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星光燦爛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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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停留過的或許只是記憶,但對於我來說,是我難以忘記的生命。

暑假快到的時候,夜暖的爸爸坐著班機從美國飛回來了。她沒想到,爸爸這次回來的主要目的,是參加一個朋友兒子的生日宴會。她一直感覺,在自己十幾年的人生裏,爸爸只是一個臨時演員,他給予她很好的物質生活,卻連一點點時間都不願意施舍給她。包括她上次住院,爸爸回來的時候也只是輕聲地問了一句:“沒什麽大礙吧?”

夜暖從來不會像別的孩子那樣依偎在爸爸身邊撒嬌,她只會安靜地點點頭說:“沒事。”

所以一個生日宴會能讓爸爸連夜坐飛機回來,這一定不簡單。“誰的生日這麽隆重?”“藍氏集團少主的生日,到時候你陪爸爸一塊去。”“我可不去。”夜暖不同意。“必須去。”爸爸的語氣不是懇求或詢問,而是命令,“這次我們家必須借助藍氏的財力。你到時候給我乖乖的,不要出醜。”夜暖最討厭他這種態度,長期以來她面對這種態度的唯一方式就是無視。

當夜暖坐在地下室裏,托著腮對尹珊珊說這事的時候,語氣裏充滿了嘲諷:“你說我老爸沒事跑回來給別人的兒子過生日,有沒有搞錯?他親女兒的生日他都已經N年沒回來慶祝過了。”“看來這個人一定是你爸的大主顧。”尹珊珊一語道破天機。“估計又是假借生日之名,上演巴結權貴的老套路。”“以你爸的實力,還需要巴結別人啊?不會是遇到什麽麻煩了吧?”尹珊珊分析道。

“嘁,生意場上無朋友,只有利益。”“其實你老爸對你不錯了。你不是要學畫畫嗎,他立馬把一間畫室給你買下來;你有段時間想騎馬,他把一馬場給你買下來。他除了沒有陪在你身邊,他什麽沒做過呀。你就將就他一回怎麽了?”

“不是你爸你說得輕巧,你說我和許孟笙的事都鬧得全校皆知了,他也沒回來過,我病得都快成殘廢了他也沒回來,這會兒要做買賣了,坐航空母艦似的回來了。”

許孟笙在旁邊實在是聽不下去了,放下正在撥弄的琴弦問道:“你們在討論的是夜暖的親爹嗎?是嗎?我怎麽聽著不太像啊。”

“我十多年了,都還懷疑這事呢。”夜暖苦笑,“最煩參加這種傻得要命的活動了。”

“可惜輪回樂隊不能去,如果他們能去表演就好了,保準一首歌下來,全場上了年紀的人都腦溢血突發……”

“怎麽說話的?我們是搞表演的,別說得好像我們是催命的。”“你們那音樂,聽不懂的可不就覺得在催命?”尹珊珊說。“催命你還天天來!”陳暮說。“我不是為了你……”尹珊珊說了一半突然臉紅了。一室的安靜,接著笑聲轟然響起。

這下陳暮紅了臉。

生氣歸生氣,夜暖還是不敢拂逆她爸爸的意思,只好乖乖地在那天穿上新買的連衣裙,打扮得美美的前往“塞納河畔”大酒店參加爸爸口中藍氏集團公子的生日宴。

名門的生日宴,無非就是商賈聚集,觥籌交錯,燈光旖旎。

夜暖挽著爸爸的手,看著來來往往的賓客。開場音樂響起,有一個女孩子似一條漂亮的美人魚般滑入舞池中央。她穿了一條火紅的長裙,非常白的臉上抹著無比艷麗的口紅,戴著假睫毛,畫著粉色眼影,站在舞池中間跳開場舞。體態曼妙,目光瀲灩,唇邊只是掛著微微的笑,卻能吸引無數人的眼球。歌曲完畢,她微微地向大家鞠躬,徑直朝夜暖的方向走來。“你是陸夜暖嗎?”她居然能一下子叫出夜暖的名字。夜暖有些驚訝,下意識地點點頭。她從頭到腳打量夜暖,目光銳利且不友善,夜暖也禁不住看了看自己的穿著:只是一條巴黎定制的粉色裙子,荷葉邊,裙身綴著一顆顆白色珍珠,並不招搖。

