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丫頭又是怎麽了？看傻了？”顧明志在部隊練就了一副大嗓門，現在對著修蕊的這句話，都回蕩在客廳裏。不過，也是靠著這麽一嗓子，修蕊徹底從神游中回過神來。

“爸爸！”修蕊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然後終於反應過來從樓梯上下來，跑到了顧明志面前。

這一年來的時間，修蕊跟顧明志之間相處的時間都很少。首長很忙，家裏都快要成為了他的客棧，就只是偶爾有些時間才回來一次，修蕊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他了。不過，好在這也就是最後一年了，顧家的大家長準備從自己的位置上退下來了。

年紀大了，歲月不饒人，還有一點大家都心知肚明，要是他自己一直都還處在那個位置上，可能對於自家的大兒子的仕途有所阻攔。

顧子期的長相七分都遺傳了顧明志，可以想象得到，威嚴的顧將軍，就算是面帶笑容都還是一副讓人看了都覺得嚴肅的臉。可是，這對於修蕊來說並沒有什麽影響，雖然從小她就跟家裏的家長溝通不過，甚至相處都很少，但是不論是修染還是顧明志，都在這個小女兒面前拿出的是十足的耐心和溫柔。

“嗯，好像看起來瘦了，聽說你最近是心情不好，所以也不好好吃飯了？”顧明志一邊說著關心修蕊的話，一邊不動聲色地把話題往這次自己專程回來的事情上引導。

修蕊跟著他身後坐在了沙發上，顧明志身上的軍裝都還沒有換下，眉眼間都還有些倦意。

“沒有，在大哥的監督下還是有好好吃飯。”修蕊說著還偷偷地看了走在最後面的現在都才進家門的顧子期身上。

顧明志笑了笑，“你大哥是挺照顧你的，但是你現在也大了，好像現在你大哥也管不住你了。”

修蕊心裏一緊，從顧明志的話裏不難聽出他對自己知曉的事情抱有一些抵觸的情緒。修蕊看著身邊的這位首長，心裏有些酸澀。老首長兩鬢斑白，他是真的把一生都奉獻給了國家，現在明明都應該是頤養天年的年紀，但是都還在操心她的事情，修蕊心裏是有些愧疚的。

“爸！”修蕊被這麽一說，同時也是被堵住了話，現在顧明志都還沒有主動提到徐崇緒，她要是先開了這個口，這麽心急的樣子被顧明志瞧去了，說不定會更加反感那個男人。

顧明志頓了頓，看見自家小女兒臉上糾結的神色，心裏也有些不忍。“行了，愁眉苦臉的樣子是要給誰看呢？”

見修蕊沈默，顧明志繼續開口，“你喜歡的那個人我今天已經了解過了，是個不錯的孩子，一個人沒有任何背景能夠在這裏闖出一片天地，是很能幹的，我今天下午也跟你小舅舅聯系了，問了問這個人的人品和家室，是個好男人，但是卻不一定是適合我顧明志的孩子的男人。”

顧明志這話是給足了徐崇緒的面子，他知道現在越是在修蕊的心裏貶低徐崇緒，越是會激起小女兒的逆反的心理，同時另一方面，顧明志也沒有說謊話，根據修樹懷的話，他是覺得徐崇緒很能幹。可這樣的男人，卻不是作為他女婿的最佳人選。

“爸！”說到徐崇緒，修蕊就有些不能冷靜了，“為什麽你都說了他很好，但是還不適合我？”

顧明志目光如炬，他低頭瞥了眼現在修蕊緊緊拽著自己衣服的那雙手，然後目光又落在小女兒那張緊張的小臉上，低低嘆了一口氣，“你了解他嗎？知道從前的徐家嗎？知道他父母是什麽樣的人嗎？你跟他在一起是做好了一輩子的打算嗎？婚姻不是兒戲，小蕊你也還小，不是這輩子都認定了現在的這個男人，或許在明年，或許時間還會更短一點，你就會發現這個世界上有許多男人都比徐崇緒優秀，現在你只需要做的就是放下。”

第一次跟自己的女兒討論感情的問題，顧明志都還不算是很熟練。他盡量想要自己的口吻聽上去溫和一些，可看見修蕊灰敗的臉色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失敗了，這樣帶著幾分咄咄逼人的問話，讓修蕊的一顆心都跌倒了底。家裏人沒有一個人讚同自己跟徐崇緒在一起，他們都想要拆散他們，這是她心裏最直觀的想法。

就算是不被人看好，那就只有做到讓人看好。

修蕊在沈默了片刻後，目光從自己的家人面部一一掃過，緩緩開口，“我了解他，知道從前的徐家被人構陷，然後一夕間就家破人亡，知道他母親在家裏出事前就已經離世，原因是車禍，知道他父親被人誣陷是吸毒致死。那些都是外人眼裏的表現，如果當年的事情真的就這麽簡單，他何必這樣汲汲而營，想要打造自己的領域，懲治從前讓他家破人亡的那些人？我現在都還沒有做好跟他共同走進婚姻的殿堂的準備的，卻是已經準備好了這輩子剩下的時間都用來喜歡他。”

