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背道而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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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寵我的習慣我還留著,而你現在近在咫尺,我卻遠在天涯。

看似幸福的訂婚典禮,被池宇身份的公布攪得亂七八糟。盡管範氏當日沒有邀請媒體,但是不知道哪裏走漏了風聲,各大八卦周刊開始競相報道池宇是範偉銘的私生子這則消息。範偉銘當場就被氣得臥病在床,醫生說他情緒激動,中了風。夜暖避開了很多狗仔,才帶池宇去見到範偉銘。瑞金醫院的VIP病房裏,範偉銘穿著白色的衣服,顫抖地在喝慕念婉餵給他的粥。

餵了兩口,慕念婉忍不住掉下眼淚,上官顏澤在一旁給她擦眼淚:“沒事的,念婉,我相信爸肯定沒事的。”

動作溫柔親昵,這才是男朋友的架勢。夜暖拍拍池宇,示意他上前。

池宇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望著病床上的範偉銘,仿佛不相信這是真的。

範偉銘看到池宇來了,目光轉向池宇的方向一動不動。“俗話總說禍害活千年,你怎麽可能有事呢?”池宇動了動嘴,“不會是裝的吧?”

“這孩子怎麽說話的?”慕念婉氣極了,站起來,像是要教訓池宇。“得,我知道我不招人待見,我先走了,不影響你們上演父女情深。”“野種就是野種,再怎麽教,也還是沒教養。”門口突然響起一陣威嚴的聲音,有一位女士站在門口,她穿戴整潔,渾身上下珠光寶氣,目光敏銳地望著所有人,聽她嘴裏吐出的詞,卻能看出她來意不善。

“媽,你怎麽來了?”慕念婉突然喊她。原來這位就是範偉銘的原配、慕念婉的生母,一直長居在美國的範太太慕慈。

“你這個老女人,說誰是野種?”池宇指著慕慈大罵。“這裏除了你還有別人是野種嗎?”“你別以為你打多了肉毒桿菌面癱了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放屁,也不怕別人惡心。”池宇氣急敗壞地吼道。“喲喲喲,激動了,你當初就應該和你那個狐貍精母親一起從樓上跳下來死了算了。”“你……”池宇想要撲上去,夜暖連忙拉住他。

“對,你不能激動哦,你一激動說不定就哮喘發作身亡了。”“你這個老巫婆,你……”池宇太激動了。“你們能不能別在範總的病房裏爭吵?”在一旁忍無可忍的雷以朵發火了,“範總都已經這樣了,你們還不讓他好好休息。”夜暖看得出範偉銘咿咿呀呀地想說話,但是又說不出一句話,非常著急。

“池宇,我們先走吧,改天再來。”池宇被夜暖拉走了,走在醫院裏,邊走邊黑著一張臉。很明顯這次的見面非常不愉快,她本來想讓池宇給範偉銘說幾句好話的,沒想到變成了一出爭吵的鬧劇。

在淮海中路的一家日本餐廳坐下來之後,池宇大口大口地吃著烏冬面,喝味增湯。他每次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吃很多很多他討厭的食物來虐待自己。夜暖有些憂愁地看著池宇,她知道這個孩子比一般的孩子更加敏感、脆弱,如果不細心呵護,心理就很容易扭曲。“池宇,不管怎麽說,範總都是你父親。”“父親?真是一個可笑的名詞。”池宇喝了一口飲料,“你聽到那個老巫婆是怎麽說我的了嗎?你以為這麽多年老範給我吃、給我住、給我不愁吃穿的生活,就是愛我嗎?不,他從來都不知道我要的是什麽。

“我要的不過是他的關心,哪怕他現在一窮二白,只要他是我一個人的父親,不是那個只能把你藏起來給你布施恩澤的長輩。”池宇有些毛躁,仿佛範偉銘的事情和慕慈的諷刺給他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夜暖嘆了一口氣,想起自己的父親,自從母親死後,他幾乎沒有在家流連過。她太懂得那種從小守在錦衣玉食的環境裏等自己父親回來的感受,那是一種期盼和害怕並存的矛盾內心,你期盼一個人的到來,但你更怕這個人的到來只會給你更多的失望。

夜暖最後一次看到他的,他坐在監獄裏面,目光蒼涼地看著夜暖,夜暖從來沒有見過他那樣絕望的眼神,他說:“夜暖,這麽多年來,爸爸不是不想面對你,而是爸爸不知道怎麽面對你。我一看到你,我就會想起你媽媽的死,你和你媽媽長得實在是太像了。”

