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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往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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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有人在註視他,提著大口袋的趙陸腳步一頓,擡起了頭。

不似日後那般暗藏鋒芒,此時的趙陸,身量尚小,眉眼未開,雙頰還有些肉嘟嘟,瞧上去一團孩氣,又有些稚拙。

太子一轉頭,其餘三人也都轉頭望了過去。

趙陸從未被幾個皇子皇女一同盯著看過,他霎時有些無措,拎著大口袋,只立在原地沒動。

早上差點惹哭湖陽的四皇子,轉頭看看趙陸,又看看哭個不停的湖陽,忽發覺此時,自己正好有了表現的機會。

他彎腰站直,朝著趙陸道:“趙——七弟,你過來。我們有話問你。”

四皇子原本想喊“趙陸”,話到嘴邊覺得不對,忙改口稱“七弟”。

聽見四皇子的話,趙陸一怔,面上浮現猶豫的神色。但四皇子目光灼灼望他,似乎他不過去就不罷休。

趙陸只踟躇了一會兒,就拖著大口袋,照著幾人的方向走去。

太子正蹲在地上安慰湖陽,心裏覺得四皇子這樣不妥,只是四皇子從小就有主張,他也攔不了,只好先對趙陸柔聲說:“七弟,你別擔心,不是什麽大事,你只如實道明便可。”

四皇子今年十二,比起七歲的趙陸,簡直快高了半個身子。他威風凜凜擋在湖陽面前,低頭看著小趙陸。

幾個皇子皇女裏,太子和四皇子皆是皇後所出。太子最年長,和四皇子中間還隔了兩位早夭的皇子。也因為這個緣故,昭帝十分珍惜這好不容易平安長大的四皇子,況且四皇子又聰明伶俐。五個孩子中,除了湖陽,昭帝最疼的就是他。

太子溫吞,四皇子卻生性張揚,加上未褪去小孩性子,捉弄老實的五皇子和年幼的趙陸,早是家常便飯。

趙陸垂下眼睛,將心裏隱約的懼意壓下,輕輕點了點頭。

四皇子便問:“你昨兒戌時,可來過這裏沒有?”

趙陸點頭。

四皇子又問:“你是來看小白鹿的,是不是?”

聞言,趙陸的身子微微一僵,也仍舊點了點頭。

“小白鹿是六妹妹養的,你又沒有同六妹妹打招呼,為什麽還來看?”

“我去找她了……”趙陸忽然喃喃,“她在玩,我就沒有上前……”

一聽趙陸的話,四皇蹙眉:“這幾日我們一直同六妹妹在一起玩,你說去找她,我們怎麽沒見著你?”

四皇子一開口,趙陸又不言語了。

“你撒謊。”四皇子忽伸出手指,指著趙陸厲聲道,“你根本沒有找過六妹妹。再說戌時天早黑了,這裏又暗,黑燈瞎火的,你能看清小白鹿麽?”

趙陸連連搖頭:“我沒有……”

他真的去找了,但湖陽和幾位哥哥玩得開心,身邊的宮女太監也並沒有註意到趙陸。

太子忙攔下四皇子的手:“四弟不可。我們都是兄弟,別這樣起爭執。”

四皇子被迫收回手,小聲嘀咕一句:“誰跟他是兄弟?”

一直低著頭的趙陸,忽然輕輕晃了晃,又暗暗抓緊了手裏的口袋站穩。

太子仍在勸著四皇子:“還是我來問罷。你先哄哄六妹妹。”

聽見要哄湖陽,四皇子立馬展顏歡笑:“好好好,我哄妹妹,你來審問他。”

“四弟。”太子也帶了薄怒,“不可再胡說。”

四皇子便耷拉著肩膀,嘀嘀咕咕:“知道了。”

又蹲下.身,開始對湖陽好聲好氣,耐心安慰。

聽到二人對話的趙陸,悄悄擡起眼睛,將目光放在了一直被四皇子擋住的湖陽身上。

只見湖陽穿了一件粉紅暗花紋的鬥篷,面色微白,眼睫上沾著淚珠,仍在小聲抽泣。

太子開口道:“我們這會兒過來,也是陪六妹妹看小白鹿來的。但照看的小公公卻說,小鹿今兒早上,不知何緣故,已經……死在了圍欄裏。”

趙陸忽擡起頭,盯著太子,面色愕然。

太子繼續道:“原本我想著,既然出了這樣的事,還是上報到父皇那裏。誰知小公公說,七弟你是最後一個見過小鹿的。”

趙陸霎時轉頭,看向一邊一直跪著的小公公。

“你別多心。”太子忙道,“只是先問一問。這事父皇定然會知道。要是現在說明了與你無關,我們幾個,一會兒也能為你說話辯白。”

趙陸抿著嘴,一言不發。

太子便試探問道:“七弟,你昨日,究竟為何來這兒。”

問了這話,幾個人,連帶著湖陽,也漸漸止了哭聲,一心一意等著趙陸的回答。

趙陸張了張口又閉上,過了半晌才道:“我、我喜歡小鹿,想給小鹿送吃的。戌時無人會來,所以我便挑了這個時辰。”

小白鹿是“鹿”,他也是“陸”。

況且湖陽十分寶貝這頭小鹿,趙陸便也忍不住心生向往。

四皇子卻立刻插嘴:“這兒有人給它準備,你送什麽東西?難道就是這個?”