這話，是修蕊想了很久的，她一直都沒有說出來，就是擔心自己給徐崇緒帶來麻煩，尤其是當她說完這句話就看見了自家大哥皺眉的模樣。

“這些不是徐崇緒告訴我的，大哥你不用懷疑徐崇緒對你說的話的真實性，他那個人，驕傲得很，還不屑於騙人。這些都是我找人暗中查探的，就連是徐崇緒自己都不知道我其實是知道他們家的事情的。”修蕊如願以償地看著了現在客廳裏的剩餘的三個人臉上的震驚和錯愕。

她又不是小孩子，怎麽會一點都感覺不到？其實是在第一次機場遇見徐崇緒的那一次，她就知道這個男人是帶著目的回國的。她見過了他在三角洲的時候那樣的狠戾，見過了這個男人的唯我獨尊，見過了他的冷漠的外表下的一顆有溫度的心。一個明明已經混出了名堂的甚至很有名聲的人為什麽會突然歸國，甚至都還選擇了從事跟他從前完全不相幹的事業，這裏面說沒有蹊蹺她怎麽都不相信。

修蕊沒有忘記那晚上徐崇緒將她送到境內的時候遭遇的狙擊，男人當時對她說那是自己的仇人，而後，在普林斯頓的那一次，也是他的仇人。究竟是誰，要這般鍥而不舍地想要他的命，而每當徐崇緒說到仇人的時候，那隱忍的表情，就知道這裏面有故事。他說他的父親是被冤枉的，那她就相信。

說分手的時候，她沒有忘記徐崇緒說的那一個字。他大仇未報，生怕牽連了她，那個時候才會選擇覆放開她吧？其實當時的她又有什麽可怨的呢？明明在最開始的時候，徐崇緒就說了跟著自己在一起會有危險，希望她回國後就算是在大街上撞見了自己也要裝作是陌生人，不然可能會給自己招來麻煩。

這樣的男人，就是在不愛她的時候，都還是不想要她受到一點危險。

他不是壞人！修蕊心裏吶喊著。

在修蕊說完這些話的時候，顧家的客廳裏陷入了一陣沈默。

不知道究竟是誰先站起來，最後修染招呼著都還坐在沙發上的兩父女，“先吃飯吧，這時間也不早了。”說著，就走向了廚房。

顧子期也站了起來，跟在修染身後走了出去，現在就只剩下顧明志和修蕊兩人了。

顧明志沒有動，修蕊也不敢輕舉妄動，就這麽僵直地坐在沙發上。她現在倒是希望顧明志說兩句話，剛才她一個人說了一大串，結果家裏沒有一個人給出她反應，現在時間越久，她心裏就變得越是忐忑。

“走吧，吃飯吧。”顧明志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小女兒，站起來開口道。

修蕊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就跟在了顧明志身後。

“我會再看看的。”顧明志走在前面突然開口，又補充道，“那孩子，也不容易。”其實像是他們這樣的家庭，一般都是利用婚姻來穩固自己的政權，不過，在顧明志這裏，對於這樣的做法他也就只能是笑笑。他一把年紀了，這一輩子都奉獻給了國家，難道最後這麽一點點小小的家事都還要包含著利益嗎？拼搏了這麽大半輩子，原本留給家庭的就不多，現在想來，至少他還是可以給女兒一個幸福的沒有任何利益牽扯的婚姻。

當然，這些現在顧明志都還不會告訴修蕊的。

聽見顧明志還要再看看，修蕊臉上的陰霾終於淡了些許，只要家裏的人都還願意再看看，那就是說明他們松了口，自己跟徐崇緒都還有機會。

想通了這裏，修蕊臉上的笑容就有些抵擋不住了，像是從洩洪口那裏沖出了一樣，盛滿了整張小臉。原本她都還想要繃住，可是未能如願。

小姑娘的心思，其實就這麽簡單。

難得的，幾天來家裏的飯桌上的氛圍這麽好。

“行了，嘖嘖，這是多大的事情啊，臉都笑成了一朵花了。”顧子期看著自家小妹那簡直都有些“癡漢”的笑臉，終於忍不住吐槽。

修蕊不以為然，樂呵呵地夾起了一片自己平常都不怎麽愛吃的粉蒸肉，塞進嘴裏，兩邊的腮幫子鼓得高高的，模樣帶著幾分喜氣。“怎麽能不算大事呢？難道你沒有聽見爸爸說要再看看嗎？大哥，你可不能對徐崇緒抱有偏見！”

顧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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