“你知道我有多恨他嗎?如果不是他,我媽媽不會在絕望中死掉。我十歲的時候,親眼看著我媽媽從上海飯店的頂樓往樓下跳。電視裏,我的親生父親在接受媒體的訪談,那時候我只覺得一個人的成功原來是需要那麽多人犧牲幸福才能換來的。可是,那樣換來的幸福,是真的幸福嗎?所以我痛恨老範,我恨他為了他的成功犧牲了我媽媽,我從來不喊他爸爸,我要他愧疚,我就是要他一輩子愧疚。”池宇緊緊地握住水杯,手指發白,“可是當我看到他躺在病床上,顫抖著說不出話來的時候,我心裏非常非常難受。我恨我自己,恨自己為什麽會同情他。”池宇第一次在夜暖面前抖落自己這麽多年來的痛苦。

“你會痛,是因為你愛他。因為你知道那個人是你爸爸,無論他讓你多麽失望、多麽傷心,你又多麽不想承認,你的心還是愛他的、在乎他的,所以你才會難過,會痛苦。”

“可是他為了成功,可以犧牲我媽媽,可以和一個他不愛的女人維持婚姻關系那麽久,他的愛,我為什麽要稀罕!”池宇激動得整個人都在發抖,突然開始劇烈地喘氣。

“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夜暖看出了不妥,轉頭從包裏拿出哮喘藥。

池宇遲疑地看著夜暖手中的藥。“看什麽,快點吃啊!”夜暖把藥放在池宇嘴邊。他皺著眉頭,沈思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張嘴,把藥吃進了口中。夜暖嚇了一跳,有一瞬間,她感覺池宇有種尋死的念頭。“嚇死我了。”夜暖看著慢慢恢覆平靜的池宇,終於松了一口氣,“你這個倒黴孩子,以後不要這樣嚇你姐姐了,範老板還在醫院躺著,你這邊萬一也被送進去了,我都不知道怎麽和他交代。”

池宇一言不發地看著夜暖,手摟著夜暖的胳膊,頭搭在夜暖的肩膀上:“姐姐,如果沒有你在,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又胡說。”夜暖用力敲了敲池宇的頭。“很痛啊。”

“讓你嚇我!你怎麽能為別人活著呢?你應該為你自己活著,把你內心的小魔鬼趕緊趕跑,要不然以後交到女朋友都被你嚇跑了。”

“那你心裏的魔鬼呢?”池宇擡起頭,目光盈盈地看著夜暖,“你能把許孟笙忘了嗎?把他從你的心裏拿掉。”

夜暖沈默了。“這很難,對嗎?”池宇追問道。

“是,很難很難。”夜暖看著他,“忘記一個人,真是太難了。”“我知道,可是,無論你會不會把他忘了,我都會和你在一起,不和你分開。”他緊緊地望住夜暖。

夜暖的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池宇的目光變得赤裸裸的,不像一個孩子,而像個男人,那樣深邃多情的目光,仿佛要一眼把她望穿。

夜暖想起了一個人——藍希,總是無奈地寵溺和包容她的大叔,總是那樣憂傷地望著她的眼睛,夜暖永遠都不會忘記。“你長大了,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了,姐姐總會……嗯……”池宇在夜暖來不及思考的瞬間便吻住了她的唇,是那樣青澀而用力的一個吻,柔軟而霸道。

夜暖想推開他,他卻吻得更用力了,還緊緊地抓住她的手。半分鐘過去了,池宇才松開夜暖,夜暖站起來,用力地給了池宇一個巴掌。

“姐姐……”“不要叫我……”夜暖拿起包,就朝外面走去。

夜暖不知道池宇怎麽會突然做出這樣一個舉動,她被嚇到了。許孟笙走後,她從來沒有想過她會愛上誰,更沒有想過會和池宇有什麽,池宇在她心中一直只是一個孩童,天真、敏感、脆弱的孩子。

“那不是陸小姐和池宇嗎?”慕念婉和上官顏澤正好路過這家日本餐廳,正好看到池宇低頭吻夜暖的一幕,“他們……”慕念婉非常吃驚,拉拉上官顏澤的手臂。可是她發現,她未婚夫的身體早已經僵硬了,那樣專註地看著門裏面的場景,眼裏有怒氣騰騰的火光。

