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朝陽初升。

當韓辰繪懶洋洋地在溫暖的被窩裏醒過來之時, 鄭肴嶼正好從衣帽間走出來，他已經西裝革履的穿戴整齊。

韓辰繪打了個哈欠, 迷蒙著雙眼，尚未蘇醒的聲音又甜又糯：“老公, 早上好~”

鄭肴嶼一邊整理襯衫袖扣, 一邊走到床邊, 微微俯下丨身，在韓辰繪的臉蛋上落下一個輕吻, 他低笑著回應道：“早上好。”

韓辰繪甜甜地笑了一下, 瞇開眼角, 目不轉睛地註視著鄭肴嶼――

看著他站在豎鏡前，搞定袖扣，再一絲不茍地整理領帶，最後佩戴上一個高檔的領帶夾。

鄭肴嶼轉過身，擡起眼望向韓辰繪, 便聽到她頗為傲嬌的“哎……”了一聲，然後她躺在枕頭上, 微笑著歪了下臉, 聲音依然是黏黏糊糊的：

“怎麽辦呀？我老公可真帥~”

鄭肴嶼楞了下神。

他覺得他的面前站著一個小天使形狀的韓辰繪，她俏皮可愛地笑了一笑, 輕輕拉開手中的弓箭, 然後就在那一秒, 他的心口被她手中的丘比特之箭給狠狠地紮了一下。

甜蜜的同時，夾雜著些許痛楚。

如果餘生的每一天都像現在這樣就好了。

如果韓辰繪能被他一直藏在懷裏就好了――

如果……

如果……

那麽多的如果。

本來鄭肴嶼和韓辰繪計劃於今天離開荷蘭。

可鄭肴嶼生意上的一個合作夥伴, 昨天從芬蘭回到荷蘭，對方盛情相邀，他不得不去赴約，商談後半年的合作事宜――

好在韓辰繪在這方面是非常明事理的，在他有正經事要處理的時候，她一直都是全力支持他的工作。

從不會因為他少陪她，而真的鬧脾氣。

鄭肴嶼離開之後，韓辰繪吃了早飯，花費半個小時，挑選裙子和飾品。

又認認真真地化了一個多小時的妝，才帶著翻譯出門。

她，韓辰繪，不管是在大中國還是在大歐洲，永遠都是一個精致girl！

本來鄭肴嶼是不想給韓辰繪配翻譯的，他總是說：“你想去哪裏，我陪你去不好嗎？”

鄭肴嶼的話雖然沒有問題，但對方的工作確實非常忙。

她總不能像古代妃子等皇帝“臨丨幸”似的，他有時間才能帶她出去玩，沒有時間，她就只能一個人困在家裏了吧？！

架不住韓辰繪這個小作精+小戲精的一哭二鬧三上吊，鄭肴嶼還是心不甘情不願的給韓辰繪配了一個翻譯。

無論是小哥哥，還是小姐姐，鄭肴嶼都不放心――畢竟韓辰繪在夜店撩妹的模樣他可是親眼所見的。

最後，他給韓辰繪配了一個業務能力低下的中年女性……

甚至不能稱之為翻譯……

有這樣一個不靠譜的翻譯跟在身邊，韓辰繪根本不敢到處逛――之前該去的、不該去的地方，鄭肴嶼都帶她去過了――這一次她出門是想去書店。

阿姆斯特丹最大的書店，前幾天韓辰繪就在翻譯的陪同下去過一次，她想向書店購買中文的法語、荷蘭語、西班牙語的工具書。

付了定金之後，當地書店特意從網絡上調購而來。

韓辰繪補交了餘下的錢，便抱著幾本書離開了書店，其他地方她哪也沒有去，直接回到了她和鄭肴嶼住的別墅。

豐盛的午餐，韓辰繪只隨便吃了一口，便沈迷於語言工具書上。

她想要擺脫“鄭肴嶼的花瓶”的身份，不想被其他人看不起，最基本的，在語言上，她要做到獨立行走。

以後再和鄭肴嶼去各個國家，她至少要做到能和人們簡單的交流，而不能再做一個只能蜷在他身邊的花瓶，一句話也不會說。

離開他的身邊，她甚至無法找到回家的路。

鄭肴嶼在晚飯之前趕回來，他一推開臥室的門，便見到韓辰繪抱著枕頭趴在床上，指尖翻著一本書，白丨嫩的小腿一上一下地晃動著，嘴巴裏念念有詞。

聽到推門的聲音，韓辰繪側過臉，見到是鄭肴嶼，她立刻微微一笑：“你回來辣~”

