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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孫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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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宜安睡了過去。

她原先在玉禧殿就是睡著的,中途被金公公帶了過來,還在趙陸跟前站了好一會兒,現在周圍暖洋洋又安靜,自然很快就有了困意。

趙陸坐在一邊,眼看著趙宜安頭一點一點,最後靜止不動了。

竟睡著了嗎?

因為剛才出了汗,所以又叫來醫女,替趙宜安把紗布換了一遍。她的發髻也都拆了,綁成松松的長辮披在胸前。

方才宮女為她擦臉擦手時,趙宜安就是半坐在床上的,被子也只蓋到腰,她睡著時沒註意,以致現在仍舊如此。

趙陸順著看過去,趙宜安的腕上帶了兩只玉鐲,手上的肌膚細白潤滑,竟比玉還美上幾分。指甲修剪整齊,還塗了淺淺的丹蔻。

再往上,是趙宜安穿著的水紅的外衣,因為她的姿勢,領口處露出鎖骨的影子,也是一樣雪白嬌嫩。

趙陸突地將眼神移開。

“陛下?”

金公公不知何時立在了門外。

趙陸輕咳一聲:“何事?”

金公公回:“長樂宮叫您去呢。”

小室裏沒了聲,過了一會兒,趙陸才說:“知道了。”

他從凳上站起,金公公忙打起簾。

趙陸走出小室,對金公公道:“叫人進來看著。”

“是。”

長樂宮裏,一位衣容華貴的婦人,手執剪子,正一剪一剪,將羅漢松上斜生出來的小枝葉剪掉。

旁邊的宮女捧著手爐,垂首候著她。

門簾一掀,宮女金釵快步走來,直至婦人跟前,低聲道:“娘娘,陛下來了。”

孫太後也不放剪子,只道:“請進來罷。”

金釵應下,轉頭又出去。

進門時,趙陸解下鬥篷,有宮女奉上手爐,他擺擺手:“母後何在?”

金釵笑著迎出來:“陛下才來,娘娘可久等了。”

趙陸也笑:“方才路上下了點雪,便誤了。”

“原是這樣,娘娘可要心疼了。請陛下隨奴婢來罷。”

進得殿內,趙陸拱手:“母後。”

孫太後便才發現他似的,笑著朝他招手:“我的兒,快過來。”

趙陸走到她身邊,孫太後道:“瞧瞧,前兒還是整整齊齊的,今早卻忽然長了好些亂七八糟的枝椏出來。我閑得慌,索性自己都剪了。”

說到這裏,孫太後回身,早有小宮女端著托盤上來,接了她手裏的剪子,又有人依次替孫太後盥洗擦拭,最後一直等著的金縷,將手爐奉給了她。

孫太後做這些事時,趙陸在一邊說:“母後何苦自己動手,叫那些宮女代勞就是。”

“你說得對。”孫太後捧著手爐,一面慢慢走動起來,“但這亂長的東西實在叫我心煩。眼裏揉了沙子似的,不除掉,心不安吶。”

趙陸露出怒意:“養那些宮人做什麽吃的?反教母後不安心。”

孫太後道:“我也只是一說,陛下別怪她們。”

趙陸便又很快笑道:“是母後心善。”

“對了。”孫太後停下腳步,“我聽說,湖陽前幾日在玉禧殿裏摔了?可有大礙?”

趙陸回她:“恰好撞在石頭上,今晨已醒了。”

“是麽?”孫太後點點頭,她並不想聽到湖陽平安這個消息,但孫太後也不會露在面上,只道,“那便好。”

哪知趙陸又說:“不過她這一撞,卻把以前的事皆忘了,現在是一概不知。”

孫太後露出一副驚訝的樣子:“此話當真?”

趙陸點頭。

“這可難辦了。”孫太後思索一番,“周太妃的話沒有證物,光憑她一人所說,也難以服眾。”

周太妃就是說出趙宜安不是先帝親生的話的人,現在被孫太後安排在萬安宮裏住著。

趙陸卻忽然不高興起來:“管她是不是,現在能護著趙宜安的人都死絕了,我們說她不是,難道她還能自證不成?”

孫太後笑起來:“怎麽還是這樣脾氣?口無遮攔的。”

“不瞞母後,兒臣已將玉禧殿的人都遣散了,趙宜安正在我的養心殿裏,瑟瑟發抖待著呢。以前如何跋扈驕縱,現在還不是落水小狗似的,任我捏圓搓扁?”

“罷了罷了,陛下怎麽高興,便怎麽做罷。”孫太後繼續走動起來,“不過一個不知道哪裏抱來的野種罷了。”

趙陸虛扶著她,低頭應是,眼底卻忽地現出幾絲陰鷙。

聽見了趙陸對湖陽的態度,孫太後輕笑著,又對趙陸道:“今年的雪已經下了,明年開春,宮裏便要選秀,到時候你也上點心,早早為皇家開枝散葉,才是正經。”

趙陸也都應下。

等說完這些,孫太後頗為欣悅,讓金釵送趙陸出去,轉頭又對金縷說:“父親還只擔心他暗藏城府。哀家瞧著,也不過一只張牙舞爪,不知輕重的小貓罷了。”

金縷應和她說了幾句,孫太後便甩著手:“誰送的羅漢松?硬邦邦的,哀家手都剪酸了。還不快將人找出來,好生打一頓。”

宮人應聲去了,孫太後坐下來,讓金縷替她揉手:“哀家這樣試探警告,那傻子卻還只是生氣。說到湖陽,又什麽事都瞞不住,你瞧他那得意樣子,哪裏是心計的模樣?要我說,父親多心罷了。”

金縷跟著說:“現在那趙宜安也忘記前事,奴婢看,什麽一概不知?這不就是傻子麽?這下好了,兩個傻子待在一處,倒也絕配。”

孫太後被她的話逗笑:“你說的是極了!哀家怎麽沒想到?”