她不知道眼前這個妖艷的女生怎麽會用一種敵視的目光看著她。“挺普通的嘛。”女生下了結論,轉過頭,對著剛走進來的一個人說,“藍希哥哥,她到底哪裏好?”夜暖轉過頭去,看這個女生喊著的藍希哥哥,一個風度翩翩的英俊男人,頭發整齊平整,穿藍色的西裝,頗有紳士風度。他的英俊和許孟笙不同,許孟笙是狡猾而溫暖的,他是冰冷且陰鷙的。等等,夜暖怎麽覺得眼前這個男人似乎有點眼熟?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藍董,這位一定是藍公子了,真是年輕有為啊。”夜暖的爸爸立刻上前和別人寒暄。夜暖這才知道,這就是今天生日宴的主角。

“佳妮,你這小機靈鬼,跑這兒來胡鬧什麽?”藍希很寵溺地拍了拍剛才那個女孩子的頭。

“我不過就是看看……”她望了夜暖一眼。夜暖心中畫了無數問號,她根本不認識這位藍氏集團的少爺。這小姑娘到底在打什麽啞謎?“鬼靈精。”藍希的目光一直沒離開夜暖,已經有好幾個月沒見到她了,她今天令人意外地讓他覺得耀眼。“我知道……”女生詭異地笑了。“夜暖,叫人。”爸爸在一旁催她。她極不情願地說了句:“幸會。”

“好久不見。”藍希對夜暖像是不陌生,從口袋裏摸出一片口香糖,“請你吃。”

熟悉的畫面一下子閃入夜暖的腦海中——是他,那個總嚼著口香糖,穿花襯衫、四角褲的Aaron。

夜暖睜大了眼睛,藍希笑起來:“你不會不知道Aaron就是藍希吧?”夜暖用力地點點頭。誰告訴過她了,究竟誰告訴過她了!“你們早就認識了嗎?”夜暖的爸爸問。夜暖飛快地搖頭:“不認識。”她不想和這個人有任何的關系。音樂在此時響起來,佳妮挽著藍希的手說:“藍希哥哥,我們去跳舞吧。”

“佳妮乖,哥哥一會兒陪你跳。”“好吧。”佳妮顯得有點兒失望。

藍希把手伸到夜暖面前:“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請你跳支舞。”“當然,這是我們夜暖的榮幸。”爸爸把夜暖推過去。夜暖沒辦法推辭,只好隨他步入舞池。燈光暗下來,彩色的光開始旋轉,夜暖故意踩錯步子,藍希只是皺了皺眉頭。

“那天沒仔細看你,今天看你,才發現你真漂亮。”“你穿上西裝,也挺人模狗樣的。”夜暖扯扯嘴。“好一張伶牙俐齒的嘴。”“這是真情流露。”夜暖不甘示弱。“你現在應該知道我的名字了吧?”“嗯。”夜暖答了一聲。“我上次給你的口香糖呢,吃了嗎?”藍希問。“丟了啊。”夜暖早不知道丟哪裏去了。“就那麽不重視我給的東西嗎?”“又不是金銀珠寶,又不能賣錢。”

藍希的眉頭鎖緊了些,眼前這個小女孩滿不在乎的態度幾乎要讓他抓狂。“你真是能惹怒我暴躁的神經。”藍希的聲音有些冰冷,他將夜暖的手輕輕地舉到自己面前,夜暖手臂上的疤痕一覽無餘。藍希有些惋惜地說:“這麽漂亮的手,被一道疤給毀了。”

