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兩兩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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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沒有再給我們,開一朵青春的花蕊。

夜暖在水中掙紮了很久,她感到有一雙溫暖的手拖著她,努力地將她拖到空曠的地方,那裏沒有水,沒有窒息,只有將她緊緊抱在懷中的溫暖。她以為許孟笙回來了,他只不過是去了一趟短暫的旅途,很快就回到了她的身邊。她甜甜地睡去,仿佛陷入從不曾有過的溫暖。

醒來的時候是在別墅的房間裏,池宇和藍佳妮端著藥看著她蘇醒。“謝天謝地,你總算沒事。”

“我是怎麽回來的?”“你還說呢,抓蛇你都敢,居然還跌到水池裏去了,如果不是池宇發了瘋地跳下去救你,你恐怕是沒命了。”“呸呸呸,我姐姐長命百歲。”池宇敲了藍佳妮一記。是池宇嗎?那雙溫暖的手和那個溫暖的懷抱。她用力地抓住藍佳妮:“你也看到了對不對?這不是我的錯覺對不對?”“是,我看到了,是許孟笙的臉,可是他說他是別人。”“佳妮,他不是別人,他就是孟笙。”

“那他為什麽摟著別人?”“他一定有苦衷。”

“你們兩個在猜啞謎嗎?”池宇在旁邊不明所以。“去去去,臭小鬼,你懂什麽?”藍佳妮說道。“管你們說什麽,姐姐,先把藥喝了。”“你怎麽會去那裏?”夜暖想起來問池宇。“我在學校的時候看到蘇巖帶著一群人拖著兩個麻袋說要去鬧場,我怕你有麻煩,就來了。”“果然又是蘇巖那個臭丫頭搞的鬼,也不知道她在幹嗎。”“想給她那個風流的爹一點顏色瞧瞧吧。”池宇說。“暖寶兒,今天那個人說他叫什麽?”“上官顏澤。”夜暖清楚地記得他冷漠地吐出這四個字。“你知道這個人?“範老板的準女婿,池宇未來的姐夫!”

“不會吧?”“老範的女婿?我姐夫?什麽時候有了這號人物?”

“說出來你都不相信,他和你陸姐姐失蹤的男朋友長得一模一樣!”“你們是在拍電視劇嗎?這麽狗血!”池宇和藍佳妮走了之後,夜暖呆呆地坐起身,漆黑的房間裏,她開了一盞小小的燈,那是她以前睡不著的時候許孟笙教她的方法。他說,當一個人的心感到黑暗和孤獨的時候,就開啟一盞燈,它會給你足夠的溫暖。

夜暖緊緊地抱著自己的身體,像是有一道冰冷的寒氣從腳底直直冒了上來。

第二日就是範宇地產的開盤發布會,本來雷以朵讓夜暖在家休息,說自己會搞定,但是臨時上官菲菲又說不出席,這嚴重影響了整場發布會的進程。

本來範宇地產這次推出的樓盤都是獨棟別墅,購買群體都是富商名流,很多人為一睹上官菲菲的芳容,才捧場出席這個發布會,她臨時缺席,會導致大批的購買者流失。

雷以朵給夜暖打的電話全都轉去了語音信箱。池宇拿著夜暖的電話一條一條地聽過去。本來是為了讓夜暖能安心休息才沒收了她的手機,沒想到他聽到雷以朵的語音留言之後,發現了其中的異樣。“上官菲菲說出席不了今天的發布會了,說昨天被蛇咬了,毒液入侵,不能下床。你說巧不巧,什麽時候都不被咬,這個時候被咬。“不過我已經聯系了上官顏澤,他說他會處理這件事。發布會推遲三天舉行,你在家安心休養吧,我會解決的。”池宇把夜暖的手機關掉,輕輕推開她房間的門,看到她已經靜靜地睡了。現在才晚上8點鐘,並不太晚,夜暖昨天一直沒有睡著,池宇都知道,好不容易才睡下,池宇並不想打擾她。他穿戴整齊,戴上墨鏡,從車庫裏把夜暖的迷你小車開出來。他倒想自己去會一會這個難纏的女星上官菲菲。他已經通過電腦系統查詢到上官家的資料,上官雄一是上官顏澤的生父,日本有名的財團董事,上官菲菲是他在中國的女人所生。上官顏澤和上官菲菲是同父異母的兄妹。

