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高考的時間已經開始進行了倒數計時，一中高三的學生們都恨不得將一天掰成兩天用。

黃橙也不例外。

為了能夠盡可能抽時間覆習，下午放學後，她也不回家了。一般都是由家裏保姆將便當送過來，她在教室吃完，繼續覆習。

這天也一樣。

她吃完飯，將便當盒收起來放進袋子裏，拿出語文課本，打算先背一篇課文，再繼續研究下午數學老師發下來的考卷。

課桌裏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她拿出來一看，發現是林曉光給她發的解題過程。

下午發的考卷，最後一道大題，她一直沒能搞懂，就按照李曉光的吩咐拍了圖片發給他看，請他幫自己理清解題思路。

好吧，她承認，其實心裏是想借此和他發微信的。

林曉光發來的解題圖片下面還有一句話：小橙橙加油。

外加了一個很暧昧的表情，紅紅的愛心。

這並不是第一次有男生對她表示好感，可是以前遇到的時候，她都會盡量避開，不讓人有更深的誤解。

而這次，她好像不是這麽想的。相反的，她竟然還覺得有點小甜蜜。

是。甜蜜。

就像是吃了蜂蜜一樣的甜。

她花費了十幾分鐘，才終於將自己從那片甜蜜大海中抽拉出來。咬咬牙，將手機關了機，開始專心地覆習功課。

每天的晚自習都會有相對應的老師值班，這天值班的剛巧是他們的班主任，一個剛畢業的年輕老師，岳峰。

他也是黃橙現在的偶像。

在她心目中，這人博學多才，而且性格溫和，是個非常好的老師。為此，她總是會拿一些問題，去同他討教。

他進了教室，巡視一圈後，走到了黃橙桌旁，她就拿出了一篇高考的作文命題——階梯，向他詢問該如何寫。

兩人聊了半個多小時，黃橙覺得自己的思路漸漸擴展開。

忽然，黃橙右手邊的窗戶外面閃過一片黑影。她和岳峰老師同時擡起頭——

與此同時，教室外面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尖叫聲。

整個教室的人都擡起頭，望向了聲音來源的地方，交頭接耳地討論著發生了什麽事情。甚至有人已經趴在了窗戶上，想一探究竟。

岳峰豁然站起身，朗聲囑咐學生們，“不要喧嘩，繼續覆習，都不準亂跑。老師還在這兒！”

當時，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下意識裏，是需要管住這群學生。如果外面發生了什麽，最好不要讓他們直接觀看到現場。

然而，他不知道，留在原地，更加危險。

隨著那尖叫聲突破蒼穹後，緊接著便傳來斷斷續續的吼叫聲。

岳峰的手掌伸進外衣口袋裏，想掏出手機，趴在窗戶上的那個男同學忽然轉頭沖他叫嚷著：“老師！”

隨後，此起彼伏的叫喊聲沖刺了整個教室。

有男同學朗聲叫喚著，“怪物！怪物啊——”

女同學則更多的是跳過了前面的信息傳播，直接進入最後一步的失聲尖叫！

看到窗外閃過的黑色物體，岳峰不是沒有驚訝。但作為老師的他，當時第一個念頭是需要保護好學生。

他快步往教室門口走去，想去探探到底發生了什麽。

正當他要踏步走出教室時，迎面走進來一個人。岳峰驚詫道：“鄭良生？”

鄭良生穿著一件黑色的運動服，依舊喜歡弓著背。鼻梁上的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鏡卻不知所蹤。

岳峰清晰地看到了鄭良生眼裏的暴戾和陰暗，心裏“咯噔”一聲。

不知是否幾日不見的緣故，鄭良生的臉龐居然顯出了明顯的棱角，只平淡無奇地看了岳峰一眼。

沒有像以往那般恭敬地鞠躬叫一聲，“岳老師。”而是，直接繞過他，權當沒看見。然後，往黃橙的方向走去。

黃橙還有點雲裏來霧裏去的，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只是恍然覺得窗外閃過的那一片黑影，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