鄭肴嶼也報以微笑，點了點頭。

韓辰繪又將全部的註意力，都投入到了她面前的法語工具書上。

鄭肴嶼微微挑了挑眉梢，他的目光一直沒有移開過韓辰繪。

她在看書嗎？

他將手中的文件夾和平板電腦隨手放到茶幾桌上，徑直走向韓辰繪――

鄭肴嶼坐到床邊，沒等他湊近，他就能看清楚韓辰繪正在讀的是一本什麽書。

書上面密密麻麻的法語單詞和語法，盡收眼底。

鄭肴嶼將目光從那本書，若有所思地挪到韓辰繪的側臉。

韓辰繪感覺到鄭肴嶼就坐到她的身邊，她原本正在一上一下晃悠的小腿，改成了左右來回晃動，時不時就用自己的腳丫子輕輕碰撞鄭肴嶼。

撞了幾下過後，韓辰繪微微回過臉，又傲嬌又嫵丨媚地對鄭肴嶼拋了個媚眼。

鄭肴嶼的眉梢微微一動。

又開始皮了是吧？

挑釁他？

挑丨逗他？

當然，不管是挑釁也好、挑丨逗也罷，對於他來說都沒什麽區別――他二話不說便將修長的手指插丨入領帶結之中，只用幾秒鐘，就非常老司機的單手解開領帶。

就在鄭肴嶼“單手解領帶”的過程裏，韓辰繪已經意識到不對勁，她小心翼翼地合上了手中的書。

鄭肴嶼用兩只指尖勾著自己的領帶，微微晃悠了一圈，似笑非笑地將領帶丟到了韓辰繪的身上――

正要悄悄逃跑的韓辰繪身體一僵。

果然，下一秒，鄭肴嶼把她撈了回來，緊緊地錮在懷中，對準對方的嘴唇，毫不留情地吻了下去。

紅葉名邸的窗臺，養了幾盆曇花。

現在荷蘭的這棟別墅，沒有曇花，卻有芬芳的郁金香。

隨著韓辰繪哭出來的一聲，郁金香的花瓣搖搖晃晃地落入了夕陽裏。

夜幕降臨。

鄭肴嶼抱著韓辰繪去浴室，兩個人在溫暖的浴缸裏依偎著。

韓辰繪舒服地靠在鄭肴嶼的懷中，懶洋洋地閉著眼睛。

兩個人泡了一會兒，鄭肴嶼拿起毛巾，給韓辰繪擦幹凈，又拿起一個大浴巾，給人打包上床。

一沾上枕頭，韓辰繪就哼哼唧唧地鉆進被窩裏。

鄭肴嶼看了韓辰繪一眼，給她蓋好薄被，走回浴室裏，沖洗一下身體。

等到他清理完“戰場”，韓辰繪已經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鄭肴嶼輕手輕腳地躺在韓辰繪的身邊，伸出胳膊，輕輕地將人抱進自己的臂彎裏。

借著如水的月光，鄭肴嶼可以看清楚韓辰繪臉上每一個細微的小表情。

她似乎不滿的“哼唧”了一聲，咂吧下嘴，乖乖地窩在他的懷中，沈入夢鄉。

他的“小金絲猴”，平時是真的皮，可睡覺的時候，又乖的不像樣。

只要一眼，鄭肴嶼的心情寫照，就是《月亮惹得禍》裏的那句歌詞――

再怎麽心如鋼鐵也成繞指柔。

而且這種情況愈演愈烈，她讓他的心越繞越柔。

與此同時，她也在一點點精準蠶食他的理智。

她讓他內心深處陰暗的靈魂蠢蠢欲動，越來越按壓不住。

鄭肴嶼收了收手臂，將韓辰繪又往臂彎裏抱了抱，再伸出一只手，從她枕頭邊拿起她晚上一直在看的書。

――法語工具書。

鄭肴嶼表面平靜，其實內心早已風起雲湧。

韓辰繪想要學習法語？

鄭肴嶼對韓辰繪的情況了如指掌。

他當然知道他的老婆是名牌大學畢業的高材生，雖然韓辰繪在娛樂圈裏，唱歌演戲跳舞沒有一樣上的了臺面，突出一個業務能力不行。

但實際上……

她從小生長在書香門第，即便談不上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卻也懂得書法繪畫、根雕羽毛，算是個貨真價實的小才女。