他指著趙陸一路抓著不放手的大口袋,將眾人的註意都引了過去。

趙陸退開一步,朝眾人打開口袋:“我,我自己采的,都是嫩葉子,嫩樹枝。沒有別的。”

他昨夜只是偷偷在懷裏藏了一點,但小白鹿似乎很喜歡,所以今天一大早,去帝後那裏請過安後,趙陸就哼哧哼哧拖著口袋,四處搜羅去了。

“沒有別的?”四皇子哼了一聲,將口袋拉開,俯身在裏面撥了撥。

似乎並沒有在裏面瞧見什麽可疑的東西,四皇子有些悶悶,一面將一枝枯枝挑出來,一面問趙陸:“小白鹿到底是六妹妹的東西,你不先問過她,就貿貿然餵小鹿吃葉子,現在出了事,你定有一場麻煩。”又晃了晃手上的枯枝,“不是說是嫩葉子,嫩樹枝麽?這麽個枯敗的玩意兒,你也放進去了?”

又隨手將枯枝一丟。

趙陸看著四皇子丟了枯枝,沒有作聲。

但一邊跪著的小公公卻忽然眼睛一亮,忙高聲喊道:“奴婢冤枉!奴婢冤枉!”

幾個孩子都疑惑,連太子都奇怪地轉頭:“為何突然喊冤?你可是想起什麽了?快些說來。”

小公公膝行上前,雙手拾起四皇子丟掉的那桿枯枝,捧到眾人面前:“太子殿下,還有幾位皇子公主,您皆身份尊貴,不曾見過這個,自然不識得。但奴婢卻知道。”

他說得飛快,只恐說得慢就救不回自己的命:“這是蓖麻,花葉皆無毒,但種子卻劇毒。湖陽公主的白鹿,年齡尚小,體格也弱。要是不小心吃下去了,只怕才如此——”

說著,將那截枯枝呈在眾人眼前。

四皇子劈手奪下,定睛一看,果然,那上頭的外殼仍在,那裏面的種子卻不見了。

走回渾身僵硬的趙陸跟前,四皇子在口袋中尋摸一番,就掏出了幾顆深褐色的種子。

“你瞧瞧,這是什麽?”

四皇子語氣淩厲,攤開手心,直將種子戳到趙陸眼前。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趙陸蒼白著臉,一面搖頭,一面往後退。

見如此,太子趕上前攔住四皇子:“難道四弟你就知道?七弟一樣長在宮裏,不知道也是應該的。”

又看了看這場面,太子嘆道:“不管如何,還是先報給父皇知道。”

他對小公公正色道:“你雖認出有毒,但昨日小鹿有沒有吃還是一回事。到底要等父皇做決斷。”

小公公慘白著臉,磕了個頭。

這事到了這裏,也再沒有話可說,只等昭帝知道後才有結果。

太子回身,要去寬慰失了小鹿的湖陽。

哪知他還未回頭,湖陽就忽然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的小鹿!我的小鹿!”

湖陽一面跺著腳,一面嚎啕。

又是輕哄,又是拿公主的身份來恫嚇,四皇子早沒了法子,只能眼巴巴看著湖陽哭得小臉通紅。

太子一嘆,幹脆將湖陽抱了起來。

湖陽摟著他的脖子,不嚎了,卻仍在流淚。

這時太子才開口,對著呆了的趙陸道:“七弟,你先回去罷。若還有事,自然會有人來請你。”

趙陸看著太子楞了一會兒,方挪開眼睛,點了點頭,又拖著大口袋,慢慢往回走。

等看不見趙陸的身影了,四皇子才氣道:“怎麽讓他走了!就是他害的!”

“四弟。”太子沈聲,“莫要如此。”

“嘁。”

四皇子不滿,忽飛起一腳,將一顆石子踢開,又轉頭對一直沒有出聲的五皇子道,“趙阮,我們走。”

五皇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伏在太子肩頭的湖陽,堅定地搖了搖頭。

“趙阮,你也不聽我的話!”

四皇子也跺腳。又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先讓一邊的小公公退下,又跑過去對著湖陽附耳說話。

“你以後別理那個趙陸。他和咱們不一樣。”

“哪裏……”湖陽吸了吸鼻子,“不一樣?”

四皇子神神秘秘道:“他的生母才不是什麽才人身份,只是孫貴妃宮裏的一個宮女罷了。你瞧那孫貴妃不是什麽好人,自然趙陸和趙陸他娘也不是了。”

太子皺眉:“別同妹妹說這個。”

湖陽歪著頭,只作不解。

四皇子見她聽得疑惑,裝沒聽見太子的話,繼續道:“我聽說,他娘懷他的時候,一直躲著,不敢讓孫貴妃知道。”

“為什麽?”

