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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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大招生辦……喬皙整個人都處在一種極大的恍惚當中。

也許是聽見她手機聽筒裏傳來的聲音, 原本背對著她的明屹, 此刻也轉過了身來。

就這樣, 喬皙一只手拿著手機, 另一只手還緊緊地拽著明屹的衣角不肯放。

不光如此,這會兒她還楞楞的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明屹,希望他打自己一巴掌、踢自己一腳……或是隨便什麽,讓她知道知道自己現在不是在做夢。

電話那頭的年輕老師聲音溫和:“喬同學, 你在聽嗎?”

喬皙反應過來, 忙不疊的點頭:“在的在的。”

老師的語氣聽起來十分溫和耐心:“是這樣, 這次冬令營的成績已經出來了, 想必你也已經知道了自己的成績。”

喬皙屏息凝神, 不敢說話。

老師繼續道:“說實話呢,你這次的考試成績放在全體考生中來看,並不算靠前……雖然現在集訓隊的名單還沒出來,但根據我們現在了解到的信息,依你的分數來看,你進集訓隊的可能性並不大。”

大概是這反轉太過匪夷所思, 喬皙當場便楞在了原地,像是被一盆冷水兜頭潑下來,一時間竟沒能反應過來。

電話那頭的老師又接著道:“但是我們之前就通過附中的蘇老師了解過你的情況,知道你平時的表現很亮眼。我們不希望錯過任何一個優秀的學生,所以招生組也願意為你破例一次、”

到了這會兒, 喬皙才有些回過神來:“……破例?”

老師耐心的同她解釋這“破例”的含義——

“集訓隊名單現在還沒出來……你如果現在和我們簽約, 不管你到時候有沒有進集訓隊, 招生組都會給你一個保送數學系的名額。”

“但如果不簽約,等到名單出來,你也沒能進集訓隊的話,那時候我們這邊可能只能給你降分優惠了。”

沒等喬皙說話,電話那頭的老師又迅速補充道——

“喬同學,你現在在家嗎?你要是同意簽約的話,現在我們就來你家找你。”

喬皙剛要告訴對方自己人不在北京,只是還沒等她開口,她放在耳邊的手機去就被明屹奪走了。

她跳起來想將手機搶回來,壓低了聲音道:“你幹嘛啦?!”

只是明屹個子高,他一只手掌按在喬皙的腦袋上便足以令她動彈不得。

不顧哭氣包徒勞揮舞著的雙臂,明屹用另一只手拿過手機,然後背過身去,很冷靜地對著電話那頭開口——“我是她家長。”

喬皙:“……”

明屹面不改色地繼續道:“你們的條件……我們還需要時間再考慮一下,再見。”

說完便“啪”的一聲將電話掛了。

喬皙整個人都震驚了,等回過神來,第一反應便是沖著大表哥的胳膊上重重捶了一拳,聲音裏幾乎帶上了哭腔——

“你幹嘛掛我電話啊?”

那可是T大!

她日以繼夜的好好學習不就是為了能上一個好大學嗎?

她參加競賽不也是為了能得到保送資格嗎?

現在T大的保送資格就在眼前,她不需要時間再考慮!

她現在、立刻、馬上就可以趕回北京去簽約!

越想越生氣,喬皙又是“咚”的一拳朝著大表哥身上捶了上去——

“手機還給我!”

哭氣包今天不知道吃錯了什麽藥,力氣倒還不小。

明屹伸出手,照著她的腦袋重重一推,皺起眉:“別人說什麽你就信什麽?”

喬皙楞了楞。

明屹反問她:“冬令營裏四百號人,T大憑什麽為你破例?因為你長得特別好看麽?”

咦?

最後一句話……大表哥到底是在誇她還是就只是單純的嘲諷?

不對不對!

喬皙回過神來,可恥地發現自己的重點居然落在這種細節上。

她頗有幾分心虛的低下了頭,默默地思索著大表哥話裏的意思。

那麽,大表哥的意思是……

喬皙再擡起頭來看他時,眼睛裏已經包了一團淚:“……所以剛才那個是詐騙電話嗎?”

明屹揉了揉太陽穴。

哭氣包白長個聰明樣子又有什麽用?

實則還是個草包。

明屹深吸一口氣,然後耐心地同她解釋道:“這是慣用伎倆。”

要是哭氣包真沒考好,T大招生組還連夜趕來要和她簽合約……難不成T大招生組的老師個個都是教育界慈善家?

明屹嘆口氣,難得一口氣說了這麽長的話——

“招生組一共才幾個人?都急得要連夜和你簽合約了……你還相信他們說你‘進集訓隊的可能性不大’?”

