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丹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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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孫名宵到了書房,孫仁商已在書案後等他。

“祖父。”孫名宵朝著背影拱手。

背對著他的老者轉過身來。

孫仁商雖年過古稀,但精神矍鑠,目光炯炯。

見孫名宵進來,孫仁商點頭,問:“可見過你姑姑了?”

“見過了,孫兒還將分宜的事告訴了她,姑姑已知道了。”孫名宵又無奈道,“但姑姑有些抱怨,說家裏不常去看她。”

“她就是這樣,從小寵壞了。”孫仁商掀起衣擺坐下,“等你那小妾生產了,就叫孫媳進宮,陪她說說話。”

“是。”

“那四個女孩子,若是教得差不多了,也早些送進宮去。”

孫名宵都一一應下

孫仁商擡手讓他回去,孫名宵便躬身:“孫兒先走了。”

後院裏,李氏早聽見說孫名宵回來,正在房裏等他。

“少爺回來了。”

小廝在院外通報,李氏迎了出去,面上猶帶憂色。

“怎麽了?”孫名宵張開手臂,丫鬟上來替他更衣。

李氏接過他的外衣,道:“有一個女孩子,今早出了事。”

孫名宵一頓:“何事?”

丫鬟已為他換好衣裳,孫名宵擺擺手,叫她們下去。

李氏嘆氣:“在雪地裏摔了一跤,將頭跌破了。”

“可叫胡太醫看了?”

“看了,血也止了,但額上留了口子。胡太醫說,只怕以後會留下疤。”

孫名宵皺眉:“竟在這時候出了意外。”他又問,“其他幾個呢?”

李氏和他一同走入內室:“另幾個倒還好。教導的嬤嬤說,該教的都已經教了。我想著,什麽時候有空了,請爺親去瞧瞧,看這些女孩子行不行。”

“我一個大男人,去瞧她們不合禮數。這事還是交給夫人。”

在桌邊坐下,孫名宵提醒她:“若過得去,年前就將人送進去罷。”

李氏點頭。

孫名宵又道:“太後娘娘送了對玉鐲給含玉,晚上你叫人送去。”

“是。”

兩人正說話,門外的丫鬟掀簾:“少爺,少夫人。小少爺來了。”

只見一個七八歲著綠衣戴玉冠的男童進了門,拱手朝著孫名宵二人下拜:“父親,母親。”

李氏一喜:“君池,快過來。”

她並無所出,所以孫太後才不喜歡她。孫君池也是孫名宵的妾室生下之後,李氏再抱過來養的。

孫君池行至跟前,孫名宵端起茶碗喝了口茶,開始慢慢問他讀了什麽書。

養心殿裏,替趙陸連著剝了幾天花生桂圓松子核桃仁,趙宜安的指甲,終於剝壞了。

應秋在地上半蹲著,用剪子小心將趙宜安弄斷的指甲剪下來,又為她細細磨平邊緣。

十根如玉似的手指又恢覆原樣,只是上面淺淺的丹蔻已快褪沒了。

應秋便問她:“姑娘要塗丹蔻麽?”

趙宜安望著她,略略歪頭:“丹蔻?”

“塗罷。”一邊靜靜看書的趙陸,忽然出了聲。

雖然是冬天,但養心殿的人要鳳仙花,打理暖房的公公連忙遣人送來好幾盆。

粉紅,大紅,粉紫,紫色……在地上滿滿擺了一排。

應秋扶著趙宜安下了通炕,帶她走到幾盆花跟前,語氣歡欣,問:“姑娘喜歡哪種顏色?奴婢好采下來。”

她以前沒伺候過宮裏的公主後妃,自然也沒在冬日裏見過鳳仙花。

這花雖然並不多金貴,但放在萬物蕭肅的冬天,也就變得金貴起來。

趙宜安繞著花盆走了一圈,低下頭看看自己的手指,最後又走回通炕邊。

“不喜歡?”趙陸見她如此,便對金公公道,“再叫人送幾盆別的顏色。”

鳳仙花統共就這幾種顏色,金公公有些為難,但還是答道:“是。奴婢馬上叫人去辦。”

“不是。”

趙宜安一開口,幾人的註意霎時都到了她身上。在通炕邊坐下,趙宜安先對著趙陸聲音嬌軟:“不是,喜歡的。”

又轉過頭,她擡手指著其中一盆:“要這個。”

金公公和應秋,都暗暗松了口氣。

有了結果,趙陸低下頭,繼續看未看完的書。

應秋手腳利索采了鳳仙花的花葉,又告訴了延月,讓她領著小宮女去玉禧殿找找,將染指甲要的用具都取來。

等花汁都搗出來了,延月拿了腕枕墊在趙宜安手臂下,和應秋一起,一人一邊開始替她染。

兩個人動作很快,一刻鐘後,趙宜安舉著用葉子分別綁住的十根手指,眼睛裏滿是新奇。

“你瞧。”

