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的不太一樣。

――上次的，不一樣。

這是……什麽情況？

夏櫻剛剛還眉眼彎彎地和徐昭問好，這下好了，頭皮一麻，笑容瞬間凝固。

徐昭也從自己的車禍現場反應過來，她張了張嘴，幹笑兩聲，“我是說你眼光真好……”

夏櫻下意識瞥了餘知一眼，對方暫時還沒什麽表情，劍眉微挑，但是周身氣壓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低。

但是，她什麽時候給徐昭指過男朋友？

有嗎？

那是絕對沒有的！

身正不怕影子斜！

反應過這一點以後，夏櫻眨巴眨巴眼，雄赳赳氣昂昂和徐昭核對，“上次是哪次啊，我男朋友一直――”

話還沒說完，被人一勾，往後帶了幾步，攬著肩膀。

……？

夏櫻擡頭，從她的視線裏剛好能看到少年鋒利的喉結。

他面無表情，語氣張揚且不容反駁，“上次的人是我，你看錯了。”

徐昭本來是不太確定的。

現在男生這樣一說，突然叛逆心作祟，懷疑道，“是嗎，就冬令營剛開始第一天，白色羽絨服……他一出現，你立馬扔下我跑掉了，跑得那個快哦！快追上我雙十二秒殺手速了！”

！！

夏櫻歪了歪腦袋。

想起來了，那一次她著急問路臨餘知的去向，扔下徐昭就跑，沒想到給誤會了，這是什麽神仙錯位的劇情啊。

她立刻張嘴解釋，“我想起來了，那一次――”

搭在肩上的手突然使了點力。

夏櫻偏頭看過去。

少年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皺，唇抿著，恢覆一貫的面無表情。

看不出任何異常，好像剛剛捏她的人不是他。

但是某種求生欲讓她把即將脫口而出的話生生打住，“那一次確實是我男朋友啊，你看錯了吧。”

“是嗎？”見一對小情侶都信誓旦旦，她也不好再說什麽。

而且男生氣場實在冷峻，讓人受不了，她吐了吐舌頭，“那我先去拿東西了？你們好好玩！”

“嗯……”夏櫻艱難點頭，也不知道為什麽有種，一會要被收拾的預感，以至於徐昭已經進了教室，她還在原地楞神。

“走了。”少年清越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如絲如竹。

只是情緒不明。

……

“喔，知道了。”

趁著男生搭在肩上的手松著，夏櫻想先跑幾步遠離危險地段，結果還沒來得及動作，小帽子又被拽住了。

――“想跑？”

――“沒有啊。”

――“得了吧，你小呆毛一飄，我就知道你想往那個方向跑。”

夏櫻：“…………………”

小帽子被揪著，有種被扼住命運的咽喉既視感。

……

小姑娘咬了咬下唇，很無力地解釋，“我沒想跑，就是想稍微保持個安全距離再解釋。”

“哦。”男生挑眉，“那你解釋吧。”

“就是，那一天我急著打聽你的事，一看到路臨，直接扔下徐昭……所以她誤會了嘛。”夏櫻說著說著有點小委屈，“你先別兇我奧。”

別兇。

小姑娘軟著腔這麽一說，少年心臟那塊的刺痛了一下。

他得多壞脾氣才讓她潛意識裏怕兇。

男生仔細反思了一下，自己以前到底怎麽懟人的，夏櫻剛來那會因為趕上要退競賽，冷不丁還多了一個同桌……

好像，真不太友好。

但真不怪他。

畢竟他也不知道這是他未來的女朋友。

確實脾氣臭了點。

但就這樣，小團子還是會一點一點接近自己，小心翼翼著喜歡。

這個認知讓餘知沒來由地愉悅，像三月柳絮紛揚，杏花沾衣，暖意溶溶。

“以後永遠不會兇你。”

他擡手，輕輕地揉了揉少女的發頂。

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溫柔又寵溺。

“會一直對你好。”

夏櫻一怔，少年本就生得好看，眉宇英氣逼人，這樣張揚的人突然溫柔起來，要命。

小姑娘耳尖迅速染上桃紅，嘟嘟囔囔，“真的是徐昭誤會的奧。”

“猜到了。”尾音上揚，帶了點惡作劇成功的小得意。

“猜……”夏櫻立刻反應過來，“剛剛你知道？那你還一副要算賬的樣子，過分！虧我還想著要怎麽哄你！”