不過就是有些招生組的慣用伎倆而已——先降低考生的心理預期,再在這種情況下對考生拋出橄欖枝。

這樣一來,許多原本有資本和學校談條件的考生,便在這種慌亂的情況下被哄著簽下了合約。

而眼前的哭氣包也是這麽一個蠢貨。

T大的數學系根本就排不上號,對方連王牌專業、獎學金之類的都沒許諾,哭氣包就迫不及待地咬鉤了……

如果沒有他,哭氣包大概就要變成那種被賣了還美滋滋給人數錢的蠢貨吧。

“你要學會……”說到這裏,明屹卡殼了。

他停頓了良久,然後終於使出畢生語文功力——0.6魚,回憶起了那兩個成語,“學會按兵不動、待價而沽。”

話音未落,被明屹拿在手中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依舊是先前的那個北京號碼。

明屹直接按了免提鍵。

“喬同學?“

明屹直接出聲:“是我。”

老師反應過來:“哦哦,喬叔叔。”

明屹“嗯”了一聲,不動神色地占了人家的便宜,喬皙看不過眼,氣得在旁邊掐他。

“是這樣,我們招生組向來很尊重考生和家長,很樂意給予雙方充分考慮的空間……不過,T大有一樣優勢,我們必須再向您強調一下。”

一旁的喬皙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作為一所老牌工科強校,T大的男女比例7:3,優秀的男生數不勝數。如果您女兒願意來T大,我們這裏的優秀男生都是隨她挑的。”

喬皙這回沒憋住笑,直接笑出了聲來。

這說的都是什麽話……是為人師表的樣子嗎?

明屹惱羞成怒地將免提關了。

只是在空曠寂靜的冬夜中,從手機聽筒裏傳來的聲音依舊格外清晰——

“但如果您女兒去了隔壁,那裏女多男少,解決終身大事必定要花費更大的精力,您一定要再好好考慮一下啊。”

明屹沒好氣道:“她已經有男朋友了!”

說完便氣得將電話掛了。

喬皙盯緊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暴躁小和尚。

無端端被這樣註視著,明屹有些心虛。

果然,下一秒,一直盯著他瞧的哭氣包便氣鼓鼓地開口了——

“你為什麽要造我的謠?”

“造謠?”原本還有幾分心虛的明屹,一聽她這樣說,再次生氣起來,“我造什麽謠了?”

喬皙很委屈:“你幹嘛和人家老師說我有男朋——”

說到一半,喬皙驀地睜大眼睛,剩餘的所有話語都被堵了回去。

明屹低下頭,含住了那雙柔軟嫣紅的唇,甚至懲罰性的輕輕咬了她一口。

蜻蜓點水的一吻,很快他便將哭氣包松開。

“這樣……”他盯著懷裏的少女,兩人鼻尖相抵,呼吸可聞,“還不算是男朋友?”

又被親了……

喬皙的臉瞬間脹成了一個紅通通的大番茄。

想起上次他的道歉短信,喬皙結結巴巴道:“你、你上次還說……再也不親我了……”

明屹定定的看著她,“你接受我的道歉了嗎?”

喬皙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緊接著,明屹厚顏無恥的下了結論——

“不接受我的道歉,那就是還想要我親你。”

芒果味的哭氣包,他還想再嘗一口。

這世上怎麽會有大表哥這麽不要臉的人?

喬皙都被氣糊塗了,當即便甩開他的手,炸毛道:“我不要跟你說話了!走開!”

明屹長手一伸,便將人拽了回來,圈在自己身前老老實實地站著,“你是要我露宿街頭?”

喬皙楞了楞。

他解釋道:“錢包落在出租車上了,身份證和錢都沒了。”

頓了幾秒,他又想了個解決辦法——

“那帶上你的身份證,幫我去酒店開個房間。”

這樣更讓人誤會了好嗎?!

喬皙被氣了個半死,可最終也無可奈何,只得站在原地,氣鼓鼓地同他對視。

僵持了半天,喬皙思前想後半天,最終猶猶豫豫道:“那……明天早上五點前你必須走。”

千裏迢迢從北京趕到這裏,明屹原本就不剩多少的自尊心終於在此刻跑出來作祟。

五點前滾蛋……哭氣包這是把他當垃圾趕呢。

到了此刻,明屹終於回憶起哭氣包先前的種種惡行。

他發了一百條短信給她,她理都不理。

非但如此,剛才他到樓下的時候,給她打電話她也將他拉黑名單了。

根本就是他剃頭擔子一頭熱。

哭氣包哪裏有半點喜歡他?

非但不喜歡他,哭氣包分明是討厭他!