如果按照她原本的小才女人設來說，她想學習一下法語，沒什麽奇怪的。

可事實上……

如今的韓辰繪已經不是過去的韓辰繪了。

她現在是被他八擡大轎娶回家、名正言順的“鄭太太”。

是被他呵護在羽翼之下，是被他寵愛在掌心之中，是被他用金錢和心血精心澆灌過的……

她和過去早就不一樣。

在鄭肴嶼孜孜不倦的“以身作則”下，韓辰繪的價值觀早已產生了轉變。

她和孫蔓寧的花房對話發生前，賺了錢很少再存，都用來享受人生、及時行樂。

這是他所希望看到她的樣子――無憂無慮，開心快樂。

就算是後來她跑到他面前逞能，要共同承擔家庭開支，她的小金庫變得緊巴巴的。

實際上，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為她做過多少手腳，從來沒有讓她受到任何一點的委屈。

所有用錢能擺平的問題，全都不叫問題。

就在這樣的環境下，他的“小金絲猴”，想學習一下怎麽在酒吧撩漢撩妹、怎麽在賭場技壓群雄、怎麽在拍賣會上大展神威，都是理所當然的……

她為什麽會突然冒出學習法語的念頭？

鄭肴嶼慢慢地放下了那本法語工具書，他垂下眼，望著懷抱中正睡得香甜的韓辰繪――

他默默地盯著她看了十分鐘。

鄭肴嶼準備把那本法語工具書放回去，可當他註意到她床頭櫃上的幾本書，他的目光瞬間一沈。

原來不止是一本法語工具書……

鄭肴嶼怕吵醒韓辰繪，抱住她的身子，在被窩裏輕輕地挪動了一個身位，再伸手從床頭櫃上拿過最上面的一本書。

荷蘭語工具書。

鄭肴嶼的唇角冷冷地翹起。

他依次拿起那些書――

又一本法語工具書。

又一本荷蘭語工具書。

以及西班牙語工具書。

鄭肴嶼慢慢地將那些書物歸原位。

他看了看懷中的韓辰繪，輕輕地吻住她的唇。

最後僅剩的一點理智，讓他沒有直接撕掉那些書。

鄭肴嶼回來的時候正是晚飯時分，他們兩個雖然把對方當做“食物”，大快朵頤了一番，但終究人是鐵飯是鋼啊――

“咕咕咕――”

韓辰繪的小肚子，在寂靜的夜中不停地發出叫聲。

“唔唔……”

韓辰繪緊皺眉心，她吭哧吭哧地翻了個身，顯然睡眠質量已經很差了。

“咕咕咕――”

肚子再一次響起。

韓辰繪眉心擰成一團，在被窩裏不停地蹬腿，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寂靜的臥室。

微涼的月光。

她猛地撞上了鄭肴嶼的視線。

韓辰繪：“…………”

她伸了個懶腰，拿起手機，按亮屏幕――

3：56。

等一下！

大半夜三四點鐘……鄭肴嶼是怎麽回事？

“老公~”韓辰繪放下手機，懶懶地歪在鄭肴嶼的懷中，悶悶地問，“你是睡醒了嗎？”

鄭肴嶼如實回答：“我是沒睡。”

“…………”韓辰繪楞了一楞，微微擡起臉，尚在迷蒙中的大眼睛眨巴了一下，“你為什麽還沒睡？一晚上不睡覺？你剛剛去處理工作了嘛？”

原諒她只能想到工作這一項。

畢竟從他們開始在歐洲游玩，幾個月以來，鄭肴嶼經常工作到下半夜好幾點鐘。

“我沒有處理工作。”鄭肴嶼的聲音在黑夜中聽起來格外陰冷，“我一直在看你――”

韓辰繪：“…………”

她人立刻傻了。

看……

看……她？

一直……在看她？

韓辰繪的臉頰“嘭”的紅了起來。

幸虧沒有開燈，他是看不出來她的臉有多紅。

她有些嬌丨羞地往他的懷裏靠了靠，軟糯的聲音聽起來比之前更加撒嬌了：“大晚上的，你為什麽不睡覺，一直看我呀？”

韓辰繪非常期待。

十分期待。

特別期待！

鄭肴嶼輕笑了一聲，用指尖輕輕戳了戳韓辰繪的臉頰，他的語調低沈：

“我是在想，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人睡覺這麽像一只小香豬……”