看到鄭良生走進來的時候，她的眼裏滿是疑惑。

上次的事件，她只隱約記得，是鄭良生把她從學校引了出去，事情具體是如何進展的，她並不記得。

後來，黃白和她解釋過，這個鄭良生精神有問題，所以已經被送往精神病院進行治療了。

這一刻，她仍舊以為他是精神不正常的老同學。

就像每個孩子看到精神異常的瘋子一樣，都會覺得害怕。這種害怕更多的是對瘋子異於常人的言行感覺到心裏難以接受而已。

黃橙對於鄭良生的害怕就是如此，覺得他不是正常人。所以，當這個昔日的同學疾步上前，拽住她的手腕時，她也只是輕微掙紮了下，嘴裏怯生生地問著，“鄭良生，你幹嘛？”

……

姜爺往學校裏面跑去的時候，耳機裏的通話已經被張駿馳調整為全頻道共享通話。

也就是說，他可以聽到所有人的報告。

張駿馳都還沒來得及向他報告現場的最新情況，姜爺就聽到林曉光在耳機那頭忽然高叫了聲，“小橙！”

然後，是細細碎碎的雜音，還有方源氣急敗壞的吼叫，“你他媽給我鎮定一點！林曉光！”

看來，黃橙已經落入鄭良生手裏了。

兩分鐘後，他沖入了現場，來到了隊伍的中央。右手邊上，方源正奮力拉住了急躁的林曉光，左手邊站著的是明顯鎮定許多的蘇天佑和周宇。

還有張駿馳和姚安，在耳機的那端掌控著全局。

姜爺的視線掃視一圈。

天空黑得不像話，完全沒有星星，一顆也沒有，就像是夢魘中的黑洞，漆黑無比。

相比這片浩瀚的黑洞，樹立在中央的二號樓顯得孤立無援。即便裏面折射著微弱的光芒，也穿不破黑鬼留下的黑影。

二號教學樓被十多只黑鬼團團圍住。

裏面的人，不管是學生還是老師，都像是泥土裏的螞蟻一樣，只要黑鬼一擡腳，就能踩死很多個。雖然姜爺知道黑鬼不會這麽做。

它們更習慣的是，抓住每一個活人，然後利用那種夜行組織至今未查清楚的方式，將每一個人的腦髓吸入肚子裏，美餐一頓。

甚至於跟鄭良生一樣，直接占據人類的身軀。

耳機裏傳來了姚安的聲音，“二號教學樓裏上晚自習的有25間教室，1074個學生，加上教師職工，總共1102人。兄弟們，這應該是你們入職以來，人質最多的一次戰鬥。”

他的聲音逐漸提高，“無論如何，最先要保證人類的安全！”

所有人：“是！”

姜爺看清楚了二號教學樓中央的樓梯口走出來的那兩個人影，一個是鄭良生，旁邊那個瘦小一些的是黃橙。

鄭良生右手緊緊拽著黃橙的手腕，將她往前面拖了兩三步，在一只足有三米的黑鬼前面站定。

黃橙嚇得嘴唇發青，頂著一副驚恐的眼色四處張望，最終落在姜爺身上，嘴唇張了張。

姜爺看清楚了那嘴型。她在叫，“姐夫。”