再想起自己此行前來西京,原本就是打算還了手套後,徹底同哭氣包絕交的。

當即明屹便直接轉過身,語氣在一瞬間冷下來:“不歡迎我就算了。”

說完他便擡起步子要走。

見大表哥生氣了,喬皙嚇得再次拽緊了他的衣角,“別走!”

喬皙也覺得自己剛才那句話有些傷人。

想了想,她慢吞吞地解釋道:“是因為奶奶早上五點就起床,你不走的話會被她發現的……”

明屹轉過身,臉依舊還板著,語氣也是硬邦邦的:“你不早說?”

喬皙垂著腦袋,聲音軟乎乎,乖得簡直不像話:“大表哥,你別生氣……我歡迎你來我家做客的。”

看著像只動物幼崽一般黏人又麻煩的哭氣包,明屹的唇角再次幾不可察地翹起來。

算了,有什麽好絕交的……他犯得著跟一只哭氣包計較麽?

明屹的臉依舊板著,聲音也冷冰冰的:“害不害臊?”

喬皙:“……”

見哭氣包理虧,明屹更顯得義正辭嚴:“你去外面看看,還有哪個女孩子像你這樣抓著男人不放的?”

喬皙默默地低下了頭,偏偏心裏不服氣,嘴上還要小聲咕噥道:“……反正坐三個小時飛機跑過來送手套的人不是我。”

想來想去也是大表哥的臉皮更不害臊一點。

沒想到哭氣包到了現在居然還要嘲諷他,明屹再次被她氣得掉頭就要走。

可誰知這一次,還沒等他轉過身,喬皙整個人都直接撲了上來,兩只胳膊緊緊地摟住他的腰,像只鵪鶉似的一腦袋紮進他的胸前。

“別動。”她很小聲的開口。

和男人硬邦邦的身體不一樣,小姑娘的身子熱乎乎軟綿綿……像只受驚的小貓咪似的蜷在他的懷裏。

明屹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他好不容易硬起來的心腸,卻又因為哭氣包的這一個擁抱,再一次軟得一塌糊塗。

明屹摸了摸懷裏小傻蛋的腦袋,低聲安撫道:“我不走。”

其實……他本來就是來看她的。

根本就不是來送手套的。

他以為另一只手套在喬皙這裏,可在他從家裏出發前,便在斑比的狗窩裏瞥見了那一抹可疑的粉色。

事情真相……根本就是斑比和球球瓜分了她的那雙手套。

他假裝不知道,若無其事的來了西京。

現在看來,他的這個決定果真十分正確。

哭氣包也就是嘴巴上厲害,其實心裏也是很想他、很依賴他的吧。

一直將腦袋埋在他懷裏的喬皙壓低了聲音開口道:“走了沒?”

明屹的語氣是罕見的溫柔耐心:“我說了,我不會——”

不對……哭氣包這話不是問自己的。

恰在此時,剛剛經過他們身旁、此刻已經走遠了的一個老阿姨的聲音遙遙傳來——

“哪家的小年輕呀,大晚上的在那兒摟摟抱抱,像什麽樣子喲!”

楊奶奶和自家奶奶是一輩子的老同事,要是被她看見就相當於被奶奶看見了……

喬皙嚇得將腦袋往大表哥的懷裏紮得更深了些。

一直等聽見楊奶奶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喬皙總算是松了口氣。

她從大表哥懷裏鉆出個腦袋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發現再沒有熟人了,她放下心來,然後將面前的大表哥一把推開。

明屹:“……”

***

大表哥在洗澡。

雖然知道奶奶很少起夜,但為了以防萬一,喬皙這會兒還是守在了浴室門口,等待著美男出浴。

偏偏美男的要求還特別多,一會兒是沒浴液了,一會兒是毛巾掉在地上濕了。

喬皙恨不得沖進去敲爆大表哥的狗頭。

奶奶是年紀大了,可不代表她聾好嗎?

大表哥還一副生怕吵不醒奶奶的架勢,真是太過分了!

好不容易等到他洗完出來,一打開門,喬皙趕緊將手裏早已準備好的幹毛巾罩在他頭上,壓低了聲音道:“快進房間。”

一進房間,喬皙立刻緊張兮兮的將房門反鎖上,然後又將窗簾密密實實地拉上。

等她轉過身,這才發現明屹一臉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很熟練啊。”

喬皙氣得又是“咚”的一拳捶上去。

她好心收留大表哥,大表哥居然還開黃腔!

明屹由著她打了三下,等哭氣包再要打第四下的時候,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拳頭,包在掌心中。

“明天帶我去哪裏玩?”

喬皙楞了楞,顯然有些沒反應過來,“你還不回家啊?”