看情況,倒和自己很相似。他將導航調節完畢,車子風一般地朝上官菲菲的別墅開去。

專註又專業地操作電腦、系統、路線的範池宇和平日裏那個只會撒嬌和跟夜暖鬥嘴的小孩子完全不同。

從五年前的一場事故中被救回來之後,他仿佛變了一個人,他有著孩子般的外貌,卻有著非常覆雜沈重的內心。他並不知道自己發生了怎樣的改變,只是很多時候,他發現,自己並不是曾經那個自己。

車子很快到達了上官菲菲的別墅。他按了門鈴,開門的人,是一個面孔英俊冷淡的男子。

稀薄的燈光之中,池宇看到他眼中深邃而看不透的目光,像是有種預感一般。他立刻就知道,眼前的人,是上官顏澤。

池宇對他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不僅僅是因為很早以前看過的許孟笙的照片。

那是一種特別妒忌的對立感,萬分熟悉,卻並不親切。“你是?”

“我是慕念婉的弟弟範池宇。”池宇自報家門。“你好,但是你姐姐她不在這裏。”“我知道。”

“那你的來意是?”“我是來找你的。”“找我?”

“也順便來看看上官菲菲小姐。”池宇微微地笑了笑。上官顏澤註意到他的那雙眼睛,那是一雙不亞於任何人的明亮的眸子,帶著一種堅毅的目光,沈沈地看著上官顏澤。

“那請進吧,我妹妹在樓上。”上官菲菲靜靜地坐在床上看一本園藝的書,褪去了一臉的妝,不覆往日的亮麗,一雙鳳眼少了平日的妖嬈,多了幾分陰霾。“這位是?”上官菲菲擡頭,盡管池宇戴了墨鏡,美少年的臉還是一覽無餘,讓上官菲菲這個在演藝圈見慣了帥哥美女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範總的公子。”

“真是稀客。”“我代表我陸姐姐來看看你的傷勢。”“陸夜暖?”

“是啊,陸姐姐也在家休息呢,不過她和你不一樣,她是受了驚嚇,不是被蛇咬傷。”

“是嗎?”“陸姐姐只是想不明白,整個會場那麽多賓客都沒事,怎麽就您一個人被咬傷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您是故意裝病呢。”池宇說得有些不經意,但是又仿佛在試探口風。

“你什麽意思?”上官菲菲像是被人咬了尾巴一般,有些激動。池宇的目光鎖定在上官菲菲的腳踝處:“別激動,您的腿現在還見不得光,要好好養著。”他露出微微的笑容,在燈光之下,有些陰冷,“好了,我主要是來看看我未來的姐夫的,就不和您多聊天了,您多加休息,聽雷律師說發布會推遲到三天後了,到時候您千萬要出席呀。”

池宇站起來,轉身朝門口走去,上官顏澤倚靠在門口,目睹了一切,他跟著池宇下樓。他感到這個十九歲的小孩子身上散發著一種特別奇怪的氣質,完全不符合這個年齡,可是舉手投足間像極了一個人。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恐嚇我妹妹呢。”上官顏澤用一種幾乎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我只是提醒她如果被人發現她是故意找借口不參加發布會,會不好收場。”

“你有證據證明嗎?”“我知道蘇巖放的那些蛇,都是無毒的品種,當然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池宇突然從腰間的包包裏掏出一條蛇,“你看這些蛇,它們可都是沒有牙齒的……”

上官顏澤嚇了一跳,但是瞬間又恢覆了平靜,他沒想到眼前這個看似天使的小孩會做出這種舉動。

“不過,我始終覺得,蛇總是要有牙齒才好玩。至於有毒沒有毒,總要試了才知道。”他把蛇放回去,仿佛剛才只是拿出一件玩具而已。

“你不怕被咬死嗎?”上官顏澤問。“死從來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生不如死。”池宇盯著上官顏澤。上官顏澤只是低頭一笑,看不出臉色的好壞,隨即擡起頭:“認識你很高興。”

