話，陳柄恪的臉色有些凝重，“大家註意，準備好戰鬥！聽我指揮！”

說著，他自己就已經拔出了槍，這就是之前那把被他單手給“解剖”了的那把銀色的手槍。

跟著陳柄恪的，都是手下的老人了，大家對他都很服氣，彼此之間也上有足夠的默契。這群人在聽見陳柄恪這話後，都紛紛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選擇了最佳的狙擊地點。

陳柄恪也讓人拿來了一把狙擊槍，在真的開火的時候，這種機械肯定是比小巧的手槍更能夠挫傷對方的人的。

現在，氣氛就已經變得越來越緊張了。

與此同時，徐崇緒已經離開了這個邊陲小鎮。行駛的途中，他一直都閉著眼睛，現在的徐崇緒，很糾結。

他跟陳柄恪那些人在一起也有那麽長的時間了，對於這些人的身手和本事，在他的心裏還是有個清晰的概念。但是，今天，他還是止不住地擔心。這一次，他們需要面對的不僅僅的是一些普通的警察了，都還有很多甚至身手和槍法都比他們帶來的人要厲害很多的特種兵。

可是，現在的情況是他就算是擔心，但是脫離了從前的身份，要是現在回頭去幫助，除了暴露自己以外，能夠給予的幫助卻是少之又少。說不定，都還會成為負擔。

徐崇緒很糾結，從感情上來講，他是沒有辦法做到就這樣將自己的夥伴拋棄的。可理智卻很明確地告訴他，現在的他是不能回頭的，不然，這後來究竟是會發生什麽事情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崇哥……”面前開車的男子從後視鏡裏看見他一臉深思又帶著糾結的模樣，開車的速度不由漸漸緩慢了下來。

徐崇緒被這一聲稱呼給從思考中脫離了出來，他嘆了一口氣，“算了，先等等，不要忙著走了，停下來，讓我想想。”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冷血的人，在面對不是自己的在乎的人的時候，他是能夠做到冷血無情。可是，現在呢，前面可能是在為了他在擋子彈的兄弟，他卻是不能就這樣只顧著自己的安全就這麽一走了之的。

“回頭。”徐崇緒在沈默了片刻後，突然睜開了眼睛，那裏面的暗芒，有些讓人措手不及。

開車的人是大風，現在這個人在聽見後面的人下達這樣的命令的時候，眼裏並沒有什麽驚訝。他也算是跟在徐崇緒身邊很多年的人了，自己跟隨的人究竟是什麽樣的人，他不是不明白。

所以，在現在這樣危機的關頭，大風在聽見徐崇緒說要重新返回那個泥潭的時候，臉上沒有半天錯愕。

不過，他還是希望徐崇緒能夠考慮清楚。

“崇哥，你是認真的？那修小姐？”大風知道這件事情不應該自己多嘴，但是作為徐崇緒身邊的親信，他怎麽會不知道那個叫做修蕊的人在他們家的老板心裏的地位？

要是因為今天的這件事情，讓這兩個人徹底給鬧掰了後，他也不知道以後的徐崇緒能不能再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了。

明明，曾經的他，是花了那麽大的力氣將自己從泥潭裏拯救出來的啊！明明，曾經的他，是好不容易跟著那個叫做修蕊的女人走到一起的啊！

大風的提醒，讓徐崇緒臉上出現了一抹叫做艱難的神情。

這一邊是手足，一邊是摯愛。這現在老天就要讓他抉擇，其實徐崇緒自己也覺得很為難。

可是，為難有什麽作用嗎？最後的他，還是必須做出決定。

“走吧，回頭，不然我這輩子都不會安心的。”如果陳柄恪他們真的是出了什麽意外，他這一輩子，恐怕都是會活在陰影下面了。這樣的生活，不是他想要的。

再說，拋棄自己的弟兄，自己一個人茍且偷生，這也不是徐崇緒一貫的作風。

大風得了令，立馬就掉頭了，然後朝著來的時候的方向開著去了。

徐崇緒的眉頭卻始終都沒有松開，他知道自己在做出這個決定之後，面臨的後果是什麽。可是，世間所有的事情都有個輕重緩急，還有更多的事情，是不能用對錯來衡量的。

大風已經在這條小路上將車速開到了一百三十多碼，在這條路上都快要飛起來了。

徐崇緒手裏握著一把靈巧的手槍，這是當初Shark送給他德國出來的最新款。沒想到，這麽快就能派上用場了。但是，徐崇緒更希望的是它永遠都不要被使用。

等到徐崇緒到達目的地的時候，陳柄恪和程南明雙方都已經交火了。

從遠處都已經能夠聽見槍擊的聲音。

這聲音，對於徐崇緒來說，其實一點都不陌生。曾經的他，可是每日都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時隔幾年，再一次身臨其境，徐崇緒覺得自己體內的熱血好像都已經開始沸騰了。