少年罕見地沒反駁，“反正都說那個人是我了，還要說什麽？”

“我都要解釋，那天是她誤會我和路臨，為什麽要打斷啊？”夏櫻推了推他的胳膊。

……

空氣蜜汁沈默。

男生抿唇，遲遲不回答。

小姑娘做出一副要生氣的樣子，“你剛剛才說要對我好。”

“這不一樣。”

“一樣的！”夏櫻才不管，難得強勢起來。

――“就是聽到她說你急匆匆撲向路臨，不高興。”

半天才擠出這一句，聲音很低的。

夏櫻卻懂了。

因為別人誤會你換男友，還說你急匆匆跑向路臨，不舒服，幹脆就說你是跑向我的。

莫名其妙的小心思，和九曲十八彎的小飛醋。

男生還傲氣地揚了揚下巴，一副理所當然。

不知道是不是心虛了，眼睛都沒有看她。

誒，世界上怎麽會有她男朋友這種，臭屁，別扭，又可愛的少年啊？

兩人不知道時候出了室外，空氣是冬季特有的的清新。

陽光明媚。

大學裏長椅邊躺著幾只大橘貓，在慵懶地曬太陽，偶爾打幾個滾，尾巴一翹，傲嬌得不得了。

――

餘知趁著晚上老爺子有事，陪夏櫻去晚秋大學的圖書館查資料。

英才杯組委會給他們辦了臨時的飯卡，也可以刷圖書館的門禁。

‘滴’的一聲，圖書館閘機開放，兩個人陸續進館。

晚秋大學圖書館藏書豐富，夏櫻先去數學書籍區找了幾本代數方面的書，從書架走出來的時候又看到一本中醫入門教程，也抽出來，打算放松時候看。

餘知靠在不遠處米色的雙人小沙發上，推算著老頭給的資料。

這會脫掉羽絨衣，裏面穿著件黑藍色的低領毛衣，少年皮膚白皙，安安靜靜坐在那裏，居然幾分高冷禁欲的感覺。

怎麽越來越容易犯花癡了誒……QAQ

夏櫻回過神，抱著書向前走去。

……

兩個人非常有默契，面對面即使一言不發，也有種無形的氣場。

日光從窗外漏下來，圖書館暖氣很足，周圍傳來輕微的翻書聲。

夏櫻在看資料之餘偷偷看了對面的少年一眼，他正拿著筆安靜演算。

正偷看著少年，面前突然多了一杯咖啡。

夏櫻不禁楞了楞。

？？？

――“別看了，不是給你的。”

段涼對著夏櫻翻了個白眼，俯身，把紙杯推向餘知那一邊，“你的。”

“哈？”

夏櫻腦袋裏的警報器滴滴響起，“你想幹什麽？”

餘知還沒作反應，夏櫻已經下意識站起來，擋著他，兇巴巴瞪向段涼，“你！”

段涼露出一個邪氣的笑容，“我什麽，我想幹什麽？”

餘知上前一步，手安撫地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一字一字，“段，涼？”

“是我。”段涼笑了，轉了轉自己手裏裝著的咖啡紙杯，“好久不見，來杯咖啡？”

餘知面無表情，“煩，有事快說。”

“嘖嘖嘖，這麽久了……”段涼輕敲指節，“我還是挺想見你的……”

夏櫻從餘知身後露出個小腦袋，見縫插針地補一刀，“可餘知不想見你。”

段涼：“……”

“這沒你的事。”，他咳了咳，“我話還沒說完呢。”

餘知冷冷補了一句，“那別說了，反派死於話多。”

這一對怎麽搞的，說話都這麽嗆人呢？

“兩年沒碰數學了吧？”段涼不接話，倒是拿出平板，“來局數獨？”

“哦。”餘知挑眉，“用什麽？”

“老樣子。”段涼徑直坐到夏櫻的座位上，“Conceptis Sudoku。”

“惡魔二階？”

“十一局六勝。”

