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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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紛紛揚揚,南方的雪與北方的雪全然不同,祝嬰心站在甲板上,看著落在手掌心,瞬間便融化成水,祝嬰心捏了捏,聽著雪下得沙沙響。

她餘光瞥見一抹淡淡的金色,恍若陽光,扭頭看去,見是阿裏木,他手中拿著一件狐貍皮大氅,“高娃將軍讓我拿過來的。”

他說著將大氅披到祝嬰心身上。

祝嬰心拉著大氅,她眺望遠方,沈默許久,阿裏木站在她身旁沒有離開。

她說:“阿裏木,還記得你之前說過,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嗎?”

阿裏木點點頭,回道:“記得。”

“你說,若是能夠像陸道一那樣,任何事情都成竹在胸,這樣,是否還需要聽取天意?”

“……翁主認為陸道一不可戰勝嗎?”阿裏木反問她。

祝嬰心一楞,她突然笑出聲來,“是啊,人謀事,天成事,即便一切心裏有數又如何,這世上總是充滿了各種意外,就算已成定局,也不是不會出現意外。”

“翁主不妨對自己自信一些,相信自己的運氣挺好的,這樣不也是很好嗎?”阿裏木說。

“運氣啊……”祝嬰心按著鎖骨那裏的獠牙,笑了笑說:“是啊,也許我的運氣並不差呢。”

“再說,翁主謀事的本事也有。”阿裏木道:“拼命去做一件事,到了盡頭賭一把,也許就是柳暗花明未可知。”

祝嬰心扭頭去看他。

阿裏木望著天邊灰蒙蒙的雲層,金色的頭發發著光,像是陽光凝粹而成,碧綠的眼睛,也如開春嫩綠的萌芽。

是因為與眾不同,而看得很開嗎?不,與眾不同的,是過去的經歷磨礪的心性,與外貌無關。

祝嬰心道:“阿裏木,你什麽時候去的東部瀚海?”

阿裏木搖頭:“不記得了。”

“那應該是很小的時候就去了吧,為什麽會離開靖安督府?”

“你好漂亮啊。”爬在墻頭上的女孩從上往下看花園中修剪花草的他,眼睛發亮,“我叫阿法芙,你叫什麽名字?”

“你多大啊?十三歲!天啊,你比我還小,為什麽會在這裏呢?一定有什麽特別的原因吧。你喜歡這裏嗎?不喜歡嗎?我也不喜歡。不過坎吉說靖安督府有很重要的東西,必須要拿到才能走。”

“你知道嗎,傳說中的黃金城真的存在哦,那些金子所鑄的房子,只是被黃沙掩埋了,我們會找到黃金城,把那些金子挖出來。”女孩躺在地上,手指在空中比比劃劃,“如果找到那些黃金,我就可以離開坎吉的傭兵隊伍,離開沙漠,去遙遠的地方,到時候,你要跟著我來嗎?”

“你不應該幫坎吉說話救下他的,他根本就不是好人。你說他是我父親?我才不要那樣的人|渣當父親呢,我寧願我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對不起,阿裏木,我不應該當著你的面這麽說。”

“阿裏木,你受傷了?坎吉那個混|蛋,我不會放過他的!……阿裏木,我們走吧,我們離開東部瀚海,去哪裏都好,就我們兩個人,離開吧。”

“阿裏木,快點跑啊!雖然我不能與你為伴,但我的靈魂將永遠陪在你左右,你永遠不會孤獨的,要離開東部瀚海啊……那是我此生……最大的……夢……”

阿裏木久久不語,祝嬰心歪頭看了他一眼,他神情恍惚,似乎她的話,觸動了他什麽心事。

每個人都有難以啟齒的心事默默深埋心底,祝嬰心也並非刨根問底的人,她擡手拍拍阿裏木的肩膀,說:“反正你已經離開了東部瀚海,不總是想著舊主也好,跟在我身邊,我不會做得比任何人差的,你願意相信我嗎?”

“……是。”

阿裏木鄭重回答,然而祝嬰心已回艙中去了。

大地寬廣,家國之間邊界分明,河水寬廣,卻無界限,從源頭源源不斷,滋潤流經的土地,連接不同的領域,澆灌多樣的文化,直到灌入大海。

不知不覺,已經離開南郡,進入西海。已經進入冬天,江面寒冷,霧氣彌漫水上,小漁船在霧中穿行,仿佛連接海上和天河的浮槎。

大船要往上繞,再行四五日,到天寶城港口靠岸,再進入天寶城,與先前派往西海的商隊碰面,先安頓下來,而祝嬰心則換船繼續向拜風城前行。

長泰五年十月三十日,天寶城。

大船靠岸,祝嬰心往四周看去,只見貨船相束,桅桿參差,望之宛如城郭。從旁邊經過,祝嬰心瞥到船身上刻著一個“晏”字。

天寶城是西海最大的港口,晏家的海上商隊在此有一席之地,並不奇怪。祝嬰心仰望著仿佛巨人一般的上船,心中默念什麽。

“翁主,靠岸了。”阿裏木提醒道。

祝嬰心點點頭,走下船去,即便是冬天,這個港口的人還是很多,乞丐、漁夫、水手、商人,祝嬰心從中還能看到與阿裏木相似的金發碧眼的人。

看來蘇定說的,阿裏木時東陸人,的確屬實了。

黑鷹站在桅桿上,冷眼打量著下方。祝嬰心走下船,在人群中等待著的人看到她,快步向這邊走過來,揮了揮手。船上的人或拉著馬匹,過擡著貨物走下去,在人的帶領下,往天保城中走去。