“我也一樣。”池宇回答。上官顏澤目送池宇離開,池宇開著車窗,看著窗外的星辰閃爍,聽呼呼的風聲灌入耳孔。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做出這種舉動。從池宇第一天看到夜暖起,他內心就有一個聲音,就是一定要讓自己強大起來,強大到足夠保護她。

那個聲音一直不斷地在提醒他,要保護夜暖,他再也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傷害她。

三天後,範宇地產的新樓盤“保麗葉物語”的開盤發布會如期舉行。範偉銘和雷以朵親自坐鎮,上官菲菲如約出席剪彩,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和大家隆重介紹一下我們範宇地產的總經理上官顏澤先生,以後會由他來代表我將範宇地產在葵遠的事業擴大,大家鼓掌歡迎他。”夜暖緊緊地拽著衣角,看著上官顏澤站起來,走到臺上。他穿黑色的西裝,留著短發,冷峻的臉孔似乎沒有溫度。他用並不標準的口音說道:“我們這一季主打的‘保麗葉物語’,是一批非常有水準的別墅,大多針對一些有社會地位的尊貴人士,無論是地段、設計還是價格,都是獨一無二的。它臨近上海,依山傍水,這些大家都能直接看到……”上官顏澤表現出一個非常專業的經理架勢,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夜暖一眼。

倒是夜暖感覺自己的心撲通撲通地都要跳出來了。發布會結束之後,範偉銘將大家都招集到了辦公樓的會議室。“人都到齊了,那麽我就宣布一下吧,大家都知道範宇地產的現狀,它算是我們範氏到目前為止經營得最不好的一家公司,本來我們是計劃將它拍賣,但是我和夫人商量後決定,希望借由上官顏澤的能力,看看這家公司有沒有轉圜的餘地。念婉的媽媽一直很看重上官顏澤,說他是個人才,所以,希望他能在範宇做出成績,以後回到總公司,我們也可以理直氣壯地將重大任務交給他。”範偉銘看了女兒一眼,慕念婉始終靜靜地坐著,利落的短發垂在耳邊,時不時地用手捋到腦後。

“爹的意思就是,如果顏澤在範宇做出了成績,就會提拔他,是這個意思嗎?”慕念婉不動聲色地問道。

“當然,我們只是想堵住一眾股東們的嘴,不希望他們找理由說上官是攀關系來的。”

“顏澤多久能回到上海?”“這就要看他的表現了,不過我保證,最多不超過一年。”“半年。”慕念婉接話道,“顏澤一定會在半年內做出成績,我相信他。”

慕念婉自信地說,她看向夜暖,“並且,我相信在陸小姐的協助下,顏澤會做得更出色。”

夜暖剛要往嘴裏送的水,停在半空中,只好有些尷尬地對著慕念婉點點頭。她心裏卻七上八下的,眼睛一直看著站在範偉銘旁邊沈默不語的雷以朵。

雷以朵似乎收到了夜暖的暗示,低下頭對範偉銘問道:“那安排上官先生住在哪裏呢?”

夜暖正喝著水,心裏卻湧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範偉銘轉過頭來,態度難得的和藹可親:“夜暖,你那裏應該還有空房吧?”

夜暖一口水差點沒噴出來。“上官,你暫時先和夜暖住一套別墅吧……”“這樣不好吧?”夜暖漲著通紅的臉,站起來打斷他。

會議室裏有五個人,四個人都靜靜地看著夜暖,仿佛只有夜暖一個人大驚小怪。夜暖不禁暗想,這四個果然都是高人,遇到這麽詭異的提議,都沒有任何反應。

“不用擔心,陸小姐,上官不是壞人。”慕念婉流露出令人難以置信的大方。

“不是……我覺得我和上官先生並不適合住在一起……”“別忘了,他可是我的未婚夫,雖然我們還沒有結婚,但是我相信他對我的忠誠,我更相信陸小姐的為人。”“那……”夜暖還想說什麽?