說來，其實他可能天生都不屬於很安分的人吧？

如果沒有從前的種種意外，他相信自己肯定也是走上了現在程南明的這條路。他向往刺激，喜歡征服。可現在的情況卻跟從前他的理想有些偏差，如今，他站在了自己的理想的對立面。

徐崇緒在大風都還沒有停好車的時候，就已經拉開車門，直接從後座上跳了下去。

男人在草叢裏一個翻滾，就到了墻角處。

陳柄恪現在都才跟程南明帶來的人交上手，但是這一交手，雙方都已經呈現了比較黏糊的趨勢。

可能兩邊的人馬都沒有想到對方的火力有這麽猛，甚至於，都超過了他們之前的預期。現在的情況就是兩邊的人，誰都占不到便宜。如果現在誰先松懈了，那誰就會立刻處於下風。

所以，現在誰都不敢分心，這個時候要是介入第三支部隊的話，這樣像是泥濘一樣膠著著的畫面就會被立刻打斷。

徐崇緒就是在這種時候帶著自己的人出現在這裏的。

他一出現，立刻就引起了兩邊的人的視線。

陳柄恪看見去而覆返的徐崇緒的時候，臉色比之前都還要嚴峻。

“阿崇！”他現在是真的生氣了，明確地，對著徐崇緒生氣了。

徐崇緒也知道今天自己的這個舉動是有些情緒化了，但是他更知道，要是不情緒化，他會後悔一輩子的。

“陳哥，別生氣。”他笑了笑，就走到了陳柄恪的身邊。

“胡鬧！你怎麽現在又回來了！我不是讓你走得遠遠的嗎！你現在這回來有什麽作用？”陳柄恪氣得不知道說什麽好了，除了指責，好像也沒有什麽作用，畢竟，這人都已經到了你跟前了，現在想要走，也沒有什麽作用了。程南明那邊的人都已經把他看得清清楚楚了，原本都掩藏地好好的身份，就這樣被曝光了。

陳柄恪是有點生氣徐崇緒做事沒有分寸的，就這麽一個小小的失誤，就會讓他這些年在帝都的打拼付之東流。當然，這在他看來並不是最重要的。陳柄恪覺得最重要的，都還是徐崇緒自己的婚姻。

他的這個弟弟都已經訂婚了，現在要是被岳家知道了這件事情，按照顧家那樣的名門大戶，還會讓自己的女兒嫁給這樣一個有前科的男人嗎？

這個回答，大家心裏都很清楚。

徐崇緒臉上依舊是掛著淡笑，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做了一件什麽驚天駭地的事情一樣。

“我回來怎麽會沒有用？你看，外面這火力，難道不是因為我帶來的人，被壓制住了？”

徐崇緒一點都不害怕現在陳柄恪的黑臉，開口說著。

事實好像也就是徐崇緒說的那樣，因為他這邊帶來的人，外面的火力暫時性被壓制住了。但是，這對於徐崇緒來說，卻是一件得不償失的事情。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陳柄恪知道自己說什麽也都是晚了。現在徐崇緒的做法，完全就是在他的預估之外，計劃什麽的，肯定是沒有的。

“那你現在是準備怎麽辦？跟我回去？”陳柄恪如今就只看重這件事情之後的處理辦法了，別的什麽的，都先暫時放在一邊吧。

徐崇緒搖頭，“我還是要回去的。”

“你瘋了！”

“我沒瘋，我肯定是要回去的，小蕊都還會在那邊等著我，我不想要再回三角洲那邊了。陳哥，你是知道我的心意的，我想要什麽，一直以來，我都很清楚。”徐崇緒緩緩開口說，目光落在了不知名的遠方。

他這模樣，是十足的堅定的。

陳柄恪看了，搖頭微微嘆息，其實從心裏說起來，他還是希望徐崇緒能夠跟他們一直在一起的。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追求，他當然也是不能就這麽強迫別人做什麽選擇的，只是，現在聽見徐崇緒這樣的執著，他心裏難免會有些感慨。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要抓緊時間，把那頭的人都幹掉吧，省得你回去的時候，又有什麽麻煩。”陳柄恪利落地開口，做了最正確的決定。

