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驟停，大腦死機。

血液一寸一寸凝固。

她下意識捂住發燙的臉。

視線落入一片黑暗，周圍的一切都變得鮮活起來，外面結賬的吆喝聲，沖泡茶水的汩汩聲，房檐角掛著的風鈴叮當作響，還有，少年搏動的心跳。

腦海裏游過四季變化，她悄悄睜開眼，從指縫裏依稀窺見少年的顏。

英挺的眉下，是雙非常幹凈的眼，就那樣直直註視著她，仿佛盛滿億萬星河。

像被特意放慢的電影。

――少年的聲音輕輕的，像初初落下的雪花，飄在她的心尖上，“心裏不舒服，酸酸的，是不是？”

剛剛凝固的血液開始瘋狂倒流。

明明是羞於承認的，可是在這一刻，她鬼使神差想要說是。

似乎是鼓足了勇氣，女孩子的指尖一點一點往下移，俏麗的小臉露了出來。

喜歡的心思像在嘴巴裏藏了萬千只蝴蝶，柔軟的唇瓣微微張開，蝴蝶振翅欲飛。

“我……”她對上少年明亮的眼神。

少年的胸膛起伏不定，心跳聲越來越快，手指都在發顫。

答案呼之欲出。

“臭小子，你居然欺負人家小姑娘！”遠遠傳來一聲怒喝，打斷兩人。

餘知皺了皺眉，偏頭看向樓梯口，老爺子正吹胡子瞪眼站在那裏，眉梢還有萬分得意：讓你偷偷告我黑狀，你活該！

餘知：“……”

突然想弒師怎麽辦？急，在線等。

……

四個人坐在小包間，圍著木桌，又添了碟豌豆黃和蕓豆卷。

“小姑娘，難為你看上我家這愁徒弟了。”老爺子先開口，說著伸手又要去夠豌豆黃。

然後被老奶奶毫不客氣打了一下手背，“說話就說話，動什麽動，糕點是給兩個小輩點的你湊什麽熱鬧？”

“我這不是想給小姑娘拿嘛？”老爺子委委屈屈。

夏櫻看著對面的老爺爺，總覺得對方很眼熟，但就是想不起來。

餘知幹脆拿起瓷碟，推到夏櫻面前，“蕓豆卷不錯，嘗嘗？”

“你！！！”老爺子炸毛了，想站起來揍人，“臭徒弟，告黑狀，還搶我點心。”

餘知看了老奶奶一眼，咳嗽兩下。

老爺子立刻理智回籠，默不作聲。

夏櫻被這對老小逗得不行，沒忍住笑出聲，只是在笑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什麽。

“您是不是，是不是張懷民老先生？”

“歐誒？”老爺子停下了伸向糕點的手，似乎沒想到有人會認出他，重重咳了兩聲，“好多年不回明夏，居然還有我的小粉絲？”

“你可悠著點吧。”老奶奶立刻錘了錘他的背，轉頭看向夏櫻，笑意盈盈，“小姑娘，你怎麽認識這個糟老頭子的？”

“那個，我小時候聽過您在市文化活動中心的報告，講得特別好，您那會……”和藹儒雅，幽默風趣。

夏櫻偷偷打量了老爺子一眼，真的，完全看不出來您私下是這副人設誒。

顯然張老先生也意識到自己人設在小姑娘前崩了個徹底，開始不動聲色轉移話題，“那個，今年英才杯冬令營，小姑娘去嗎？”

夏櫻點點頭。

老爺子立刻開始劈裏啪啦攻擊餘知，“你說說你，人家小姑娘都去，你怎麽不去？小姑娘，來說說你為什麽參加冬令營啊？”

他說完眨巴眨巴眼，希望夏櫻和他一起勸餘知。

夏櫻顯然沒有接受到對方的腦電波，看了老爺子兩秒，很自然地回答，“因為考試過了啊。”

老爺子：“……”

這兩小只怎麽一個比一個直？？？

小姑娘不是給這臭小子帶壞了吧？？

――

明夏市第一人民醫院。

舒研正在辦公室寫論文，門突然被推開，是幾個下級醫院新來學習的小醫生，瞧她還在對著電腦查文獻，頓時扭扭捏捏起來。

“有事嗎？”舒研擡起頭來，看向這些年輕人。

一群人推來推去半天，一個俏生生的女孩子開了口，“舒老師，過幾天我們就進修完了，今天本來也不是您值班，病人又不多，您中午別吃外賣了，我們一起去外面吃一頓吧？”

“嗯……”舒研看著這一批醫生，平時活潑有餘，但該把的關一個都不放，勤勤懇懇的，很不錯。

舒研滿心欣慰，頓了片刻，“行，今天老師陪你們這些年輕人去吃一頓。”

人群發出歡呼，“太好了！”“激動！”

兩個小醫生小聲碎碎念，“舒老師真是女神了，技術過關，講病例那麽認真，又有耐心。”

“第一次見舒老師我還以為她特別兇，肯定要磋磨咱們這些小學雞……”

……

一群人浩浩蕩蕩下了樓梯口，正巧一個眉眼清雋的男人，帶著黑框眼鏡往樓上走。

小學雞們齊齊點頭，“副院好。”

“你們好。”副院和他們微笑致意，目光落在舒研身上，“你也出去？”

舒研點頭，“陪年輕人。”

“舒主任辛苦了，快去吧，我還有個會要開。”

問完話，他唇角微微勾了一下，繼而轉身上了樓梯。

明明是非常簡單的問話，兩個人在一問一答間卻有種誰都饞不進去的氣場。

消息靈光的一個和另一個咬耳朵，“副院和舒老師是夫妻哦！”