“你就別婆婆媽媽了。”雷以朵打斷夜暖,“上官先生的住宿就交給你了。以後你要好好協助他的工作。”

夜暖徹底失去爭辯的理由。

夜暖走回自己的辦公室,隨後跟來的是雷以朵。“你們太可怕了。”夜暖驚呼道,“面對這麽詭異的提議你們居然如此淡定,還覺得理所當然。”“大家都是演技派,就你一個本色演出。”雷以朵嘲笑她。“一對父女,一對未婚夫妻,他們不累嗎?”“他們是愛人,是親人,同時也是對手。”雷以朵一語道破他們的關系。“他們的關系,比我想象中還覆雜。”夜暖無力了解。“你不需要知道他們的關系,你只需要確定一件事。”雷以朵說。“什麽事?”

“他是不是許孟笙?”

“調查的事,一直都是你雷律師的專長。”夜暖笑道。“你以為我沒調查過嗎?上官顏澤,在日本長大,大學考到美國,父親上官雄一曾是殷實商人,父母在海嘯中去世,還有一位同父異母的妹妹上官菲菲,在父母死後才相認。”

“很好,完全不是許孟笙。”“可是我依然懷疑他。”雷以朵冷靜地說,“如果他不是許孟笙,他也是一只狡猾的狐貍,是狐貍就一定會有尾巴,我需要你來幫我揪出他的尾巴。”“你們那一套,我學不會,我也不想加入。我只想認認真真地把池宇帶大,然後過安穩的小日子平靜地生活。你們為什麽要打亂我的計劃!”“不,你必須加入。”雷以朵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照片,“我想,你比我們任何人都想知道,他到底是誰。”夜暖在剛認識雷以朵的時候就托雷以朵幫忙找許孟笙,但是雷以朵動用了所有的關系,都找不到這個人。他漸漸變成了失蹤人口裏面最難找到的一個,最後雷以朵用放棄的口氣對她說:“你應該當他死了。”

夜暖從來沒有當許孟笙死了,但是也從來沒想過他會以這種方式出現。“是你告訴我,要當他死了。”“可是你甘心了嗎?不,你沒有,你還在想著他,你還在期望他回來,你甚至想知道當年他為什麽一走了之,你不甘心。夜暖,這麽多年,你是怎麽走過來的,我都看在眼裏。”

“所有的資料都能更改,如果他是許孟笙,我想這個世界上能辨認出他的人,只有你了。”

“可他已經是大小姐的未婚夫了啊,就算我們找出破綻又有什麽用呢?”“那老板就可以很輕易地把他踢走,一個藏著太多秘密的人,是不適合留在大小姐身邊的。而如果他不是許孟笙,他只是上官顏澤,大小姐的未婚夫,那麽他將來一定會是老板最大的敵人。”

“所以這就是你們安排他和我一起住的原因嗎?”“你聰明了許多。”雷以朵推了推眼鏡,“也算是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吧,找了那麽多年都沒找到,突然有個那麽相似的人出現了,如果他就是你要找的許孟笙,那多好。”

“不,一點也不好。”

“何解?”“那說明這個世界壞了,連最愛的人都欺騙你,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值得相信的人。”

“我以為這個真理你早就領悟了。”雷以朵諷刺道。夜暖嘆了一口氣,沒有再接雷以朵的話。雷以朵雖然說話辦事都太以利益為先,凡事不講人情,苛刻得幾乎讓範氏集團所有人對她咬牙切齒,可是不得不說,雷以朵的話針針見血,字字珠璣,足以讓人清醒。

這個世界太齷齪,只是我們都不願意相信。“那麽,你是希望他是,還是不是?”雷以朵問。“以朵,你終於問了一個世紀大難題。”夜暖苦澀地笑了。如果他是許孟笙,夜暖要如何面對如此殘忍的他?如果他不是許孟笙,那夜暖又要提防他,幫助範偉銘盯牢他。可是他那張和許孟笙酷似的動人臉龐日日出現在夜暖面前,對夜暖來說,根本就是種煎熬。

