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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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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嬰心走進偏殿,一眼看到東坐的身著丹色宮袍的女子,她靜坐桌後,似乎在靜靜等待人來。她一如既往平和恬淡,水樣的溫和。

祝嬰心微微一笑,道:“蕭郡主,許久不見。”

“許久不見。”蕭萇碧微微點頭,擡手請坐。

祝嬰心將身上鬥篷脫下來,讓宮娥拿走,她一提裙擺坐下來。

蕭萇碧靜靜看著她,說:“既然堡主前來西海,說明南郡局勢不容樂觀了吧。”

“不出郡主所料。”祝嬰心道。

蕭萇碧垂眸,沈靜地望著桌上的杯子,許久後,她緩緩說:“西海不善兵戈上的爭奪,然而我們也不曾樂觀地認為西海不爭不搶,便可置之度外。早在多年以前,靖安督府便已經安排細作前往西海,攝政王亦曾踏足過西海,兩方勢力都對西海虎視眈眈,若是不主動在即將到來的亂世中有所作為,西海必將如同砧板上的魚,任人宰割。”

祝嬰心不語,聽她繼續往下說。

“然而,明白這一點又如何,我的父親,拜風城城主奉行中庸之道,若沒有強力的外力沖擊,他們是不會主動出擊的。但,到了那個時候,我們還有機會嗎?聽到你的消息時,我便相信,也許你會為西海帶來動力,所以,我力排眾議,前往南郡試探你。”

祝嬰心道:“多謝郡主厚愛。”

但蕭萇碧擡眼盯著她,祝嬰心有些微愕然,她的目光雖平靜,卻如同海一般,深不可測。

蕭萇碧說:“拜風城願意讓堡主帶領一支軍隊,堡主願意嗎?”

祝嬰心臉上帶著笑容,“條件呢?”

“堡主向城主稱臣。”蕭萇碧道:“拜風城絕對不會虧待堡主的。”

祝嬰心面色不改,“若我不願意,會有何下場?”

“在南郡,我已見識過堡主的手段,以堡主心狠手辣的手段,若聽之任之,便是養虎為患,拜風城自然會斬草除根。”蕭萇碧平靜的說,便是威脅之語,也不見她動殺氣。

祝嬰心笑了笑。

“堡主意下如何?”蕭萇碧問道。

“人已在西海的地方,我還有得選嗎?”祝嬰心道:“反正我只是想要回北域,回到故鄉,其他的,非是我願。”

蕭萇碧細心打量她的神色,她神色堅毅,看不出說謊的痕跡。

蕭萇碧道:“那便請堡主修書一封,將祝蒼祝茫大將軍,還有烏光堡追隨堡主的勇士們,都請到紫霄宮吧。過幾日,城主將會在海神廟,拜堡主為上將軍。”

祝嬰心搖頭,說道:“若不是我親自去,他們是不會相信我的信的。何況,叔父他們還在路上,現下也到不了這裏。”

“無妨,便讓紫霄宮的人護送堡主回去,將那些勇士召來。”蕭萇碧道:“今夜宮中為給堡主接風洗塵,準備了夜宴,過兩日再走吧。”

祝嬰心笑道:“事不宜遲,南郡的情況隨時可能變動,決不能拖延。”

她站起身,便要辭別。

蕭萇碧果然安排一支隊伍,護送祝嬰心去天寶城。

祝嬰心坐在車中,晃著手中的天武玉牌,那是離開璇霄丹臺時,魏飛清給她的。她冷著臉,不知在想什麽。

至天寶城,祝嬰心在人攙扶下下了馬車,她走進赤風館,令人在外邊等著。祝辭心等人在樓上屋中迎她,祝嬰心坐下來,飛快將蕭萇碧與她談的條件說了一遍。

“欺人太甚,堡主怎能對他們俯首稱臣,讓他們做夢去吧!”祝戈道。

阿裏木沈思片刻,說:“如此也好,有拜風城在後做支柱,對我們也有利。”

祝戈惡狠狠瞪了阿裏木一眼,“小子,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嗯。”祝嬰心點頭,“有西海在後面支撐,我們在西海的行動不至於那麽可疑,只需要謹防西海在背後陰我們一把,我們便可無事。”

祝嬰心一頓,繼續說道:

“我想,西海應該也不知道我們有多少兵馬,我帶的一千特衛隊,再加上叔父那裏的一千兵馬,再加五哥那裏的一千兵馬,便帶這三千兵馬假意歸降。其其格在南郡,特木爾在東部瀚海,哈爾巴拉在中原,這三人保持不動。然後是西海,阿裏木,我將西海還有一千兵馬交給你和祝戈,可以嗎?”

“堡主!”祝戈失聲道:“為何是我與這個小子!”