祝嬰心擡手與高娃說話,黑鷹以為她在喚自己,一拍翅膀從桅桿上飛下去,緊緊抓住祝嬰心的肩膀。

四周的人被突然出現的黑鷹嚇了一跳,扭頭看去,看到那個少女肩膀上英武的黑鷹,對那只金色眼睛羽毛光滑的大|鳥感興趣,有人走過來,想要與祝嬰心買那只鷹。

祝嬰心聽著那人奇怪的口音,不能聽明白他說的是什麽,接他們的人向她解釋說:“姑娘,這個人在問你的鷹賣不賣,他可以出錢買,多少錢都行。”

祝嬰心聽著那人的解釋,將黑鷹接但手臂上,她撫摸著黑鷹,說:“你與他說,這黑鷹是我的夥伴,是無價的。”

她說著便帶著祝辭心等人離開,又被那人攔住,那人手舞足蹈地說了些什麽,又指了指身後的,祝嬰心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一個穿著黑色狐裘的中年男子,他望著江面,一臉勢在必得的模樣。

“他家老爺看上了姑娘的黑鷹,價錢隨便姑娘開,只要姑娘願意把鷹賣給他……”

祝嬰心徑直離開,那個買黑鷹的人一急,忙跟上去,卻被幾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擋住去路,那些男人低頭來看他,神色異常冰冷。那人嚇得退一軟,眼巴巴看著祝嬰心帶著人走遠。

周圍看到這一幕的人低頭怯怯私語,察顏悅色的功夫,他們這些人比誰都精明,一下子就知道那個帶著鷹的女孩身份不一般。

祝嬰心進入城中,便有馬車接她,她與祝辭心坐在同一輛車中,祝辭心道:“之前叔父派往西海的商隊並沒有全部回去,而是留了十多個人在這裏打探門路,一年時間,想必也有些收獲。”

祝嬰心點點頭,說:“叔父做事我向來放心,但我想,也許祝戈還會給我們更多驚喜。”

祝辭心笑了笑,“嗯。”

天保城城北,長相街。祝嬰心一行人在此在車,擡頭看見一家赤風館在此,忍俊不禁。

進入館內,只見一個青年領幾個人站在中庭相迎,祝嬰心走過去,看著那名青年,笑道:“祝十七,你做得好啊。”

“堡主過獎了,要說做得好的,當然是堡主啊。”那名青年上上下下打量著祝嬰心,笑道:“不過數月不見,堡主長大不少,越□□亮了。”他又看向祝嬰心身後的祝辭心和高娃,說:“三王子似乎瘦了點,高娃倒是胖了一點,這位是……”

“他是阿裏木,來自東部瀚海,你沒見過。”祝嬰心說道:“在南郡發生許多事,難得一件一件跟你說,我接下來還要往拜風城去,你先將西海的情況告訴我,如此我也好放心地去。”

“堡主不必擔心,西海的情況我已了解得透徹。屋外冷,先進屋,慢慢說。”青年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將祝嬰心請進屋去。

眾人坐下來,青年便讓人將兩本書拿過來,祝嬰心看著那書面寫著“西海異聞錄”,她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青年解釋道:“我從陸道一那裏得來的靈感,將所見所聞編撰成書,如此也便於傳閱。”

原來如此,祝嬰心拿起書,翻了翻,分了好幾個部分,人文地理,歷史政治,皆有分版,很是詳細,不難看出祝戈下了功夫,她嘆道:“讓你費心了。”

她直接跳到政治歷史部分,翻了一遍,心裏有數後,便給了高娃,高娃幫著祝辭心翻書頁,祝辭心搖頭,示意她給阿裏木。

高娃雙手將書遞給阿裏木,阿裏木一楞,他擡頭看祝辭心,他溫柔的目光落在妹妹身上,並沒有看他。他接過書,抿了抿嘴唇,將書翻開。

祝戈瞥了祝辭心的手一眼,又意味深長地看了阿裏木一眼,他對祝嬰心說:“堡主,我們的人馬什麽時候到西海?”

“不出預料,十日便可抵達,所以我要在十日以內,說服西海之主。”祝嬰心站起來,說:“時間不多了,我現在就出發,三哥,高娃,十七,阿裏木,天寶城就交給你們了。”

“你放心,你前往拜風城也不要太沖動,量力而行即刻。”祝辭心提醒說。

“我心裏有數。”祝嬰心披上鬥篷,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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