推開窗,葵遠冰冷刺骨的風一陣陣地刮到夜暖的臉上,她閉上眼,仿佛自己總在半夢半醒之間,睜開眼,青春光年已經隨著星辰漸行漸遠。

如雷以朵所說,雖然她非常不願意相信,但是內心依然還是希望上官顏澤就是許孟笙。他的出現,仿佛在夜暖已經開敗了的心上重新註入了一道暖流,讓心上微微地開始長出新的嫩芽。

如果他是許孟笙,夜暖很想問他,這三年他去了哪裏,他為什麽離開,又為什麽變成另一個人回來。最重要的是,他,還愛不愛她?

藍佳妮和夜暖一樣,並不相信眼前的人不是許孟笙,她也找人調查過,但是調查的結果和雷以朵調查的一樣:上官顏澤是一個真實存在著的人,不是任何人偽造的身份,他在日本的整個成長經歷都清楚地表明,這個人只是和許孟笙長得極其相似罷了。

藍佳妮望著調查來的資料,轉過頭看了看大廳裏藍希的照片。她的嘴唇微微地上揚,面孔冰冷陰鷙的藍希,似乎也在凝望著她。她不知道怎樣做才能幫夜暖走出這個困境,她的世界仿佛有一朵巨大的烏雲籠罩在頭頂。

“哥,他到底是誰?他的到來,會傷害夜暖嗎?”藍佳妮看著藍希的照片,微微嘆氣。

小小的客廳裏面,吹過一陣陣冰冷的風。

上官顏澤要搬進來的前一夜,夜暖早早地下班,沿著馬路走到葵大去。校園裏的梧桐剛剛長出細枝的那個夏天,許孟笙還送過夜暖一把太陽傘,讓她遮擋毒辣的太陽。如今,梧桐已經長成參天大樹了,茂密的枝葉如同一把巨大的傘,遮住了頭上的陽光,走在校園裏,只有零星掉落的一些光斑,讓夜暖覺得一切都那麽不真實。

下課後的學校裏,廣播站還在放孟庭葦的老歌《風中有朵雨做的雲》,學生們在操場上打球,整個學校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她坐在操場的秋千上,想蕩一蕩,可是怎麽也蕩不起來了。以前每當這個時候,許孟笙總會站在她身後,把秋千蕩起來。那時候的許孟笙,眼睛裏只有太陽般的溫暖。她很想俯身哭一下,可是眼睛裏幹澀幹澀的,掉不出半滴淚水。突然,不知道是誰把夜暖的秋千搖了起來,夜暖在高空中一轉頭,看到上官顏澤站在她身後,明晃晃的烈日下,就像當年許孟笙站在她身後一般。夜暖顧不得秋千已經蕩起來,縱身就往下面跳。“小心。”上官顏澤一把抱住夜暖。夜暖整個人就落進了上官顏澤的懷抱裏,仿佛許孟笙溫暖的擁抱。夜暖目光呆呆地望著他,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眼前的人就是許孟笙。她抓緊他的手臂,癡癡地看著他。“陸小姐是在表演雜技嗎?”他嘴角一揚,略帶嘲諷地將夜暖放下。夜暖有些無措地被他放下來。“我以為你是他……對不起。”在上官顏澤面前,她覺得自己像極了做錯事的孩子。

“這種追男生的戲碼的確很新鮮,可惜不要搞錯對象。”上官顏澤和夜暖保持距離,環抱著雙臂。

“你這麽說是什麽意思?你是說我是捏造的?”“不管是真的還是捏造的,既然範總把你安排在我身邊,就一定有他的用意。我希望看到的是你的能力,而不是你的演技,勾人的把戲,對我來說,可是沒有用的。”

“勾人的把戲?”夜暖根本不敢相信,這個長得和許孟笙一模一樣的男人講話竟然這麽刻薄。

“是不是把戲我不想知道,但是我很期待你的表現,如果你達不到我的要求,我會和範總申請換助理。”他揮了揮手,“我們明天見。”