“不用你管。”夜暖想抽回手,可是藍希緊緊地鉗制住他,讓夜暖動彈不得。

“別著急……”藍希握住夜暖的手,俯下身,快速地將他的吻印在夜暖有疤的手臂上。

夜暖被藍希這個動作嚇得楞住了,下意識地抽回手,狠狠地在藍希臉上打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和燈光開啟的聲音同時響起,所有人都看到夜暖狠狠地打了藍希一個巴掌。

“你幹嗎啊你?”佳妮先撲過來,要打夜暖。佳妮的手被一個人抓住。

——是許孟笙。夜暖真不知道他是不是從地底下鉆出來的,怎麽說出現就出現。“啊,好痛……你是誰啊你……”“我是誰不重要。”許孟笙將佳妮的手甩開,目光沈著地把夜暖一把拉到自己旁邊,另一只手握緊拳頭朝藍希走過去,整個人好像隨時都要爆炸似的。“我說是誰呢,原來是你啊,不過我如果沒記錯,我沒請你來吧?”“暖暖,這是誰?”夜暖的爸爸也走過來了。夜暖似乎感覺到許孟笙在下一秒就會暴發出來,她很怕他又一時沖動,於是她不顧爸爸在場,立刻握住許孟笙的手,希望這樣能緩解他此刻的憤怒。然後她對藍希說:“藍公子,這是我的朋友許孟笙,他是來接我走的。謝謝你今晚的招待,我們先告辭了。”夜暖幾乎不敢看任何人,只是拉著許孟笙朝外面走去。許孟笙本來握緊的拳頭緩緩地松開,只是一路上依然沈默不語。夜暖的長裙拖了一路,許孟笙黑著臉出門走到他的摩托車前,丟給夜暖一個安全帽:“戴上。”“許孟笙……”夜暖想解釋。

“你這個蠢女人,閉嘴!”夜暖從未見許孟笙這麽兇過。夜暖只好乖乖地戴上安全帽,坐在摩托車後座。“抱緊了。”許孟笙騎上車,把夜暖的手拉到自己腰間。夜暖瞬間羞紅了臉,還好她坐在後面,許孟笙看不到。許孟笙的車子呼啦啦開得飛快,夜暖只看到旁邊的景物一閃而過,耳邊風聲呼嘯,她嚇得只敢把耳朵貼在許孟笙的背上,雙手緊緊地抱著許孟笙的腰,一點都不敢松開。

車子開了很久很久,開進了葵大裏面,門口的門衛都攔不住許孟笙。最後許孟笙把車子開到了葵大的操場,夜暖這才敢睜開眼睛,松開緊緊抱著許孟笙的手。

整張臉已經被風吹得通紅,頭發也被吹得散亂。她從車上跳下來,看著面色鐵青的許孟笙。

許孟笙把車子往草坪上一推,整個人肆無忌憚地躺在草地上,然後開始對著天空喊:“陸夜暖,你這個笨蛋。”

夜暖有些手足無措,只好就著草地坐下,她推推許孟笙的肩膀:“你幹嗎生這麽大的氣?”

“我為什麽不能生氣?”許孟笙一下子坐起來,面對著夜暖,“我怕你被人欺負特意去‘塞納河畔’找你,正好看到藍希那家夥對你……我能不氣嗎?你是我的緋聞女友,你在那兒和別人拉拉扯扯成何體統啊!”

“你自己平時那麽多女生來找你,我也沒說你不成體統,這會兒你倒說起我來了。”夜暖為自己抱不平。

“你這個蠢女人,你是要氣死我嗎?”許孟笙對於夜暖的反抗有些憤怒。夜暖擡起頭,看到許孟笙生氣的樣子,兩道濃眉斜斜的,突然就笑起來。“你也有生氣的時候啊?”夜暖一直以為許孟笙從來不會生氣的。“你還笑!我英雄救美你懂不懂?”“你分明就是不放心我,還死不承認。”夜暖歪著頭看許孟笙。許孟笙像是被夜暖說中心事,一時有些語塞:“你……你……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會頂嘴了?不管是不行了。”“你憑什麽管我?你又不是我的誰……嗯……”許孟笙在夜暖說話的瞬間用力地吻住她。男生的唇非常柔軟,一動不動地保持一個簡單的姿勢,像是某個神聖的儀式。四周在這一刻寂靜異常,漆黑的夜晚,夜暖似乎感覺到葵遠刺骨的風一直鉆入自己燥熱的體內。