一看到黃橙，林曉光蠢蠢欲動地想沖上去，卻被姜爺的一個眼神逼退。只能惡狠狠地盯著那個抓了黃橙的男人，恨不得一刀砸碎他的大腦。

可是，他不能。

黃橙的旁邊就站著一只體積龐大的黑鬼，而她身後不遠處還有三只，更別說圍著教學樓的其他黑鬼。

這些黑鬼雖然並不像鄭良生一樣有自主意識，但他們懂得聽從命令。

現在，它們的頭兒便是抓住黃橙的鄭良生。只要他們有任何舉動，鄭良生隨時能將黃橙乃至整棟教學樓裏的人消滅。

這不是拍攝電視劇，不是克服恐懼的訓練課程，而是實實在在的現實。

這個熱鬧的城市，在黑暗降臨後，悄無聲息地迎來了一批惡魔，他們高大，無意識，具有強大的破壞力。

只要稍有差錯，一條條人命會在他們眼前立刻消失。

對，就是字面意思，消失。

徹底在這個世界不見了。

姜爺往前邁出一步，視線從黃橙身上掃過，最終落在鄭良生身上。他將握著短匕首的手掌背到身後，輕笑了聲，“這位……該叫你鄭良生，還是怎麽稱呼？”

鄭良生擡眸看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有了一絲疑惑，他歪著頭，仔細打量了姜爺一番。

然後，咧嘴露出了一個僵硬的笑容——作為“新”人類，他好似還無法正確掌控這個身體，包括那張臉。

他用低沈緩慢的聲音說，“是你。你殺了我弟弟。”

姜爺皺眉思索了半響，反問，“難道你說的是那晚在鄭良生家裏被我殺掉的那只毫無反抗力的黑鬼？”

“對。”鄭良生眼神忽然變得極為犀利，“我弟弟，被你殺了。我會殺了你。”

姜爺並不害怕，反而露出漫不經心的笑容，“殺我？就憑你？我看還差點火候。”

鄭良生又抽了抽他的嘴角，這次沒有再露出笑容，“殺。”

“既然你想殺我，那就放了這個小姑娘，我們單挑。”

聽言，鄭良生轉頭看了面色蒼白的黃橙一眼，脖子機械地轉回來。“不行。這是‘他’要的。”

他？

會要黃橙的，是鄭良生？

難道說，黑鬼占據了鄭良生，卻沒有徹底擁有掌控權，所以鄭良生其實還說得上話？

姜爺擡起頭，“既然你知道這是‘他’要的，還這麽粗魯地對待這個小女孩，你認為‘他’不會生氣嗎？”

鄭良生疑惑地看向他。

姜爺笑嘻嘻地往前走了兩步，“你剛成為人，還不了解我們人類。一個男人會想要一個女人，多半是心裏喜歡這個女人。你打算將這個小姑娘送給‘他’，但同時你又傷害了人家，你覺得那個‘他’會不會生氣？會不會不高興？”

鄭良生的眼睛像是兩顆珠子般轉了一圈。

“要是我的話，有人傷害了我的女人，我一定會殺了他。你好不容易才占領了‘他’的身體，這麽被殺掉，是不是太可惜了？”

鄭良生扭轉了下脖子，好似真的被他說動，慢慢地松開了拽著黃橙的手。

姜爺輕笑了聲，“很好。我相信，‘他’現在肯定很樂意將身體交由你操控，那麽你可以為你弟弟報仇了。”

鄭良生點了點頭。因為他的動作很僵硬，活像是提線木偶般，每個動作都很可笑。

“對。殺了你。”

姜爺對黃橙使了個眼神，讓她盡量往旁邊的角落挪步而去。他自己則繼續將鄭良生的註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他將藏在背後的匕首拿了出來，在手裏掂量了下，“誰殺誰還不一定。”

這句話明顯挑起了鄭良生的怒意，他的眼神裏閃爍著寒冷的光芒，冷若冰霜地盯著姜爺。

姜爺與鄭良生對持著，註意力都落在了彼此身上。他用眼角瞄到機靈的黃橙已經往旁邊角落躲了過去，心裏安定許多。

只要盡量遠離黑鬼，那後面的人就可以找機會救她。

這時，他忽然瞄到一個身影快速閃過。隨即黃橙叫了聲，“小白姐姐！”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著那個方向。

他們家蠢女人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回來了，這會兒正拉著黃橙往林曉光的方向狂奔而去。

就在他側過頭的那一剎那，鄭良生身後站著的黑鬼忽然舉起利爪，朝姜爺甩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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