“西海不知道你們,能夠不讓他們生疑,能自由在西海行動的,只有你們。”祝嬰心擡眼看他,厲聲道:“祝十七,我們不會俯首稱臣,但是,能不能做到,就看你和阿裏木如何接應我們。”

祝戈頓時噤聲。

阿裏木道:“堡主請放心。”

祝嬰心道:“不要讓我失望。”

祝嬰心修書傳給蕭萇碧,說在天寶城等祝蒼祝茫祝浮心的兵馬匯合,再一起往拜風城,蕭萇碧回信應允。

在天寶城幾日,阿裏木邀祝嬰心往港口去走走,天氣陰寒,江面白茫茫一片,從晏家船隊前走過,見許多人還在船上勞作,動作稍慢,便有鞭子落下來,頓時皮開肉綻。

又往前走了好一段路,許多冬日裏衣著單薄破爛的人在忙碌,手腳凍得發紫,祝嬰心莫名想起來在青雲郡芝蘭街看到的抱著孩子跌入水中的女人,她心裏升起不舒服的感覺。

阿裏木跟在祝嬰心身後,他將近幾日調查的消息說給祝嬰心聽:“西海的奴隸買賣十分猖狂,這些奴隸分三等,三等的,就是這些做價格低廉,專做勞工的;二等的,可以在主人家做事,比主人家下仆身份低幾等;一等的……”

阿裏木突然不說話。

祝嬰心問:“一等的,怎麽?”

“……一等的,一般有幾分特長,賣給主人當玩物。”阿裏木低聲說。

“……”祝嬰心忽然意識到什麽,默不作聲。

阿裏木深吸一口氣,繼續說:“無論是幾等,總之都沒有被當成人看待就是了,如果我們想要征兵的話,不方鼓動這些奴隸,如果他們敢反抗主人的話,興許也能為我們所用。”

“但這樣,也將會讓那些奴隸主對我們怨恨有加。”祝嬰心說:“會不會得不償失?”

“如果依附某一家大族,讓他們出手,對我們就沒有影響了。”阿裏木說:“西海三股勢力彼此針鋒相對,在這四股勢力下,小門小戶各自行站隊。”

“說來聽聽。”

“第一支勢力,西海王族;第二支勢力,西海晏家;第三只勢力,西海青幫。”阿裏木解釋說:“無虞書院中那位蘇定蘇少爺,就屬於西海青幫。”

“青幫,聽起來不是什麽宗族啊。”

“青幫是西海散戶自發組成的一個組織,定制二十條規定,每十年推舉一個有威望的人作為總盟主上任,負責調節和制定行商規定。”

“嗯……”祝嬰心沈吟一聲,“倒也有意思,只不過青幫人多,若是與他們為伍,難施拳腳。”

“是,王族又不好對付,所以最後只能選擇的,就是晏家了。”

“西海晏家啊……”祝嬰心長嘆一聲。

晏陌魏飛清之事,她心中有愧,沒想到,來來去去,仍然不能與晏家脫了幹系。

“翁主將要以何名義征兵呢?”阿裏木問及關鍵。

“以何名義?”祝嬰心駐足。

不知不覺間,二人已走到礁石上,周圍有漁民躬身在尋找什麽,拂過海面的寒風襲來,青絲飛舞。祝嬰心將擋住眼睛的頭發捋到耳後,琥珀般的眼睛印著茫茫海面,幾只海面在水中競逐,又振翅一躍而起,直上雲霄。

她的黑鷹盤旋海面上,發出聲聲長嘯,回聲從海面傳來,天地之廣,實難猜測,這片陸地被茫茫海水環繞,海水之外是否也有這樣一片廣闊天地,上面的人如何生活,吃穿住行是否相同?

“真是寬廣啊。”祝嬰心說。

“是。”阿裏木應聲道。

祝嬰心伸出手去,五指將眼前天地攏住,她彎曲手指一抓,卻只抓住一片冷氣。

“我們去追尋那片自由的天地吧。”祝嬰心手負在身後傳來,她扭頭看著礁石下的阿裏木,笑著說:“就像你追求的那樣。”

讓烈焰燒過這片土地,

將一切腐朽焚盡。

春風再度吹拂,

樹木萌發新芽。

澄澈的陽光普照,

鳥兒翔於天際,

人在大地上自得其樂。

那是新西陸,

是美好的家園。

祝嬰心向阿裏木伸出手去,碧綠的眼中,那雙手如天神手掌,覆掌之下,是飛舞的螢光,那些螢光落在大地上,將為人們帶去溫暖和幸福。

金發少年接住她的手,虔誠地聆聽她的聲音。

“以冀王之名,以自由為義,去召集那些散落天涯的正義之軍,星星點點的火星,匯集到一處,將燃起高高的火焰,所有角落都將被照亮,所有人都將得到溫暖。這就是赤焰軍,這就是冀王。”

“是!”

高祖,北域麒麟原烏光堡人,姓祝氏,名嬰心。父曰淳,母曰白音。少遇群狼,獨身殺狼數十匹,群狼為之駭然,退。

高祖為人,朗朗如日月,軒軒若朝霞。寬容大度,意豁志高。於軍中,常與將士豪飲,量無能及者,醉罷臥師相膝,談天地浩然。

長泰四年秋,麒麟原八部圍烏光堡,高祖率殘兵飛離麒麟原,卷亂世之中,競逐天下,為千古第一女帝。

——《炎書·高祖本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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