夜暖“哇”地一下就哭了,似孩童被搶了玩具般不依不饒地哭。許孟笙嚇壞了,伸手幫她擦去眼淚:“對不起,對不起。”許孟笙覺得是自己的舉動嚇到夜暖了,這也是他第一次情不自禁地吻一個女孩,所以無比慌張。

夜暖哭得更大聲了,在操場上練習跑步的人,都忍不住回頭看他們。“你這個壞蛋,你這個渾蛋,你欺負人。”夜暖的小拳頭像雨點一樣落在許孟笙的身上。

“我錯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以後再也不這樣了……只要你不哭,要我怎麽樣都可以。”

“真的嗎?”夜暖睜大了眼睛,眼淚汪汪地看著許孟笙,經過剛才這一哭,把先前在生日宴上的委屈都發洩完了。她並不是氣許孟笙吻了她,她是不知道自己應該做怎樣的反應。

“嗯,隨便你怎麽樣。”“那你背著我,在操場上走一圈!”“什麽呀?這麽幼稚!”許孟笙非常排斥。

“你……你……你不肯……”夜暖的眼淚馬上又要流出來了。“好好好。我的姑奶奶,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許孟笙半蹲在地上,無奈地說,“來吧。”夜暖擦掉眼淚,咧開嘴笑了起來,用力地跳到許孟笙的肩膀上:“黃巨人,出發!”

於是許孟笙馱著夜暖,在葵大的操場上一步一步地走著,夜暖把頭伏在許孟笙的肩上,手臂緊緊地環繞著許孟笙的脖頸,似乎這是一個非常安全的姿勢。

夜暖又看到許孟笙脖子上那枚冰冷的銀色掛墜,這是夜暖第二次近距離地看這個東西。

“這是什麽?”夜暖問。“撥片。”“幹嗎用的?”“彈吉他的撥片。”“從哪兒來的?”

“這是一個秘密哦。”許孟笙並沒有直接回答夜暖,“你剛才為什麽不讓我揍藍希?”他換了一個話題。

“我不想你再惹什麽麻煩在身上!他那種人,我們惹不起,還躲不起了?”

“所以你寧可自己心裏憋著委屈,也要拉我走?”許孟笙停下來。“和你相比,這並不算什麽委屈。”夜暖想了想回答。許孟笙停了很久,沒有說話,夜暖看不到許孟笙的表情,只感覺許孟笙似乎陷入了思考中。“你為什麽要為我做那麽多事?”良久之後許孟笙問了一句。夜暖被許孟笙的問話噎住了,只好用開玩笑的口氣說:“你別告訴我,葵遠外國語學校的花花公子許孟笙正在感動啊。我會害怕的!”許孟笙輕輕地笑了起來,沒有接夜暖的話,只是把夜暖往身上推了推。許孟笙知道,有夜暖在身邊,心永遠都是溫暖的。快要到的時候,夜暖從許孟笙的背上跳下來,誰料裙擺太長,她一下子踩到裙擺,朝前倒去。許孟笙一把抱住要跌倒的夜暖,夜暖常年手腳冰冷的身子一下子被溫暖包圍著。

夜暖有些錯愕,她沒想到自己會出這種洋相。“許孟笙……”

“噓,別說話。”許孟笙打斷了夜暖的話,抱著她的手臂緊了緊,“好熟悉的感覺。你上次生病,我就是一直這樣抱著你的。”

夜暖靜下來,他靠在夜暖的耳邊說:“陸夜暖,你這個傻丫頭,無論以後發生什麽事,都千萬千萬不要跟別人跑了。我會舍不得的,會傷心的,會拿著刀和他拼命的,知道嗎?”

