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宅鬥失敗的嫡長女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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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裏七、八個男孩子爭相隔著河朝祖孫兩人扔石子,砸中了的嘻嘻笑。

“快看快看,老不死的又被趕出來了!這是第二百三十七回了吧。”

“他怎麽還有臉去南南家?我聽娘說過,老不死的為了自己能活,害死了南南的父親。”

“咦?虧我還有點可憐他。好壞的人,快點去死吧。”

頭頂多了把傘,油紙扯爛,露出幾根腐朽傘骨,但小石子和咒罵聲全部被擋開。

爺爺一直說,他們還是小孩子,有口無心,別放在心上。煬煬也就當聽不見,可話成刺,每每紮地心口疼。

這傘真好啊,不想聽的時候什麽都聽不見。

周瑾置若未聞,撐傘朝煬煬偏了偏 ,“怎麽說?”

路邊披麻戴孝的少年鵪鶉一樣跪著。雙目空洞,兩頰凹陷,孝服面袋子一樣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地上屍體即使從頭到腳蓋著白布,也發出陣陣腐臭味兒。

“至親死去無力安葬,不想曝屍荒野的話,一些人會去賣身葬父/母吧。在平安村,這是個好買賣,運氣好的話會被富戶買走,最差也能有口飯吃。”

“於是一些孩子從外面亂葬崗找死人拖過來,充當孝子孝女,希冀被買走。這就叫‘蹭死人’。”周大哥長著一張很好騙的臉,煬煬提醒她,“包括我家在內,這邊就五個住戶。腳邊這些人都是外來的流民,慣會做戲,你小心被騙。”

周瑾:好慘一女的,我一個成年人還得被你個小孩子數落。

眼前這個特別可憐,周瑾袖裏還剩半塊饅頭,悄悄滾到他面前。多虧屍臭刺鼻,其他人跪地遠些,來不及搶食物。

少年狼吞虎咽,朝周瑾遠遠地叩頭。

陳老頭雖說大多是皮肉傷,冒著血看著也瘆人。工具箱裏常備治療跌打損傷的藥物,三人到家後,周瑾給陳老頭簡單包紮。

煬煬憂心忡忡跟在身後,小尾巴一樣。

“沒什麽大礙,休息兩天就好。左肩傷了筋骨,半個月內別進行大幅度活動。”

陳老頭擺手拒絕,眼前發黑又跌坐回去,緩了好一會兒,“我一把老骨頭,哪用得著這麽矯情。地該犁了,青山家犁的齒釘有些松,常樹家門前水井臭了,不快點弄個水車,孤兒寡母怎麽打水……”

“爺爺,你就聽周大哥的吧。這些事兒交給我和周大哥來做。周大哥是頂好的工匠,來自那個公會,他會做的很好,是不是?”

周瑾:“……”

周瑾:“……嗯,交給我吧,我就是吃這口飯的。”

陳老頭放下心來,算是了卻一樁心事。視線走過屋墻上掛著的水車模型,“周瑾,我有幸去過一次公輸班會,毫不誇張地說,那裏是工匠聖地。”

回憶起往事,語帶向往,“那一年我去鹹陽辦事,碰上那一屆的公輸班會,便去了。偌大的會場裏,展示著無數工具,飛天遁地無所不能,都是天才工匠們智慧碰撞和心血結晶。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居然有人能做出如此巧奪天工的工具。”

“看到村口的水車沒?”

“當然。”

陳老頭笑了,點點水車模型,“我當年花了三錢銀子買下它,村裏很多人都說我瘋了,花錢買個破玩意兒。煬煬奶奶氣地三天沒讓我進門。後來,我原封不動照著它搭了村口的水車,你猜怎麽著?可以用!!哈哈哈後來有大半年的時間,村人一見我就掩面逃走。”

陳老頭講了很久,周瑾大概拼湊出公輸班會這個團體。

由世界一流工匠們組成,你追我趕暗戳戳革新研發新工具,發布會時紛紛拿出甩到對方臉上,比一比誰臉被打地疼。

然而工具太逆天,招盡紅眼,被各方聯合下手弄死。目前已知敵方,匪禍,朝廷。

這具身體便是在這種情況下逃到平安村。陳村長憑工具箱識人,打算護他一時。

“煬煬,扛上工具箱。”