從來都沈著淡定的上官顏澤,從來沒有過這樣殺氣騰騰的目光。“上官,你怎麽了?”“哦……我有點驚訝。”他似乎是很艱難地說了一句。“陸小姐是個不錯的女人,但是好像比池宇大……”“大六歲。”上官顏澤接話道,“他們不可能。”他非常篤定地說。“你似乎很了解?”慕念婉認真地看著上官顏澤。上官顏澤意識到剛剛自己的失態,立刻調整回來:“哪裏,我只是覺得陸小姐比池宇大那麽多,爹肯定是不會同意他們的交往,我挺替池宇擔憂的。”

“唉,最近家裏發生了一些事,希望爹的病快點好起來。”慕念婉有些惆悵。

“肯定沒事的。”上官顏澤安慰道。路邊的梧桐掉落了幾片落葉,秋季來臨了,似乎代表著離別。每個人都那樣惆悵和憂傷,包括他自己的心,也不免多了更多的憂愁。

夜暖過了兩日才買票回葵遠。夜暖聽雷以朵說,池宇已經先回葵遠了,夜暖知道她和池宇之間發生了一些改變。就在那個吻之後,池宇再也不是從前那個她心中的小屁孩兒了。他長大了,懂得了喜歡和義無反顧的愛。可是他選錯了對象。

她站在站臺上看著那些攤販的手推車發呆。以前每次她上車,許孟笙都會給她買很多零食,有時候一個大皮箱裏面,私人物品只有零星幾樣,剩下的都是零食,從小件的西梅、果凍、話梅到大件的雞翅、雞腿、手撕魚幹,許孟笙都會給夜暖買齊。

許孟笙是那樣盡心盡力地寵她,才讓她在這麽多年之後,再也無法從他失蹤的陰影中走出來。他是一顆太甜的毒藥,咽下去,哪怕腹痛如絞,都無怨無悔。

“給我兩袋雞翅膀、一盒泡面、兩瓶水。”熟悉的聲音在夜暖的耳邊響起。

夜暖擡起頭,看到上官顏澤站在她面前。幹幹凈凈的咖啡色襯衫、暈染在陽光下有些陰霾的臉孔,卻無法掩飾和許孟笙一樣的面貌。“陸小姐,這麽巧。”他和夜暖打招呼。“你怎麽會在這裏?”夜暖覺得不可置信。“範宇那邊還有一些收尾工作,我得過去處理幾天。”

“真的好巧啊。”夜暖緩慢地說,想著要不要邀他一起。“走吧,火車來了。”上官顏澤搶先說道,並且很自然地把夜暖的行李拎過去。

那是一個四方形的紅色漆皮箱子,夜暖大一的時候和同學組織去西塘旅游時許孟笙幫她買的。因為那天大家都約好不能帶男朋友,所以許孟笙不能和夜暖一同前去,所以他就給夜暖買了這麽一個小箱子,再買了一大堆的零食,塞得滿滿的。

上車前,很多同學還笑她,說:“我們就去一天,你以為你是要上飛機啊。”

零食在車上很快就被大家分光了,夜暖抱著空空的箱子心裏滿滿的都是幸福,她給許孟笙發短信:“黃巨人,謝謝你的食物。”

“回來以身相許吧!”許孟笙沒正經地回她。夜暖的黃巨人,總是染著一頭黃發,站在陽光下微笑,像從日本偶像劇裏走出來的花樣美少年。可是他現在去了哪裏?

“給,吃吧。”上官顏澤打斷了夜暖的思緒,把泡好的泡面遞給夜暖。是她最喜歡的“來一桶”杯面,裏面有一根火腿腸,再泡上兩根雞翅膀,這是許孟笙教的方法。夜暖看著上官顏澤,手有點發抖。

“面泡久了容易爛,趕緊吃吧。”他催促道,自己開了瓶礦泉水在一旁喝起來。

夜暖不知道要對他說什麽,有種特別熟悉的氣息迎面朝她撲過來,仿佛只要眼前的人對她稍微好一點兒,她就會把他當成許孟笙。

可是她忍住了,低著頭去吸那些面條,熟悉的湯汁在她口中漫開,回憶鋪天蓋地地襲來。

以前她半夜裏容易餓,躲在洗手間給許孟笙打電話,許孟笙總是特別無奈地用開水給她泡泡面,一路小跑送到她宿舍樓下。

許孟笙怕面泡爛,每次都跑得飛快,到達宿舍門口的時候,湯汁都濺到手上了。女生宿舍有一扇很大的鐵門,是鏤空的,泡面盒子太大,許孟笙遞不過來,只好一口一口地隔著鐵門餵給夜暖吃。