月光下,夜暖的心像是被什麽觸動了一下,像是身體某個角落裏的冰冷被生生地融化了。

她一度那樣感激過上帝,感激上帝賜予她這樣一個男生,在她覺得淡漠的歲月中,給了她光明和希望,也給了她始終不敢渴望的愛。

那時候她天真地以為,這就是全部,她和許孟笙會朝著美好的方向發展。可惜人生有各種無法預知的可能性,所有你以為會陪伴你一生不離不棄的人,都有可能因為各自的秘密、仇恨、嫉妒、利益,狠狠地捅你一刀,離你而去。

夜暖以為她爸爸會因為她那天荒唐的舉動而氣得暴跳如雷或者找許孟笙來痛罵一頓,但是爸爸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葵遠,去了香港。

陸宅沒有掀起夜暖想象中的波瀾,夜暖從開始的忐忑,變成有點兒失望。尹珊珊安慰她:“這樣也好,有足夠的空間給自己,不用面對父母的嘮叨和禁錮。”

期末考試結束之後,夜暖的成績從班級第四十名一下子躍入班級前十八名,這讓所有人都跌破眼鏡。夜暖這才發現,她以前不是不會學習,是沒有花心思在學習上。

連尹珊珊都大嘆愛情的魔力是偉大的。夜暖請朋友們在葵大校門口新開的燒烤店吃飯。那是一間自助燒烤店,有別於小攤上的燒烤,給你一個燒烤架自己烤,可點飯點菜,應有盡有。來的有樂隊的四個人,加上尹珊珊和小米。小米很少參加集體活動,夜暖邀請小米的時候,沒想到小米爽快地答應了。

當天是陳暮的生日,尹珊珊想對陳暮來個最終告白。“能不能成就看今晚了。”尹珊珊決定孤註一擲。小米那天難得地打扮了一番,長長的藍色波點長裙襯出她高挑的身材,腕間戴了一條草編的手環,露出潔白的手。如果只看半張臉,真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女生。

“你們好。”雖然和大家都見過面了,可是小米依然表現得很生疏。“小米,你要坐哪兒?”尹珊珊問。她的目光在幾個人之間掃了掃,指了指許孟笙:“我坐許孟笙旁邊吧,之前一直聽夜暖和我說到他,都沒來得及好好認識一下。”“我哪有一直說到他?”夜暖有些不好意思,卻也沒想那麽多,就讓小米坐下了。

夜暖把剛烤好的雞翅遞給小米:“這是許孟笙剛剛烤的,你吃。”小米接過來,但並沒有吃,她望著燒烤架下面的碳火發呆。“怎麽了?不愛吃嗎?”夜暖推推小米。

“沒有。”小米搖搖頭。夜暖總覺得這陣子小米心裏藏了很多心事。

陳暮在幫尹珊珊烤秋刀魚,夜暖想起來今天晚上尹珊珊是來表白的,就拼命沖尹珊珊使眼色。

尹珊珊喝了一杯酒,借著酒膽,站起來說:“你們知道我此生的願望是什麽嗎?”

“找一個帥哥談戀愛。”大家集體回答。“怎麽都知道?”她有點兒不好意思地笑起來。“你都說了八百遍了,傻子都記住了。”豪哥說。“那既然你們都知道了,你們是不是應該成全我這個心願?”她看著陳暮,大眼睛炯炯有神。陳暮佯裝不知道地推推旁邊的小卡車:“小卡車,珊珊說你呢,你快點幫她完成心願吧。”小卡車正在努力地和一只大章魚做鬥爭,沒想到吃著也能中槍。“你裝什麽蒜呢你?”許孟笙站起來,“珊珊買蛋糕就是為了向你表白,你也早知道她喜歡你,你們倆趕緊在一起得了,別扭扭捏捏的,演偶像劇似的。”