“去哪兒?”煬煬沈迷故事不可自拔,突然被叫一臉懵逼。

“青山家的犁、常樹家的水車……我們得替爺爺弄好。”周瑾把要幹的活兒說了一遍,煬煬臉越聽越臭。

“……哦。”

二人出門,煬煬扛著工具箱跟在她身後。他厭惡村民,帶她到門口,不打算進去。

周瑾說明來意,青山家的嘆了口氣兒,讓他進門。

青山家的原先養雞,男人勤奮肯幹,日子過地不錯,在平安村屬前排。屠村夜青山死後,病父老母受不了打擊先後過世,好好的一個家就這麽垮了。青山家的料理喪事時發現懷了身子,硬是咬牙扛了下來。嫁來時還略顯豐腴的身子,現在瘦成竹竿。

“犁的齒釘有些松,上緊些就行。用來固定的木頭酥爛,必須重換。”稍微上勁兒一抓,滿手的木頭渣子,周瑾想到陳村長家後院那一排胡桃木,“煬煬,砍兩節胡桃木送過來。”

煬煬雙臂環胸、靠在門口等。聽到吩咐點點頭,回去。

青山家的,“我這院子裏長了一片野生竹子,不能用嗎?”

她是知道的,胡桃木是陳村長和煬煬父親一起種下的,每年一顆,打算等煬煬成家時蓋房子使。

“竹子太脆,容易斷。胡桃木輕便結實,用地久些。”

青山家的將這事兒告訴周瑾。

周瑾:“不用擔心。煬煬可是平安村村長的孫子,是個好孩子,雖然現在還沒意識到,但是在他心裏,大家是最重要的。我相信煬煬。”

“如果您過意不去的話,把那個給我吧。”

青山家的順著周瑾目光看去,墻角一堆廢棄的大雞籠,理解不來,“破銅爛鐵有什麽用?你幫了我這麽多,怎麽能讓你吃虧,這十文錢你拿著,雖然不多,當個心意吧。”

周瑾推辭沒要。

煬煬抱來的胡桃木很多,周瑾順便把所有的農具翻了新,幫著犁完了地,一直幹到日落西山。青山家的蒸了一大鍋饅頭,不由分說塞給他。

周瑾扛著饅頭回去,給了屁股後面小尾巴一個炫耀的小眼神,“煬煬,周大哥不會餓著你和爺爺。”

煬煬:……

傍晚時候,開始下雨。

周瑾點起油燈,打開工具箱,處理要回來的鐵籠子。都是上好的鐵,軟中帶剛。

陳老頭年紀大了,打著呼嚕酣睡。

可憐煬煬,捂著耳朵被子蒙頭也擋不住呼嚕聲及不知道在幹什麽“叮當哐啷”成宿地響,被折磨地神經衰弱。連續好幾天早上起來眼底兩團烏青。

夜裏雨勢見大,周瑾有了困意,起身關窗時看見斜對方中午那少年還在跪。

屍體被拖到屋檐下,堪堪不被雨淋濕。他自己半邊身子澆了個透,頭發成縷貼在腦門上,活脫脫一只在風中瑟瑟發抖的落湯雞。

周瑾抓了兩個饅頭,撐傘外出。

少年正疑惑雨怎麽不下了,擡頭就見白天的善心公子笑意盈盈給他撐著傘,彎腰遞來兩個饅頭和一串銅錢。

他說,“小不點兒,我買下你了,明日葬了親人,就來對面陳家找我。”

不由分說把傘塞到他手裏,轉身回去。

周瑾食指搭在鼻下,隔著這麽大的雨勢,腐臭味兒還這麽重。不盡早埋了,要出問題,比如瘟疫什麽的。

那孩子這麽瘦弱,也不知道有沒有染上病。

‘蹭死人’是門生意,人越多越紅火。

煬煬說,“平安村一出現外來人,‘蹭死人’就很紅火。因為每個人都渴望自己被買走。想結束也簡單,你買走一個人,剩下的人知道自己沒戲,自然草草收拾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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