“做你男朋友真不容易,還得會十八般武藝。”夜暖大口大口地吃著,再冷的天氣,都感覺無比溫暖。她有時候也會問許孟笙:“你以後會一直這樣給我送泡面嗎?”許孟笙敲她的頭說:“真沒出息,以後我們畢業了,還吃什麽泡面啊,我天天給你做山珍海味!”夜暖笑起來,用叉子把雞翅叉起來:“為了獎勵你這麽聽話,以後雞翅和湯都給你,我吃火腿腸和面!”“小算盤打得挺好的。”許孟笙揉揉她的頭發,口氣是寵溺的。

後來,每次他們在一起吃泡面,許孟笙都吃裏面的雞翅和湯,夜暖永遠吃面和火腿腸。

“你不愛吃雞翅?”上官顏澤看見夜暖對著雞翅發了一會兒呆,還是沒吃。

“不是,沒有這個習慣。”夜暖癡癡地望著上官顏澤,她很想很想伸出手,去摸一摸他的臉,想讓他像從前那樣,寵溺地拍拍自己的頭發。那些細微的動作,現在看來,竟成了一種奢望。

恍如在夢中一般。夜暖站起來,想把吃完的泡面拿去丟掉。車子一個晃蕩,夜暖手裏的泡面正好打翻在迎面而來的人身上。“怎麽搞的?”對方聲音尖銳地吼叫起來。“對不起,對不起。”夜暖趕忙道歉。

“對不起有用嗎?”聲音尖銳的女人,一把拿過夜暖剩下的泡面就準備往夜暖身上灑過去。

有人擋在夜暖的身前,泡面盒正巧砸在他的身上。“算你運氣好,老娘不和你計較。”蠻不講理的女人看到夜暖有人護著,趕忙離開。夜暖從包裏掏出紙巾:“你幹嗎要擋?你這個笨蛋。”“你總是這樣嗎?毛手毛腳的?”他只是輕聲地笑了起來。

那是這麽久以來,上官顏澤第一次對夜暖輕聲細語,夜暖有些楞住了。“別擦了,我去洗漱的地方洗洗好了。”夜暖望著他離開的背影有一陣恍惚,他哪裏像她認識的那個講話冷酷無情的上官顏澤?像是被什麽驅使著,夜暖走了過去,上官顏澤正在拿手帕沾水,清洗衣服上的汙漬,還好襯衫是咖啡色的,清洗一下便看得並不是很清楚。夜暖靠在洗漱間的門邊,窄小的空間裏上官顏澤看上去還是那樣一本正經、沈著內斂。他在鏡子裏看到了夜暖,沖夜暖笑笑:“不會是怕我跑了吧?”“跑?跳車窗嗎?”

“你想我死啊?”“那可不敢,大小姐要是守寡了,我可賠不起。”夜暖難得地和上官顏澤開玩笑。

“男人哪裏找不到,守寡是蠢女人才做的事。”水開得嘩嘩響,他這句話似乎有意說給夜暖聽。

“是啊,只有像我這樣的蠢女人,才會一直在等一個不會回來的男人。”夜暖有些自嘲地笑著。

“你應該說服你自己忘了他,需要讓你等這麽多年的男人,不愛也罷。”上官顏澤似乎在給夜暖意見。

“愛不愛,如果我能說了算,那就好了。”夜暖望著窗外沈靜的夜色,“他沒回來的時候,我想象了很多很多他回來之後的場景,可是現實有時候是不容許你有任何期待的。”夜暖低著頭,“比如,我總會想起他夜裏給我煮泡面,他爬墻來我宿舍樓下給我送泡面,他拉著我的手去趕最後一班地鐵,在每年過年鞭炮響起的時候幫我捂住我的耳朵,還有他給我彈的歌、說的話、他身上的香味。我只能記著這些了,時間越久,記得越清楚。”

“所以你總把我當成他,因為我和他長了一張一樣的臉嗎?”“是的,你的到來給了我太多驚喜。”“也給了你太多失望。”

“不是失望,是絕望。”夜暖把手裏始終握著的泡面盒子往垃圾桶裏一丟,“開始的時候我希望你是他,現在我卻希望你只是你。”