不過，這樣怎麽看都是最恰當的抉擇，卻是被徐崇緒給否定了。

“算了，不要這樣。程南明，那邊帶頭的那個年輕的男人，不要殺了他。這是小蕊的朋友，要是這個人死了，恐怕小蕊也會很傷心。再說，他們一心想要抓捕的人是霍維錚，我們的人犯不著這麽一直跟他們硬拼，等到他們的救援趕到之前，我們就撤退吧。沙源和付玖是已經走了吧？陳哥你也要小心，時機到了，你就先撤，我在頂住。”

徐崇緒這一路上，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程南明是懷疑自己的，這一點，毋庸置疑。可是，在殺不殺這個人，他卻是很做了一番掙紮。

他沒有想過要讓程南明死在這一場戰爭裏，就算是被那個男人識破了自己從前的身份，他也沒有這麽設想過。徐崇緒恐怕自己也不太明白，究竟是因為那個男人是修蕊的朋友的原因，還是因為在那個男人身上他看見了從前的自己，所以不忍心下殺手。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他的決定反正就是要留著程南明一條性命，誰都不能拿走。

“犯傻！”一聽見徐崇緒這樣說，陳柄恪就忍不住皺眉了。做他們這一行的，什麽慈悲心，都還是不要了的好。要真的是有那麽顧忌人命，當初就不應該選擇走進這一行。每一次對敵人的慈悲，就是對自己的殘忍，將自己的生命安全不當做一回事。

“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份要是曝光了，你以後會面臨的是什麽？”陳柄恪現在都還想要試圖說服徐崇緒。

徐崇緒臉上露出了一個有些苦澀的笑容，在陳柄恪面前，他就不需要掩藏自己最真實的情緒了。

“怎麽會不知道？”男人很明白，就是太明白了，有的時候，反而不想要明白。“要是被顧家的人知道了我現在這邊的事情，不管他們有沒有證據，只要是我出現在這個地方，就已經足夠說明我的身份不是那麽單純了。那接著，最好的可能就是我的公司都還能正常運行，而小蕊卻是不可能再跟我在一起了。最壞的，那當然是人財俱失了啊。”徐崇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太陽穴，用力按了按，顯然他現在自己也覺得這事情還是比較令人覺得苦惱的。

陳柄恪不再多說什麽，既然大家心裏都有數，那就先一起度過了這一次的難關再說。

這個時候，陳柄恪的電話響了起來。

“餵？”

“陳哥，霍維錚說他現在要過來支援我們。”沙源的聲音從電話另一頭傳了過來。

陳柄恪：“……霍維錚？”這就讓他覺得很意外了，要說現在付玖不老實想要偷偷過來，陳柄恪都還能理解，可是，這霍維錚是什麽鬼？這個男人，難道不是最惜命的那一個嗎？怎麽現在變得好像自己都有些不認識了？

沙源在電話另一頭也是覺得有點無語。其實，這些年都是他在跟霍維錚這個老狐貍打交道，霍維錚是什麽樣的人他再清楚不過了。可是，現在就是這樣一個唯利是圖，生活總是一斤一兩都能算計地很清楚的男人，竟然把自己的性命拿來做了賭註，還要說什麽回頭幫助陳柄恪，這簡直就在沙源的預料之外了。

“沒錯。”沙源再次確定道，“我也攔不住他，現在都已經離開了，帶著人馬朝著你們的方向過來呢！陳哥，現在我們要怎麽辦？繼續走，還是回來？”

這一次，出來的變數實在是太多了，就算是陳柄恪，現在也覺得有些頭疼。

“你們先走，不要回頭。既然這件事情都已經發生了，那我能怎麽辦？反正現在是多一個人手也是好的，你們趕緊先回去，把人家的東西看好，不要到時候在我們的地盤還被人給算計了。至於我，很快就會回來。”陳柄恪說道，然後很快掛斷了電話。

“怎麽了？”徐崇緒看見身邊的人掛了電話，這才開口問道。

陳柄恪臉上的表情有些覆雜，準確說是有點一言難盡的味道在裏面。

“霍維錚不知道現在是發的哪門子的瘋，說要過來支援我們。”

徐崇緒：“……霍維錚？你確定不是阿玖？”同樣的，這個消息，也是讓徐崇緒感到意外了。

陳柄恪笑了笑，“可不是？你也覺得無法相信是嗎？我現在也沒有辦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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