許孟笙的一席話讓這個本來看似挺浪漫的場景瞬間毀滅,兩位當事人顯得有些尷尬。

“沈默?沈默就是默認了。”夜暖也站起來,“不枉珊珊醞釀了那麽久,籌謀了一個月,我們現在正式宣布你們成為男女朋友!好了,現在站起來切蛋糕,交杯,禮成!”夜暖也陪許孟笙發瘋。

許孟笙那頭已經開始把蛋糕拿上來,打開蛋糕盒子,夜暖在一旁幫忙分盤子。

兩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讓陳暮和尹珊珊這兩位當事人目瞪口呆。“他們倆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默契了?”大家面面相覷。所有人哄然一笑。

只有小米沒有笑,她似乎被剛才的畫面刺激到了。她拿了一杯酒默默地喝起來。

分蛋糕的時候,夜暖給許孟笙端了一塊,小米轉頭,突兀地說道:“他不能吃蛋糕。”

在場的人都停了下來,被小米這句話驚到了。小米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立刻解釋道:“我是問他能不能吃蛋糕,我聽說很多人不能吃蛋。”別人不知道,許孟笙內心卻是一驚,他由於身體的原因不能吃蛋,一吃就拉肚子。這件事除了家裏人,沒有人知道,就連樂隊的成員也不知道。“這麽奇怪,還有人不能吃蛋?”夜暖的目光投向許孟笙。“是啊,我是不能吃蛋的,一吃就拉肚子。”許孟笙回答。“原來是這樣啊!還好小米博學,否則我還真不知道呢。”夜暖並沒有想許多,就把許孟笙面前的蛋糕挪掉了。而許孟笙像是被人牽動了內心,不自覺地用餘光去看旁邊的小米。她只是低著頭喝湯,目光沈沈,目不斜視。好像有些被許孟笙埋藏許久的記憶,從泥土裏一點點地冒上來。

許孟笙突然感覺後脊背有些發涼。這時,老板拿著話筒在小臺上說:“今天本店新開張,為了答謝大家的捧場,特別舉辦一個許願瓶的活動。一會兒我們會給大家每人發一個許願瓶和一張紙,你們把你們的心願寫在上面,塞到許願瓶裏,投入我們店的大金魚缸內。可求學業、事業、愛情。祝福每個人都能心想事成!”

老板看上去二十多歲,是個挺英俊的年輕人。臺下的人開始鼓掌,夜暖他們很快就每個人都分到一個大拇指大小的許願瓶。

大家都低著頭,似乎很認真地寫著自己的心事。夜暖看著許孟笙,不知道他在寫什麽。許孟笙卻滿懷心事,拿筆的手有點兒發抖。巨大的金魚缸裝滿了水,店裏的人輪流上去將小許願瓶丟入金魚缸內,隨著咚咚咚的聲音響起,夜暖也將自己的許願瓶丟入缸內。小米望著金魚缸裏的魚歡快地游來游去,有些隱秘地擡頭,像詢問,又像自言自語一般說:“許過的願望,真的會實現嗎?”她冷漠地笑了笑,這個笑刺痛了許孟笙的眼。

夜暖的許願瓶裏,她只寫了一句話:祝願我們所有人,永遠都不分開。

夜晚的燈光旖旎地打在這間名為“月色”的酒吧裏。小米換上一件低胸的衣服和短褲,戴著面具,站在舞臺上,盡情地扭動她的腰肢。她的身材高挑纖柔,看得下面的人熱血沸騰,不斷地喊著她的名字。“薔薇,薔薇……”她今天特別賣力,連著做了好幾個高難度的動作,差點兒從上面摔下來。

不遠處的DJ阿強都察覺出她今晚的反常,她似乎要用自己全部的力氣,將自己累死在舞臺上。

當然,她並沒有累死,音樂結束之後,她像往常一樣,給了大家一個飛吻,就離開了。

在後臺,當她脫去假發,披散下頭發的時候,阿強走了過來。“你今天怎麽了?表演得這麽賣力。”