“為什麽?”上官顏澤忍不住問道。“最愛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而他卻不肯相認。如果他愛我,他怎麽忍心這樣傷害我?”夜暖轉過身走了,她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說這句話。她這小半生,比別人活得順利,又比別人活得坎坷。她只不過想好好愛一個人,卻終是不能。

上官顏澤把工作交接之後,隨便收拾了一些東西,就離開了葵遠。他這次是開車回上海的,沒有坐火車。夜暖自始至終都沒有想明白上官顏澤怎麽會選擇坐火車回來,他們在火車上的相遇難道真的只是巧合嗎?可是不管答案是什麽,她和上官顏澤都不再可能,他回到上海接管範氏集團,是範氏未來的接班人,是慕念婉的丈夫。這樣的身份,已經離夜暖很遙遠很遙遠了。他離開的時候,看到夜暖在他的車上掛了一個香囊。他問夜暖:“這是什麽?”夜暖說:“這是葵遠的習俗,送離開的人香囊,他會一路平安。”他們就這樣簡單地道了別,夜暖看著車子變成小黑點才轉過頭。其實她騙了上官顏澤,那個香囊並不是祝福他一路平安的,葵遠也沒有這樣的習俗,那是她想送給許孟笙的20歲的生日禮物,代表了她的愛和永恒。可是許孟笙並沒有等到它,就失蹤了。

夜暖並沒有追究池宇的行為,她照例給池宇送吃的穿的,去接他回家,池宇卻少了對她的親昵。

她知道她和池宇之間,似乎被什麽給牽絆住了,再也不覆往昔的純粹。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半年過去了。蘇銘追藍佳妮追得非常勤快,除了把自己公司的工作做好之外,跑得最勤的地方就是藍佳妮家裏了。藍佳妮準備開一間軟陶工藝品店,很快就在藝術園區買了一個店面。

蘇銘幫忙裝修,鞍前馬後,不亦樂乎。聽雷以朵說,上官顏澤接管範氏集團以來,發展很穩定,他似乎沒有什麽動靜,之前都是大家多心了。夜暖每天早上都吃一小碗餛飩面,放一點點青菜,在廚房裏搗騰半天,自己端出來吃。閑下來就在院子裏修剪花花草草,日子安逸得不像話。大有現世安穩歲月靜好的感覺。

外灘3號的某間餐廳裏,窗外盡是黃浦江上旖旎的景色,上官顏澤正小口小口地往嘴裏送牛排,根本無暇去顧及這美麗的夜景。

“恭喜你已經來到範氏集團半年了。”上官菲菲搖著酒杯對上官顏澤說道。

“時間總是過得很快。”“範偉銘一直都在養病?沒有回來過?”旁邊有一個成熟的中年男人突然發話。他的聲音帶著滄桑,雖然只是說了這麽一句,卻似有無盡的力量,重重地打入上官顏澤的心中。

這就是上官顏澤一直提到的“老爺子”。他是改變許孟笙一生命運的人,他是讓許孟笙變成上官顏澤的人,是許孟笙這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人。“他似乎很放心,將所有業務都交給我打理。”“做得很好。”中年男人點點頭。“那計劃是不是可以開始實施了?”

“範氏正在建立的一個項目,鋼材出現了很大的問題,樓房建到一半必定會有坍塌現象。老爺子已經買通了裏面的幾個高層和財務,只要範氏名聲掃地,消亡指日可待。”上官顏澤不緊不慢地飲一杯檸檬水,仿佛在說天氣一般。

“你確定慕慈不會出手相助嗎?”“她恨範偉銘,他破產了,她應該是第一個鼓掌的人吧。”“他們會知道是你從中搗鬼嗎?”“就算知道,也是在計劃成功之後了。”上官顏澤毫無感情地回答。“今天真是個開心的日子,我籌謀了那麽多年的計劃終於要成功了。範偉銘,你害得我家破人亡,現在我也讓你嘗嘗家破人亡的滋味。”老爺子笑起來,他似乎好久沒有這麽開心了,似乎看到了勝利的曙光,似乎之前所有的犧牲和恥辱,都即將得到一個完美的結局。

“你們慢慢吃,我先走了。這件事結束之後,你們都會得到你們想要的。”老爺子慢慢地消失在上官顏澤和上官菲菲的視線中。

“我真替你感到悲哀,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竟然把你當成覆仇的工具。”上官菲菲嘲諷他。“你錯了,不止是我,所有人在他眼中都只是工具,我、你,包括已經死去的所有的人,都只是他報覆的工具而已。”“我們都是心甘情願地淪為他的工具,怨不得,怪不得。”上官菲菲自嘲地笑笑。

“慕念婉會成為我們最大的犧牲品。”“要成事,必須要舍得犧牲。”

“那是因為你不愛那個人吧。”上官菲菲微微一笑,“如果你要犧牲的人是陸夜暖,你也會這麽狠心嗎?”