很好，整段垮掉：）

什麽時候鄭肴嶼能好好做人，那宇宙都會嚇的第二次大爆炸：）

就在韓辰繪吹胡子瞪眼睛，氣呼呼地瞪著鄭肴嶼的時候，他又拍了拍她的臉頰：“餓了吧？剛才聽你肚子震天響。”

“…………”

韓辰繪抿了抿唇，睡覺睡到被肚子震醒也TM過於丟人了吧！

她傲嬌地“哼”了一聲，“我肚子才沒響！”

“好好好，肚子沒響――”

鄭肴嶼站起身，順手拿起床頭櫃上的煙盒，剛要彈出一根煙，突然一頓，又放了回去，轉手從地板上撿起韓辰繪的睡袍:

“昨天晚上準備的好吃的，我們也沒吃，現在起來去吃吧。”

韓辰繪接過鄭肴嶼遞過來的睡袍，美滋滋地點了點頭。

兩個人一起去浴室洗漱。

韓辰繪作為一個精致girl，還要再收拾一下，鄭肴嶼就先下樓去準備食物。

等到韓辰繪保養完皮膚、打理好頭發、搭配好衣服，抱著兩本法語工具書下樓的時候，鄭肴嶼已經把食材全部端到了花園裏。

時間已經來到了5點之後。

破曉的晨光灑滿花園。

微風卷帶茉莉的清香。

鄭肴嶼正在木桌邊架烤爐。

韓辰繪則坐在花園的長木桌前，一頁又一頁地翻閱著她的法語工具書。

清晨、微風。

雖然大早晨吃燒烤確實過於“硬核”，但確實是最適合學習的時間。

鄭肴嶼架起烤爐，生起火，便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韓辰繪的旁邊。

韓辰繪看了鄭肴嶼一眼。

以往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他都會和她面對面坐著，這一次卻突然來她身邊？

但她只看了一眼。

就繼續將註意力投入她的法語工具書――她正在學的這個知識點，正背到一半，她想看完再和鄭肴嶼吃飯，反正也用不了兩三分鐘。

鄭肴嶼的目光頃刻間變得陰鷙。

他面無表情地註視著韓辰繪的側臉，又慢慢地看向她手中的工具書。

她並不是在玩。

學法語，她是認真的。

不知道怎麽回事，鄭肴嶼覺得自己的心口，一股不知名的濁氣堆積的越來越滿，讓他呼吸越來越困難，同時，也讓他的心臟愈發脹痛。

他陰狠地咬了下牙，忍著心口的脹痛，向身邊的韓辰繪伸手，輕柔地將她鬢邊的發絲攏了攏，微笑著問：“為什麽突然想學語言了？”

“沒什麽呀……”韓辰繪輕輕合上書本，仔細地放到木桌的一邊，看向鄭肴嶼，“以前在家的時候，我沒有特別切身體會，如今和你在國外玩，我才知道你原來那麽優秀，會那麽多國家的外語……”

“作為你的‘鄭太太’，我也不能太差哇，最少也要會一些基礎的日常溝通吧，這樣我才能和除了你之外的人交流，不指望能幫到你的忙，至少不會太丟你的臉……”

鄭肴嶼意味不明地輕笑了一聲。

“這樣啊――”

他慢慢地伸出手，用指尖拎起那兩本法語工具書，又緩緩地站起身。

韓辰繪眨巴著大眼睛，呆萌地看著鄭肴嶼。

鄭肴嶼輕笑了一聲。

十分冷酷地將那兩本法語工具書丟進烤架裏！

僅存的一點理智，在這一秒，消失殆盡――

“呼！”的一聲，兩本書被旺盛的火焰完全吞噬！

“不要――”

韓辰繪猛地站起身，下意識就要去救。

就在這個時候，韓辰繪便被鄭肴嶼給抱住了。

他緊緊地抱著她，好像要和她融為一體。

鄭肴嶼用掌心托起韓辰繪的下頜，看著睜大雙眼的她，就像一只突然受驚的小兔――

那麽可愛、又那麽無辜，讓他忍不住想要欺負她、疼愛她……

“為什麽要學法語呢？為什麽要和外人交流呢？”

鄭肴嶼微微垂下臉，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個吻，他的聲音依然陰冷，卻有一些難以察覺的癡迷。

“有我永遠在你的身邊，我會做你一輩子的翻譯，繪繪，除了我，你不需要和任何人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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