“沒什麽。”“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阿強問。“我累了。”小米拒絕說話。阿強很識趣地走開了。

她摘下面具,在洗手間裏卸妝,厚厚的妝下,是她那張破碎的臉。她十三歲時禁不住姑姑的毒打從家裏逃出來,遇到了阿強,阿強讓她認識了這裏的老板白姐,白姐覺得她是一塊不錯的坯子,教她跳舞,讓她幫著賺錢。她這才有錢拿回去給姑姑,騙姑姑說是她媽媽給的,姑姑這才沒有再對她拳腳相加。

在聲色場所待久了,她已經漸漸地看透了太多事。那個在臺上的自己,她從來不敢讓別人知道,可是那是最真實的她。所以她在遇到夜暖的時候,才會那麽珍惜,珍惜來之不易的友情。夜暖卻將她最思念的人帶回她身邊,卻是在擁有他的前提下。這真是太諷刺了。她脫了鞋,走在刺痛腳底的石子地面上,或許這時候疼痛對她來說,才是最好的藥。

她擡頭望了望天空,那裏掛著那樣熟悉的一輪月亮,那時候有兩個人喜歡偷偷跑出來,坐在秋千上看月亮。

那個曾經說要永遠和她在一起的人,現在卻成了她好朋友的男朋友,命運真讓人無奈。

她在這個城市裏,只有陸夜暖一個朋友,她在夜暖面前可以做那個柔弱、乖巧的女孩,可又有誰知道,她付出了怎樣的努力才做到這一切?

她不明白,為什麽她想珍惜的人,都要這樣殘忍地背叛她、傷害她。

整個暑假,夜暖除了窩在自己的畫室,另一個常去的地方,就是許孟笙的爺爺家。

就是那樣一個小小的老式院落,種幾盆含羞草、吊蘭、胡姬花,擺上幾處根雕、藤椅、矮凳,無花果樹挺直生長,溫室裏的蘑菇探出了可愛的腦袋。

許孟笙給這裏取了個名字,叫“秘密花園”。夜暖從許孟笙那裏知道了很多有關樂隊的知識,從早期的披頭士,到德國戰車,到AK47。她喜歡看許孟笙像瘋子一樣抱著吉他甩自己的頭發,那時候的許孟笙才是最真實的他。他爺爺總說他,每次一拿起吉他,就像剛從瘋人院放出來的一樣。

夜暖終於見到了許孟笙的爺爺,葵大的老教授,有白花花的胡子,喜歡下棋,喜歡培育各種奇怪的物種,喜歡和夜暖講葵大的歷史。

夜暖沒有見過自己的外公外婆,爺爺奶奶長期在老人院住著,前幾年也去世了。夜暖只記得小時候他們常常會來看她,給她帶好吃的。

許孟笙的爸爸長期出差,但是媽媽和爺爺都待人極好,他們幾個常常坐在一起吃飯、聊天,不斷地往夜暖碗裏夾菜。

沒人在的時候,許孟笙總會開玩笑地對夜暖喊:“小媳婦兒,拿杯水來……小媳婦兒,來捏捏腳……”

夜暖也會撇開平時溫和的性格,叉著腰回許孟笙一句:“去你個沒正經的。”

許孟笙的媽媽偶爾過來,看到夜暖,總是愧疚地盯著她的手臂說:“唉,這麽漂亮的女孩子,有道疤多難看啊。”

夜暖也不難過,反過來安慰她:“現在醫學這麽發達,以後動手術就行了。”

他媽媽總喜歡摟著夜暖,說:“還是女兒貼心。”夜暖總會不好意思地笑。有次許孟笙端著雞湯,站在她們面前,假裝受不了地說:“老媽你也太偏心了,我要吃醋了。”

那樣美好的時光,在無數個午夜夢回的時候夜暖總是無端地憶起,恬淡中泛著濃濃的蜜意,那樣香醇,讓人沈醉。

有很長一段時間夜暖都相信宿命的安排,這個人就像是從天而降的禮物,給了她令她措手不及的幸福,她把許孟笙像寶貝一樣收好,相信他在她未來的生活裏,必定會占據重要的地位。