將手指張得開開的,趙宜安炫耀一般,伸出手,在趙陸眼皮底下揮了揮。

她似乎很是高興,就像是頭一次知道,還能這樣做。

可是對現在的趙宜安來說,這確實是她第一次染指甲。

趙陸擡起眼眸看她,趙宜安神色認真舉著手指,還等著他的誇讚。

他於是點了點頭:“小豬蹄。”

“小豬……”趙宜安跟著喃喃,忽地背過身,把手藏進了懷裏。

趙陸在另一邊,觀察她憋氣的模樣。雖看不到正臉,但趙宜安的側顏還露著,只瞧見美人臉頰微微鼓起,還能聽見她在不停嘀咕“小豬”。

“惱了?”

趙陸放下書,朝她問了一句。

而趙宜安垂著頭,還在看她的“小豬蹄”。

趙陸又問:“真惱了?”

趙宜安還是不答。

過了一會兒,發覺趙陸不再問她,趙宜安才慢慢轉過臉來。

她還將手攏在懷裏,沒有露出來。

從書後探出半張臉,趙陸擡了擡下巴:“不惱了?”

趙宜安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卻伸出了兩根被包起來的手指,想去夾碟中的核桃吃。

核桃仁太小,夾了幾次沒成功。

趙陸看完全程,放了書,拍拍手,把整個碟子拿起來,湊到趙宜安唇邊:“吃罷。”

趙宜安張開嘴,將碟子裏攢的核桃仁,一口氣全吃完了。

她舔舔唇,從沒有這樣滿足過。

趙陸放下碟子,又讓人替她倒茶漱口。

之後兩個人一個看書,一個伏在桌上小睡,皆沒有再同對方說話。

等到了時間,延月進來,將趙宜安手上的葉子花汁弄幹凈,擦完手後,便只剩下指甲上剔透的淺粉色。

瞧著露出的淡淡粉色,趙宜安更高興了,對著窗戶看個不停。

“開心了?”趙陸忽然開口。

趙宜安轉過頭去,又對著他執書的手盯了一會兒,最後搖了搖頭。

瞧她這樣,趙陸自然明白過來她的壞心思。

搗好的花汁擺在小桌上,旁邊是幾張足夠包裹住指甲的葉子和一小捆棉線。趙宜安迎著點起的燭火,低著頭,用銀簽子小心翼翼地,將混了白礬的花汁挑到趙陸的小指上。

“好了。”

染完一個,趙宜安松了口氣,像是做成了一件十分了不得的事一樣。

她拿了一張葉子,把趙陸的小指包了幾圈,最後用線仔細綁好。

還要再染下一個的時候,趙陸空著的右手壓上了她的手背:“好了。”

趙宜安臉上還帶著不舍的神情,不過她也知道,能讓趙陸染指甲,她已經很厲害了,所以並未再強求,倒是萬分小心,開始護著趙陸的左手。

進晚膳時,趙宜安擔起了替趙陸布菜的重任,最後等到戌時,趙宜安又親自解開了趙陸小指上的棉線。

比她長出許多的手指,骨節分明,瘦而有力。修剪得宜的指甲中,只有小指泛出微微的紅色。

趙宜安原本跪坐在通炕上,忽然直起身,將自己的手也湊了過去,和趙陸的挨在一處。

“看,”她輕聲說,“一樣的。”

淡淡的香氣縈繞在趙陸鼻尖,他擡頭,目光落在對面的趙宜安身上。

她今日穿了水藍的一套襖裙,身前和袖口都繡了飛蝶撲花,將她襯得端莊又溫柔。

微微跳動的燭火映在她眼中,猶如天邊星辰,又似煙火初放。

好一幅燈下美人圖。

趙陸收回目光,點了點頭:“好看。”

趙宜安還以為他是誇他倆的指甲,便愈發神氣:“你之前,還說是小豬蹄呢。”

“小豬蹄……”趙陸若有所思,末了吐出一句,“也好看。”

趙宜安倒不氣了,反正現在趙陸也染上了,他說“小豬蹄”,就是將自己也說了進去。

迎著燭光,趙宜安喜滋滋欣賞著自己的新指甲。

趙陸也陪她看了一會兒,最後靠回去,繼續看書。

暖閣裏漸漸靜下來,只有侍立在門口的金公公和應秋,雙雙放空,假裝什麽都沒聽到。

——陛下都開始看書了,應該馬上就要趕人了吧?

金公公和應秋對視一眼,又各自移開了目光。

“下去罷。”趙陸的聲音終於響起。

兩人連忙跪下行禮,又悄聲退出暖閣。

等到出了暖閣,應秋呼出一口氣,拍拍胸口,又望向金公公。

金公公也不遑多讓,沖她擺擺手,指著殿外,輕聲說:“走罷。”

作者有話要說: 金公公:走吧走吧,就不要再當電燈泡。

感謝2222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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