兩個人互不給對方好臉色，劍拔弩張間結束這段對話。

……

於是夏櫻就看到兩個少年面對面坐下拿著平板開始填數字。

她有點無語，合著這位半天神出鬼沒找餘知，就是為了玩一局數獨……但是，好像也沒什麽毛病？

……

雖然餘知一副嫌棄段涼的樣子，但手還是很誠實地接過平板看局。

這家夥，明明就對數學喜歡得不得了嘛。

夏櫻從包裏抽出一小袋花果茶，起身去熱水間接水。

紅心火龍果和檸檬片在熱水的沖泡之下沈沈浮浮，熱氣縷縷。

夏櫻抱著保溫杯從熱水間出來，沿路遇到在找座位的路臨，兩人結伴而行。

沒走幾步，路臨一眼看到面對面坐著的餘知和段涼，眉頭皺了皺。

“他們怎麽回事？”

“玩數獨呢。”小姑娘攤手。

“怎麽坐一起了？”

“剛剛段涼自己過來的。”夏櫻很無語，“就莫名其妙一起玩了。”

……

兩個人走近的時候，餘知和段涼已經玩了好幾局，時間追得緊，勝敗參半。

“嘖嘖嘖。”段涼挑眉笑起來，“還剩兩局，再輸一局，狗帶。”

不過段涼還沒說完，少年已經擡起頭，雲淡風輕，“填完了。”

“臥槽？”段涼神色不明，“怎麽弄出來的？”

“繼續？”少年笑得張揚，“切下一局。”

“不切，我還沒解完。”

少年也沒賣關子，支起筆頭，漫不經心戳著平板畫出範圍，“這是一個XY-Wing結構。”

“行吧。”段涼雙手交叉，往後一靠，聲音慵懶，“最後一局——”

段涼剛擡頭，突然看到一旁的路臨，笑得很輕蔑，“嘖嘖嘖，你也來看？”

餘知順著段涼的聲音，自然也看見路臨和夏櫻，之前大晚上醉酒的事……兩個人應該沒說這個吧。

他果斷選擇沈默，以至於段涼把桌上的咖啡捧給他的時候，鬼使神差接住了。

而從夏櫻的角度看過去，就是段涼一臉挑釁地看著她，把手裏的咖啡給了她男朋友！

小姑娘越發肯定自己之前的猜想，這個叫段涼的，就是不懷好意！

“餘知！”夏櫻眉尖微蹙，往日糯糯的聲音一下子強硬起來，從軟心糖變成了果味硬糖，還是一口咬下去磕牙的那種。

“什麽？”餘知看到小姑娘一臉嚴肅，心裏一咯噔。

路臨這家夥，不是什麽都和她說了吧，那天晚上那麽丟人……

下一秒，小姑娘跑過來拉著他的胳膊，把保溫杯往他懷裏一塞，“喝我的水。”

？？

現在他左手一杯熱咖啡，右手一杯水果茶，果茶還是甜膩膩的東西，打死不喝的那種甜——最重要的是他真的一點都不渴:）

餘知想說點什麽，但是小姑娘軟軟的小手還掰著他胳膊，離得很近，耳垂小巧瑩潤，身上散著淡淡的奶香味。

夏櫻剛剛一時沖動塞水杯，現在在段涼似笑非笑的目光裏才反應過來。

餘知好像一直都是打死不喝甜的…幾個人明明都知道。

這就……

她軟了腔，低聲附在少年耳邊說，“那個，你是不是很渴啊，果茶下火。”

也不知道夏櫻剛剛泡的時候是不是偷吃了幾片水果幹，現在說話，張口閉口間帶著甜甜的水果味。

清甜的熱氣噴得他耳朵發癢。

混著果味的奶香，瑩潤的皮膚，果味軟心糖倒是很想嘗一嘗，真他媽要命。

果茶下火。

下火。

少年喉嚨緊了緊，沈默片刻，“嗯……”

然後擰開粉色的保溫杯送到嘴邊，看著銀色的杯沿氤氳一片。

卻突然想到，小姑娘的唇肯定沾過，他都能想象到小姑娘的唇輕輕貼上杯沿。

更上火了。

他趕緊終止自己亂七八糟的想法，猛灌一口果茶。

只是沒幾秒——

操，這是剛開的沸水吧，真他媽燙。

……

路臨和段涼剛剛就看到保溫杯冒著縷縷熱氣，現在看著餘知灌了那麽一大口居然穩如泰山，齊齊懵逼。

夏櫻一早扭頭盯著段涼，沒註意餘知的異常，看段涼吃癟，回頭問少年，“是不是很好喝？”