“是嗎，為什麽我沒看出來？我就說感覺兩個人好有cp感誒！”

“夫妻倆藏得夠深啊！”

“好像是怕年輕人有樣學樣，工作時間談戀愛，耽誤病人吧，兩個人在醫院基本上不怎麽互動。”

“他倆對視那個感覺，哎媽呀！”

……

――

這邊四個人一起吃午飯。

老爺子吹胡子瞪眼，既然餘知不肯去競賽，他就收夏櫻為徒，專門帶著夏櫻學競賽。

――“願意嗎，丫頭？”

老爺子帶著十足的篤定。

但是對面的小姑娘仔細想了一會，搖搖頭。

老爺子一臉問號。

夏櫻倒是很坦然，“我只是不太喜歡。”

其實她對數學沒什麽特別的感覺，參加英才杯也只是因為對升學有幫助，真讓她每天幾個小時坐在那裏研究同一道題，她是不願意的。

她努力地學習，只是不想給父母添麻煩，他們當醫生已經很累了，自己不能讓他們失望。

老爺子露出一副可惜的神色，不過一邊的老奶奶很快活，“你以為誰都樂意找你搞數論，搞研究？我倒是覺得這孩子能和我學中醫。”

“哼，我還不知道你，現在年輕人都不待見中醫，我看你也算了吧。”

“嘿，你個老不死的，今天回去就弄我的霍香。”

“誒，別別別，我可真受不了霍香那味道……”

……

吃過飯後，餘知送夏櫻回家。

天空瓦藍瓦藍，不見一絲雲，冷風漸起。

夏櫻偏過頭看著他的側顏，映襯在一片金燦燦的光線裏，是少年的銳氣與張揚。

只是張揚之下，卻埋著什麽。

剛剛在吃飯的談話間，她隱約猜到餘知過去是真的很喜歡數學，喜歡競賽，都很張老先生認識了，可是……

她看一眼藍藍的天，心裏開始好奇，到底發生過什麽？

這麽想著，她已經問出來了，“餘知，你為什麽不想競賽啊。”

他沒回頭，語氣淡淡，“訓練時候，一天要坐在那十個小時，太辛苦。”

他沒說實話。

夏櫻知道。

雖然不想回答是一回事，但是這樣敷衍，就讓人很生氣，她伸手，勾住男生的小拇指，狠狠捏了一下，語氣不滿，“你別騙我。”

你騙我，會讓我覺得自己和你其實相隔很遠。

少年只得停步，眸子裏帶著萬分認真，直直看向她，聲音裏都是無奈，“其實我……”

男生話還沒說完，夏櫻手機響了。

她只得從包裏拿出手機，居然是媽媽，“餵媽媽，有事嗎？”

“沒事，小櫻桃，你現在在哪？”

夏櫻心快速跳了一下，“我在小姨家，寫作業啊。”

“是嗎？”

“怎麽了媽媽？”

“沒事，我下午沒事，想去看看你。”

“太好了……”

“那先這樣吧。”

電話被掛斷。

另一頭的舒研站在飯店的玻璃窗後，看著站在陌生少年旁邊的小姑娘拿出手機接電話，神色露出幾分慌張。

很明顯，小櫻桃在騙她。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女兒已經有了自己的秘密。

舒研楞了楞神，合上手機，一旁有人問她，“舒老師，怎麽了？”

舒研強忍下內心的不安與失望，搖搖頭，“沒事。”

……

夏櫻掛掉電話，轉頭看向餘知，“我得趕緊回家了，媽媽說下午要來看我。”

餘知整理了半天思路打算講自己的過去，不過看樣子，只能暫時擱置。

……

回家路上。

夏櫻提前拿出鑰匙，看著自己的小王子鑰匙扣，突然想起那天的扭蛋，她偏頭問餘知，“小玫瑰還在嗎？”

“你說哪一個？”

小姑娘有點懵，“什麽哪一個？？？”

“你那天擰出七個玫瑰花，你問哪一個？”

“對啊，但是這有區別嗎？”

少年揚眉，眼角眉梢皆是笑意，“有啊，正好一個禮拜七天，我每天換著掛一個，所以你是問哪一天的？”

夏櫻：“你無不無聊……”

是真的沒想到自己隨手擰的鑰匙扣，還被男生周一到周日分開帶。

少年笑著，尾音上揚，“哪裏無聊，你第一次和第七次扭開的扭蛋，在我看來就是不一樣。”

女孩子的臉一點一點染上一層粉，偏頭看向另一邊。

城市建築高大交錯，不過還是能看到不遠處覆著薄雪的陡峭的山。

山峰挺拔，意指蒼天。

恰若她身側的少年，銳利又昂揚。

――

雖然舒研說下午才來，不過夏櫻做賊心虛，急急忙忙往家跑。

但是門一開，看到媽媽已經坐在沙發上了。

空氣寂靜，無形的壓力充滿整個空間。

舒研看到她回來，揉了揉太陽穴，起身，面色沈沈，“媽媽剛剛和你打電話的時候，你說你在家。”

夏櫻心跳得飛快，她不知道怎麽和媽媽解釋。

“你從小就懂事又聽話，知道什麽事情該做，什麽事情不該做，所以媽媽一直都很放心……”

舒研嘆了口氣。

她看著面前的女兒，亭亭玉立，眉眼清秀，可是她心裏卻沒有一點家有小女初長成的成就感。

“媽媽。”夏櫻咬著唇，“我沒想……”

舒研掐了掐眉心，聲音裏都是滿滿的失望，“可是媽媽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的小櫻桃會騙自己。”

“你是不是早戀了？”舒研的語氣出奇的嚴厲，“別騙媽媽。”

作者有話要說：莫慌莫慌，是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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