明天就是小年夜了,喬皙本以為大表哥千裏迢迢跑來西京一日游就已經是很荒唐了,可現在看來……

難不成他還想再多待幾天?

明屹隱隱從哭氣包的口中聽出了幾分嫌棄的意思,當下便是一口氣哽在心口,“走,我明天一大早就走。”

“別!”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傷了大表哥的心,喬皙趕緊給他順毛,“我帶你去玩,你別生氣。”

好不容易將容易炸毛的小和尚撫順毛了,喬皙暗暗松了口氣。

她搬了張小桌子放到衣櫃前面。

明屹莫名其妙:“你幹嘛?”

“幫你拿被子呀。”喬皙很熟練地踩上了那張小桌子,然後打開衣櫃上方的櫥門。

沒想到哭氣包居然像只猴子似的,爬上爬下倒是很熟練。

“下來。”明屹生怕她摔下來,當即便握住了她的腳踝,“我來拿。”

“不行啦。”喬皙探著身子,費勁地從櫃子裏面抽出來一床被子,“日月山乞太重……會把桌子踩塌的!”

明屹楞了楞:“日月什麽?”

糟糕,喬皙猛地捂住嘴巴,她又說漏嘴了。

之前她管大表哥叫“山乞”的時候,他就生氣了。

不過,這會兒語文水平僅有0.6魚之力的大表哥……似乎並沒有反應過來那四個字的意思?

喬皙心中竊喜。

費了半天勁兒從衣櫃裏扯出來一條被子,喬皙將被子遞給大表哥,“接一下。”

明屹很聽話的接過被子,放在了一邊的床上。

然後他又走回來,直接抱住了哭氣包的小腿,將她從那張看起來很不穩的桌子上抱了下來。

“哎呀。”喬皙一個重心不穩,雙手撐在他的肩膀上,“幹嘛,我還沒拿完呢。”

“夠了。”明屹將她放下地面來。

屋子裏暖氣挺足的,蓋一床被子綽綽有餘了。

不過……明屹看了一眼房間裏擺著的那張床。

這麽小的床,兩個人睡倒的確是擠得慌。

明屹搖搖頭,決定不去計較這種小事。

沒關系,擠點就擠點吧。

“哪裏夠啦?”喬皙再次爬上了那張小桌子,“雖然有暖氣,但夜裏地上還是挺涼的,我幫你鋪厚一點。”

明屹暗暗咬緊了牙。

而一旁的喬皙渾然未覺,她抱著拿下來的兩床被子,快快樂樂地給大表哥弄起了鋪蓋。

她從自己床上挑了一個最大最軟的枕頭給他,然後又幫他把下面的被子墊得舒舒服服的。

只是……十分莫名的,喬皙腦海裏突然浮現起了大表哥剛才那句“很熟練啊”。

她明明也沒有收留過誰睡覺,可怎麽鋪地鋪的動作就那麽熟練呢?

等到站起身來,喬皙突然福至心靈。

誰說沒做過?

以前每次她都是這樣給球球打地鋪的!

***

一個小時後。

一千多公裏外的北京,明家。

剛被明駿從被窩裏扒拉起來的菀菀呵欠連天,困得眼淚都冒出來了。

T大招生組的兩位老師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眼神慈愛,語氣真誠地讚嘆道:“您女兒真優秀。”

明駿疑心自己聽錯了,一時間很謹慎地沒有接話。

兩位老師面面相覷,頓了幾秒胡,又重新開始活躍氣氛:“我們之前說的,您再考慮一下?對喬同學來說,T大不光是有很多優秀的同齡男生,和隔壁比起來,我們的食堂、宿舍環境都非常好,這是一個大學的軟實力……”

明駿終於反應過來,原來他們來找的“女兒”,並不是菀菀。

若說自家小女兒被T大招生辦看上,那的確值得欣喜若狂。

可換成是皙皙,那就是情理之中了。

因此明駿也還十分端著,只是說:“好,我們會考慮的。”

他一開口,兩位老師都吃了一驚:

“剛才我們不是和您通的電話?您不是喬同學的爸爸?”

爸爸?

明駿皺起了眉頭。

兩位老師將剛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同明駿說了。

明駿試探性地開口問道——

“那個聲音……聽著是不是就像是個挺欠揍的小王八蛋?”

兩位老師對視一眼。

喬同學爸爸的聲音,聽起來……的確有些年輕。

將兩位老師送走之後,明駿拍了拍正靠在沙發上打瞌睡的女兒的臉。

“菀菀,菀菀?”

菀菀迷迷糊糊的“唔”了一聲。

明駿氣得直磨牙,“你不是天天都含著想你皙皙姐姐了麽?爸爸正好要去那兒出差,帶你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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