盡管感覺水已經快燙掉一層粘膜上皮細胞，大佬依舊面不改色，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一臉誠懇，“好喝的。”

段涼:“……”

路臨：“……”

這就是愛？？？

——

冬令營倒數第二天上午是結業考試。

滿分120分，包括八道填空和三道解答，涉及平面幾何、代數、數論、組合四大方面。

最後一天根據結業考試評定獎項等級。

三百個人裏會有六十個人進國家隊集訓，再進一步選六個人代表國家隊出賽。

層層選拔，也意味著層層淘汰。

這一年的題目比前幾年都要難，夏櫻一邊做一邊碎碎念，太變態了叭。

計算量超乎她的想象。

寫到最後兩道大題，夏櫻頭暈腦脹的，已經是極限了，最後是咬著牙在寫，最後一道題只動了個開頭。

考場有個姑娘心態不好，還有半小時，直接交卷抹著眼淚出了考場。

……

“也不知道這一次的題目好難哦，我們學校年年拿獎的概率都很低。”

“我們學校還好，就是好幾年沒個金牌，怪難受的。”

“你是明夏一中的嗎，聽說今年你們學校那個年級第一也來了？”

“好像是，如果他出馬，結業考試是不是也能拿個第一？”

“哎，那是人家，還是先管好自己吧。”

考場外很多人在閑談，夏櫻趴著欄桿若有所思。

競賽是真的很殘酷，這麽多人奮力以搏，比之功成名就，更多的是鎩羽而歸。

金榜題名背後，是多少揮汗如雨。

而這一切的意義是什麽呢？

她問過好多人，為什麽要來競賽，徐昭笑著說好玩，路臨說因為喜歡。

至於阮晴，她看了一眼路臨，“我來罩著某個笨蛋，畢竟他傻乎乎的，什麽都不著急，又笨又蠢。”

路·傻乎乎·臨:“……”

……

餘知走來的時候就看到一副這樣的畫面。

少女趴在欄桿上，擡頭望著湛藍的天空。

早晨金色的太陽在少女柔軟的馬尾上留下好看的光暈，臉上細細的絨毛纖毫畢現。

她上身一件短款的米色牛角扣上衣，下面是暗紅格子短裙，黑色打底襪勾勒出好看的小腿曲線——

純真又嫵媚。

夏櫻還在發呆，突然感到肩膀被輕輕拍了拍。

她轉頭，少年遞過一杯熱乎乎的奶茶，輕快爽朗的少年音，“想什麽呢？考得怎麽樣？”

夏櫻沒說話，表示拒絕。

考完不和大佬對答案，這是求生本能。

空氣安靜了半分鐘。

“餘知——”夏櫻認真地看著少年，“你未來有什麽打算嗎？”

“這簡單。”少年笑起來，眉宇鋒利，囂張肆意，“娶你。”

“誒誒誒…”小姑娘耳根子有點紅，“不是這個，是以後，以後具體要幹什麽。”

“生一個兒子。”

夏櫻思路被徹底帶偏，慢吞吞地問，“為什麽是兒子，重男輕女嗎？”

“想生一個像你的男孩，乖一點，我不在的時候，照顧你。”

夏櫻沒想到是這個答案，心頭湧起一種柔軟的情緒。但是下一秒很快想到，自己現在才高二，想這些未免太不矜持了。

然後臉紅了個徹底，像燒開水的小茶壺，噗噗噗噴熱氣。

“不逗你了。”少年捏捏她紅透的小耳朵，笑意滿滿，“我母親還在的時候——”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及母親，收斂所有的乖張和戾氣，聲音異常柔軟。

“她信佛，每個月都會去寺院虔誠上香。是個很通透的人。”

“她以前說過，‘生活的意義對每個人來說都不一樣，至於少年，是能找到自己的理想，堅持下去。’”

這樣啊，夏櫻想，能夠找到自己熱愛的事物，並為之奮鬥，確實很完美。

——“所以，你的理想是競賽叭？”

——“不，競賽不是，你才是。”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少年的溫度，異常篤定。

宇宙盛大，星河璀璨，你才是理想。

作者有話要說：餘知:被燙到了，要媳婦親親才能好！

超級超級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芒果戰戟10瓶；冰焰2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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