“你的問題總是很無聊。”上官顏澤避而不談。“計劃成功之後,我們就可以回到日本,重新開始。”上官菲菲有些迫不及待。

“你上官菲菲的演藝事業剛剛起步,你舍得拋棄?”“為了你,身敗名裂、粉身碎骨我都不怕。”“可是,我們永遠都做不回我們自己了。”“為了你,做不回我自己也沒關系,你知道我這一輩子都在為你活著。”

“可惜我無福消受。”上官顏澤冷冰冰地拒絕了上官菲菲的熱情。“你可別忘了,從三年前你選擇離開起,你和我都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才配得上你,因為我才是最了解你的那個人。陸夜暖算什麽?她只看到最美好的你,卻不知道內心陰暗的你有過怎樣的恐懼和孤單。”“你還是做好你優雅性感的上官菲菲把,別把你張牙舞爪、狠毒潑辣的一面給暴露出來了,我可不想敗在你的失態上。”“你放心,誰也認不出我來。”上官菲菲摸了摸自己的臉,那張和她曾經的臉完全不一樣的臉龐,灼灼地曝露在鎂光燈的照射下。

墨黑的天空下寂靜無聲,一輪圓月懸掛在高空,校園裏散發著陣陣淡淡的樹木味道。

池宇站在一棵大樹下點著一支煙,始終沒有送到嘴裏,夜暖最討厭煙的氣味,所以他從來不碰。他突然很想念夜暖給他做的泡面,那麽多種做法,每種都吃不膩。

他到現在都無法相信,他居然吻了夜暖,在他心目中像姐姐、像媽媽、像女神一樣的女人,他褻瀆了她。

這麽多年來,他一直在她身邊默默地註視她、依賴她。他以為他聽話、乖巧,做到她喜歡的樣子,她就可以忘記許孟笙,他們就會一直在一起。

可是上官顏澤出現了,他嗅出這個人的不簡單。他有著許孟笙的外貌,卻肆無忌憚地傷害夜暖。他恨這個人的出現,更恨自己不能取代許孟笙在夜暖心中的地位。

原來愛一個人,可以這樣奮不顧身地為她拼命,可以這樣卑微地低下頭來,等待她的垂憐。

藍佳妮曾經給他看過藍希的照片,他終於明白為什麽自己在第一次看到夜暖的時候會是那樣的眼神,藍希曾經有多愛她,自己如今就有多愛她吧。

都是癡傻的、沒有回報的愛,那樣無奈、無助,卻義無反顧。池宇把手插在褲子口袋裏,仰起那張白凈的臉,陰郁地走在校園裏。“你想抽煙嗎?”蘇巖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池宇實在是佩服她的勇氣,從開始的不依不饒,到現在的死纏爛打。“真無聊。”池宇把煙丟在地上。

“你不開心?”蘇巖關心地問。“關你屁事。”池宇沒好氣地說。“我請你喝酒怎麽樣?他們都說一醉解千愁。”

池宇停了下來,這個建議似乎說動他了。他這陣子總是和夜暖保持距離,說話都生疏了,可是他一點兒也不喜歡這種感覺啊,他還是想像從前那樣賴在夜暖身上,甜甜地喊她“姐姐”,讓她幫他洗臉、擠牙膏,催促他吃早飯。

“走吧,我知道附近有個小酒館很不錯。”池宇遲疑了一下,還是跟著蘇巖去了。所有人在心情差的時候都會選擇喝酒,當池宇喝了好多之後,才發現酒真是個好東西。

“為了我們第一次喝酒,幹杯!”蘇巖說。池宇拿起酒瓶,直接往嘴裏灌,那陣勢把蘇巖嚇壞了。“你慢點兒喝,這是冰啤酒,傷胃。”“心都傷了,還怕傷胃?”池宇笑起來,大口大口地往嘴裏灌酒。“你這是何苦呢?你和她根本不合適!我對你這麽好,你為什麽不選擇我?”