這卻不知道了。

四皇子猶豫道:“興許是不好吧。哎呀,他娘都這麽藏東藏西了,肯定是因為肚子裏的趙陸不好唄。”

末了又點了點頭:“嗯,不好。你不要理他才是正經。”

聽了一大串的湖陽有些懵,她自然不懂這些彎彎繞繞。

不過趙陸自小就很少言語,也不常與他們往來。湖陽不討厭他,卻也說不上喜歡。

現在四皇子這麽說,湖陽便煞有其事點了點頭。

太子無法,只好道:“別說這個了,咱們還是先去告訴父皇罷。”

湖陽又跟著點頭。

“別哭了。”四皇子摸了摸她的臉蛋,“大不了你再畫一幅消寒圖同父皇去換。”

“那又不是同一只……”湖陽鼻子一酸,又要掉淚。

太子忙輕拍她的後背:“咱們回去。四弟,你去叫人,將那個照顧的小公公看住。”

四皇子應了一聲,飛快跑了出去。

這事後來報到昭帝耳朵裏,進貢的祥瑞突然死了,自然不是什麽好兆頭,昭帝下令罰了照看的人。

又因為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趙陸的東西,但他畢竟私自動了湖陽的東西,昭帝便讓他去抄《論語》,以作懲戒。

“嗶啵”一聲,燭芯又結了燈花,發出來的光便又暗了一些。

金公公輕聲道:“陛下,奴婢剪剪燭花罷。這麽暗,倒對眼睛不好。”

次間裏的平靜被打破,趙陸微怔,過了一會兒才道:“剪罷。”

金公公便去取了剪子,上前將結的燭花都剪了。

趙陸仍執著書坐在炕上,但心思並不在上頭。

趙宜安早已經回去了,走時有些失落,因為他反悔了說好的冬獵。

趙陸低下頭,不知為何方才忽想起那些舊事。

第二日,趙宜安直睡到巳時過半才醒,醒來擁被坐在床上,等著延月為她穿衣。

門外的應秋忽然進來,說:“陛下到了。可要請進來?”

延月一驚,連忙看向趙宜安。

但趙宜安才醒,根本不知發生了什麽。

延月便硬著頭皮道:“請陛下且等候些時辰,娘娘還未梳妝呢。”

應秋嘻嘻哈哈笑:“正是梳妝才好呢。唐人有詩雲:‘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

“你倒懂得多。還不快去回明。”

應秋一面說,一面往外走:“知道了知道了。我這就去回,至於來不來,那可是陛下的事了。”

說完,應秋便掀簾走了。

延月替趙宜安穿著裙子,應秋又進來,只是這回她垂著頭,嘟囔道:“陛下一聽娘娘還未梳妝,說不來,在對面等娘娘。”

聽見此話,延月松了口氣:“那你便快些過來幫忙,別想偷懶。”

“誰想偷懶了?”應秋說著,又笑著上前,“我替娘娘梳頭罷,梳個最好看的,讓陛下一見就喜歡。”

“那麽張揚做什麽。”延月似乎並沒有很同意。

“你真是的。”應秋扶著趙宜安在鏡前坐下,“這樣小心翼翼,其他三個還不知想怎麽張揚呢。可別被她們爭了先,反將陛下的寵愛奪去了。我看那三人沒一個可省心的。”

延月道:“你倒操心起這個來了。”

應秋只笑:“難道你不操心?”又說,“不過我瞧著現在,是誰也比不上咱們娘娘的。”

她手腳利落,很快就將趙宜安的頭發梳成高髻,又簪上珍珠。

延月在邊上瞧著,心裏不知是個什麽滋味。

這一月多,延月經了許多事,先是被派去玉禧殿伺候落魄的湖陽公主,後來又搖身一變,成了湖嬪的貼身宮女。

應秋應該不知趙宜安先前的身份,所以才堂而皇之將“寵愛”、“喜歡”掛在嘴上。

雖知陛下與娘娘並不是姊弟,但現在這情況,延月仍未適應。

所以上次在溫泉,聽見趙陸說讓她們進去伺候,延月才白了臉色,應秋還問了她一句。

其實只因為當時情形,延月差點以為湖嬪即刻就要侍寢了。

直將一顆心都嚇得跳出胸口,臉能不白麽?

延月暗暗嘆了口氣,跟應秋一起,將料理妥當的趙宜安,扶去了對面次間。

作者有話要說: 小陸:幹嘛突然回憶往事?形象崩了。

趙.四皇子.坑妹小能手.郗

努力多更了一點qwq還沒有抓錯字。還有上一章的猜想簡直是我的快樂源泉,說帶燒烤架的那個姐妹,是個狼滅!服了!

PS回憶裏宜安小陸七歲,太子十五,四皇子十二,五皇子十一。還有宜安比小陸大三個月,一個五月生,一個八月生(按農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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