夜暖並不知道她和許孟笙算不算是在談戀愛,除了那天那個近乎玩笑的吻和他矯情的語句,但這似乎不足以對他們兩個之間的感情做任何的奠定。她不像尹珊珊,喜歡了,就拼命地要去得到。她想得到,可是她更害怕失去。所以她覺得這樣若即若離也沒有什麽不好。

未來很長,她一點都不著急。尹珊珊和陳暮開始了一段她渴求已久的愛情,每次都撒謊騙父母說自己去夜暖家寫功課,其實偷偷跑去約會。而夜暖長時間在畫室裏畫畫,靜謐的畫室裏,許孟笙撥動著琴弦唱歌給夜暖聽。

夜暖仔細聽過許孟笙的聲音,有一種憂郁游移在裏面,總是泛著淡淡的感傷。

畫室的門口有一株高大的櫻樹,下面擺放了一架雙杠。夜暖和許孟笙常常坐在雙杠上面仰望星空。許孟笙曾經問夜暖:“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了你,你會怎麽辦?”夜暖指了指天上的星星:“它會帶我找到你。”許孟笙只是用力地擡起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年少的時光太輕緩,誰都不容打擾片刻。誰都不知道誰的內心藏著怎樣不為人知的秘密。

文理分班的時候,葵遠外國語學校轉來了兩個特別的學生。一個就是臉上有傷疤的女生莫小米,一個就是漂亮優雅的藍佳妮。她們成了兩個鮮明的對比,成了學校最熱門的話題。對於小米轉校來葵遠外國語學校的事,夜暖和尹珊珊都覺得很奇怪,因為之前都沒有聽小米說過,也並不知道她家有誰有這樣的門路,可以幫她轉學。小米卻表現出不以為意的態度說:“你們兩個都找男朋友了,我不能讓你們把我丟下呀。”夜暖總覺得小米變了,卻不知道哪裏發生了改變,那個曾經恬淡、乖巧、文靜的女生一下子變得有些陰郁起來。但是她來不及思考小米改變的原因,因為她在開學的第一天,很快就被藍佳妮吸引了。

準確地說,藍佳妮是一個想不讓人註意都難的女生。她把校服的襯衫下擺紮起來,裙子修改成到大腿的位置,高跟鞋,頭發不知道是燙卷的還是自然卷,總是微微帶著弧度,臉孔很白皙,眼波中有一種細膩的婉轉,說不出來地吸引人。

最重要的一點是,她姓藍。這個姓氏在葵遠只有一個家族,那就是藍氏集團。但是據說她只是藍氏家族管家的女兒,那位管家在藍佳妮十歲的時候為了救主人而去世了,所以藍家將藍佳妮收為養女,送到外國長期生活。不知道為什麽現在突然轉入外國語學校。

這個世界,總會在你滿不在乎的時候出現一個人,激發你的鬥志。這是夜暖趴在走廊欄桿上看到藍佳妮的時候所想到的。她和那天跳舞的樣子完全不同,褪去了一臉的妝,露出少女的童真,頭發紮得很高,背著包站在人群裏顯得青春洋溢。她來的第一天,就在操場上攔住許孟笙,鄭重宣布道:“許孟笙,我一定要追到你。”

有些涼爽的九月,晨光令人微醺,夜暖、尹珊珊、小米、陳暮和小卡車一行人都站在走廊上目睹了這一切的發生。

那是剛結束晨會的早晨,夜暖在新的文科甲班等老師分配座位。她報了文科,和小米在一個班;許孟笙選了理科,和尹珊珊在一個班。

還好都在同一層,並不算遠。“有威脅了!”尹珊珊嚼著話梅推推夜暖。

小米只是低著頭,陳暮卻在一旁瞎起哄:“這麽完美的小妞,要是我肯定會答應啊!”

話還沒說完,尹珊珊就狠狠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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