上官顏澤的行李非常簡單,日本款的360度轉彎的24寸黑色箱子和一個LV格紋公事包。

他戴一副黑邊的墨鏡,嘴微微地抿著,沒有笑容。黑色的西裝穿在他的身上,像是完美的工藝一般。

“你好,陸小姐。”他對夜暖點點頭,眼神裏是永恒的冰冷。“我帶你去你的房間。”

“有勞。”夜暖帶上官顏澤上樓,夜暖把他安排在二樓最裏面的一間房間。她自己則搬到樓上池宇的隔壁。她並不想和上官顏澤有更深的接觸,她隱約地覺得上官顏澤非常討厭她。他以為她是範偉銘派在他身邊監視他的舉動的——事實上也就是如此。

“這就是你的房間,布置得比較簡單,希望你別介意。”夜暖對他介紹道。“很好,謝謝你。”“不用謝。”夜暖提醒自己不能用看待許孟笙的眼光去看上官顏澤。夜暖轉身,對陳嫂說:“早飯準備好了嗎?”“都準備好了,就是小少爺還沒起床……”“我去喊他起來。”夜暖佯裝鎮定地走上樓去叫池宇起床,卻在走到三樓樓梯轉彎處的時候坐了下來發呆。他真的來了,這個和許孟笙幾乎一模一樣的人,就這樣出現在她的面前,他冰冷、刻薄,身上看不到一點許孟笙的影子,她還要以不認識他的態度和他相處。最關鍵的是,這個人,是別人的未婚夫。

假裝若無其事,真是最高超的演技,夜暖自嘲地笑笑。“早上就發呆,可不是件好事呀。”池宇仰著一張天使般的臉孔蹲在地上,看著夜暖。幹凈白皙的臉一下子出現在夜暖面前。“難得這麽早爬起來啊。”夜暖收拾心情笑了笑,順便捏捏他的臉,“手感不錯!”夜暖難得有心情調笑。“你什麽時候被佳妮阿姨附身了?”池宇嘟嘟嘴,像個孩子一樣,站起來伸懶腰。昨晚不知道怎麽睡得衣襟微亂,褶子頗多。夜暖忍不住走上前幫池宇整理睡亂了的衣襟:“這麽大的人了,睡覺還是那麽難看,每天起來衣服都睡得亂七八糟。”夜暖像個老媽一樣嘮叨道。池宇俯身看看眼前幫他整理衣襟的女人,以前覺得理所當然的場景,不知道現在為何突然讓他心裏有了一點點漣漪。他趕忙推開夜暖:“別把我當小孩子了,我長大了!我已經20歲了,OK?”

“長大了,長大了!長大的孩子,快刷牙洗臉下樓吃早飯。”夜暖剛才緊張的心情在看到池宇的時候忽然就舒暢了,“吃完飯姐姐帶你去做檢查。”池宇的病每個月都要做定期檢查,以確保不會覆發。

“煩死了,我都沒事了,還做什麽檢查。”池宇一聽到要做檢查就不耐煩。“又不聽話了。”夜暖倚靠在洗手臺旁邊看著池宇。池宇一把拿過牙刷和杯子給夜暖。

“幹嗎?”“幫我裝水、擠牙膏,我要刷牙啊。”

“多大的人了啊?自己弄。”夜暖狠狠地敲了池宇一記。池宇只好自己乖乖地刷牙洗臉,夜暖不得不感慨,池宇在自己的悉心照顧下,已經漸漸獨立起來了。她為了培養池宇這種獨立的習慣,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

“擦……擦臉……”池宇的臉從水裏冒出來,嘴裏含混地對夜暖喊道。“這孩子。”夜暖拿過毛巾,細細地幫池宇擦臉。池宇不知道是遺傳了誰的優良基因,長得唇紅齒白,特別是皮膚,白嫩嫩的,一掐就能出水似的,夜暖每次幫池宇擦臉的時候,都感嘆那張臉是上帝的傑作。