金縷便跟著孫太後,一塊笑了起來。

坐進軟轎,趙陸臉上掛著的笑才漸漸隱去,他陰沈著臉,緩緩撫著膝蓋上的盤龍刺繡。

孫太後並不是先帝原配,她是先皇後薨逝之後,先帝再封的繼後。孫太後也並不是他的生母,趙陸母親早逝,十二歲前,一直獨自住在東五所裏。直到十二歲時,還是皇後的孫氏,忽然將他認在膝下。

她不是心血來潮,孫太後背後是前朝獨大的孫家,而也正是她背後的孫家,一力將身為七皇子的趙陸,推上了皇位。

趙陸仔細回憶著孫太後的神情舉止,她早知道趙宜安出了什麽事,也知道趙宜安現在待在他的養心殿,她只是試探,看趙陸會有什麽態度,又是否對她有隱瞞。

可是孫太後常常自作聰明,趙陸認在她膝下五年,即使沒有朝夕相處,也早就知道她的脾性,知道如何應付她。

現下,孫太後應該是高高興興向宮外的孫家報信了。

若說實話,趙陸對孫家十分感激,如果沒有他們,也就沒有現在的趙陸。

可一將成,萬骨枯,何況是一位君臨天下的皇帝?要是拿上整個孫氏作賠,倒也算他們死得其所。

嘴角露出一個玩味的笑,趙陸閉上了眼睛。

長樂宮離養心殿並不遠,軟轎平穩行著,很快就到了養心殿。

走進暖閣,趙陸轉頭去看小室,但裏面已沒了人。

小公公進來回:“陛下一走,趙姑娘便吵著要回玉禧殿,奴婢們不敢擅作主張,只好領著趙姑娘在四周逛逛。”

趙陸只問:“人在哪裏?”

趙宜安很快就被帶了進來,她低眉順眼,看起來不像是會“吵著要回玉禧殿”的人。

趙陸問:“是你要回玉禧殿嗎?”

趙宜安囁囁:“……我沒有吵。”

她只是對延月說,想回去睡。

趙陸便向著之前回話的小公公說:“那麽就是你在撒謊了。”

小公公連忙跪下:“陛下明鑒,奴婢不敢撒謊!”

趙陸看了一眼金公公,金公公立刻便明白了,叫人捂住小公公的嘴,將他拖了出去。

小公公徒勞掙紮著,濃濃的恐懼止不住湧上來。

趙宜安被宮女扶著出來的時候,他確實不耐煩了,皆因滿宮上下盡知,趙宜安出身不明,何況她現在什麽都不懂。

他只是邪念一轉,想趁著機會,暗暗欺辱這曾經高高在上的公主一番。哪知趙陸回來得太快,他什麽都來不及做,只好將錯推在趙宜安身上。

誰料趙陸卻只問了趙宜安一句,就直接下了論斷,要將他拖出去打殺!

小公公渾身發軟,在行刑之前,就口吐苦水,活活嚇死過去。

養心殿裏,趙宜安並不知那小公公後來如何,她坐在之前一心想坐的通炕上,十分滿足。趙陸也坐著,就在她對面,一手執書,一手端著茶杯,慢慢飲茶。

延月替她剝榛子,輕輕將那層薄皮碾開,存在碟子裏,好讓趙宜安一口氣吃掉。

“你下去罷。”

可這好時光沒過多久,趙陸的聲音就響起來了。

延月於是退下。

趙宜安用手指輕輕撥動碟子裏的榛子仁,還沒攢滿呢。

但她很快又被趙陸的話吸引了註意。

“你知道,你是怎麽撞的頭嗎?”

趙宜安看向他,眼底浮起黯然:“元嬤嬤說,我是一腳滑倒,撞在假山石上的。”

趙陸難得在她面前露出笑:“她騙你的,你並不是撞在山石上。”

以為趙宜安會問他怎麽回事,哪知趙宜安卻忽然盯著他,一動不動。

趙陸收了笑:“你不想知道?”

趙宜安忙搖頭:“你笑起來好看,我便看呆了。”又說,“我想知道的,你說。”

趙陸卻被她一番話弄得沒了心思,低下頭去,繼續看書了。

趙宜安在對面問他:“你不說嗎?”

“吃你的榛子仁。”

作者有話要說: 小陸:戲弄不成反被撩

小陸:我覺得我長大了,我很有城府,我很有心計,我波瀾不驚,我無所畏懼,我的偽裝□□無縫,我的面具完美無雙——

“吃你的榛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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