“你懂什麽?你懂得我和她的感情嗎?這個世界上除了她,我不會再愛別人了。”池宇第一次感到這麽痛苦,愛一個人的痛苦,可以將自己的心傷得這麽深。

“你有多愛她,我就有多愛你。”蘇巖也很心酸,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

池宇很快就不行了,趴在桌子上說胡話。蘇巖酒量好,並沒有醉。“我十六歲的時候見到她,我突然感謝上帝讓我活著,可以遇到她。我做了那麽多讓她討厭的事,她都沒有離開我,我天天折騰自己折騰她,希望可以改變自己的想法,但是時間久了之後,我只是更加離不開她。可是她不愛我,她心裏一直有別人。”池宇非常痛苦,那樣俊美的一張臉,在明滅的燈光下,讓蘇巖心痛不已。

蘇巖把池宇的手機拿出來,給夜暖打了個電話:“池宇喝醉了,在葵大旁邊的季風酒屋,你能不能來接他?”

“喝醉了?”夜暖不能想象池宇居然喝酒了,還是和蘇巖一起喝的。所以當夜暖到達季風酒屋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池宇喝醉的畫面。“池宇,醒醒。”夜暖從來沒看過池宇這樣失態的樣子,有點嚇到了。池宇擡起頭來,隱約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朝他走過來。“裝什麽大人喝什麽酒啊,看你喝成這個樣子,我怎麽和你爸爸交代!”夜暖開口就責備他。池宇只是一把用力地抱住夜暖:“我以為你不理我了,不要我了,我好害怕,你不要離開我。”“誰不理你了?我每周都去接你回家,給你做飯,我哪裏不理你了?”

夜暖無奈道。

“我知道,你那都是敷衍我的,你和我不親了,我能感覺得出來。”池宇對著夜暖吼,“我不要你那樣對我,不要。”池宇像個耍賴的孩子。

酒館裏面的人都朝這個方向看來了,夜暖只好安撫他:“我們先回家好不好?睡醒了就沒事了。”

“我不要回家,我不要睡醒,睡醒了我就不能在你身邊耍賴了,不能告訴你我想說的話了。我……我……哇……”池宇一下子嘔出來了,吐了夜暖一身。

“你先送他回家吧。”蘇巖對夜暖說。“好,我的車就停在門口。”

她們兩個人扶著池宇走到門口,蘇巖說:“我來開車,你把他弄到車上去。”

“那麻煩你了。”此刻池宇的身體重得像鉛塊,還好在車上夜暖還沒那麽費力,她拿著紙巾幫池宇擦去頭上的汗,池宇緊緊地依偎在她身旁,一點兒都不想離開。蘇巖在後視鏡裏看到了這一切,她以前都只是猜測,今天才真正地確認,一直在池宇心中揮之不去的人,就是陸夜暖。可是陸夜暖無法給池宇他要的愛。而自己千方百計要給他愛,他卻連正眼都不瞧一眼,太諷刺了不是嗎?“池宇喜歡你,準確地說,他愛你,你知道嗎?”蘇巖冷聲問夜暖。

夜暖點點頭,有些無奈。她並不知道這一切怎麽會發展成今天這種局面。

“可是你心裏裝著別人,你一直讓他很痛苦。”蘇巖手握方向盤,眼神冰冷。

“我對不起他。”夜暖心裏有些涼,不知道怎樣應對。“但是,我覺得他這只不過是一時的迷惑而已,如果五年前他不是在車禍中接受了藍希眼角膜的捐贈,他不一定會這麽愛你。”蘇巖拋下了一段讓夜暖很震驚的話。

“藍希的捐贈?你怎麽知道?”夜暖想起藍希過世之後,將他的遺體捐贈了,但她從來不知道藍希的眼睛是捐給了池宇。

“在這個城市裏,只有你想知道的,沒有你知道不了的事。”蘇巖握著方向盤,非常冷淡地說,“藍希捐了眼角膜給池宇,從此他的眼睛裏就只能看到你了。”

“我從來沒有聽人說過。”連藍佳妮都沒有對夜暖說過。“我第一次看到池宇畫畫,畫面上的你安靜又美好,我才突然明白,他的心裏一直裝著你。我用盡各種辦法,都無法讓他喜歡上我。”蘇巖很沮喪。“可是,我不會愛他。”夜暖有些無奈,“我這一輩子所有的愛都給了另一個人。”夜暖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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