“姐姐給擦臉的感覺最溫暖了。”池宇開心地說。“如果被別人看到了,不笑話你長不大才怪呢。”夜暖把毛巾掛上,“走,下樓吃飯。”

下樓的時候,夜暖尋思著要怎麽告訴池宇上官顏澤搬來的事情,沒想到剛走到二樓的拐角處,就看到上官顏澤倚在門口直直地看著她。

他的目光冷淡而銳利,一下子看入夜暖的心裏,夜暖不禁發了一下抖。池宇伸過手摟住夜暖的肩膀:“姐姐你看到帥哥就不淡定了啊?”池宇半開玩笑地來緩解夜暖的恐慌,“這位是?”池宇假裝不認識上官顏澤。

“這是公司新來的總經理,範老板把他安排在我們家裏暫住。”夜暖向池宇解釋。

“我還真不知道我們這裏原來是集體宿舍。”池宇譏諷地說。“池宇……”夜暖為自己沒有考慮池宇的感受有點抱歉。“老範這只大狐貍。”池宇撇了撇嘴,一把拉起夜暖的手,繞過上官顏澤,說了一句,“吃飯了。”

在吃早飯的時候,池宇一直用敵視的目光看著上官顏澤。夜暖記得許孟笙對雞蛋過敏,她試探著把一塊蛋糕遞到上官顏澤面前,他沒有遲疑地拿起來吃了下去。夜暖心裏有點兒涼,那種他就是許孟笙的希望正一點點地減少。

吃完飯後夜暖陪池宇去做檢查,在去的路上,池宇有些暴躁地吃掉了三大包的番茄薯片。夜暖看得出池宇在生氣。池宇最可怕的紀錄就是連續吃掉三包番茄薯片、四袋鮑魚拉面和六盒脆脆卷這些平日裏他從來不碰的食物。

“不就是家裏多了個人嗎?沒必要這樣。”夜暖安撫他。“你怎麽能同意老範這種無聊的舉動。你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他眼中透著憤怒。

“什麽孤男寡女啊?”夜暖笑起來,“家裏還有你陳叔陳嫂呢。”夜暖不知道要怎麽和池宇解釋。

“不行,我要搬回來,我不能讓你們單獨相處,這太危險了!”“搬什麽搬,今年都給我在學校裏老實待著,讓你每周回來算對你不錯了。”

“可是他長得像那個人。”池宇突然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他像誰?”夜暖記得自己從來沒有把許孟笙的照片給池宇看過。

“你是不是偷看過我的東西!”夜暖有些生氣。“我只是好奇……”池宇的聲音有些不好意思。夜暖把車停在離葵大不遠的靜海邊,她覺得自己太需要透透氣了,她還沒來得及從一場震驚裏掙脫。池宇緩緩地走過來,拉拉夜暖的衣袖,有些試探地問:“姐姐,你生氣了?”

夜暖深吸一口氣,轉頭說道:“沒有,姐姐只是有點累。”“姐姐,我只想你快快樂樂的,我不要你憂愁、難過。我怕你每天看到他,心裏難受。”池宇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夜暖。夜暖突然意識到,池宇生氣的原因,竟然是擔心她會不開心。她的心裏感到非常溫暖。

“姐姐知道,你是為姐姐好。”夜暖看著眼前的池宇,溫柔地笑起來,“我不會有別的想法。”

“你憑什麽這麽肯定?”“憑什麽?”夜暖有些無奈,“就憑他是你親姐姐的未婚夫,範氏集團未來的接班人之一,他的身份、名字,都不容我有任何想法。”“姐姐,你好可憐。”池宇伏在夜暖的肩膀上,“你心裏一定很難過很難過。”

夜暖無奈地笑了一下,望著池宇的目光裏有微微的悲涼:“再難過的,都熬過去了,這點痛,算得了什麽呢?”

池宇看著夜暖,久久沒有說話,只是將自己的腦袋靠得離夜暖更近了些。他希望把自己身上的溫暖多給夜暖一些,讓她不那麽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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