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他很傻...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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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長孫梨兒昏迷過去後,他就解了她腳上的鐐銬。

他這句話終於讓女孩有了反應,長孫梨兒擡頭看他,濕漉漉的水眸明顯露了恐懼,可恐懼裏也摻雜了濃重的恨意和厭惡。

她抿緊好看得讓他想一親芳澤的唇,沈默了好一會,伸出自己的腳。

沈巨差點掰斷手裏的鐐銬。

“哢噠”一聲,沈巨給長孫梨兒重新戴上那對鐐銬,戴鐐銬的時候,他視線落到長孫梨兒的小腿,腦海閃過他朝她飛出一顆鐵珠,那顆鐵珠刺進她小腿裏的畫面,心裏竟然莫名有些疼,那種鉆心的疼。

他是在後悔嗎?

心裏的怒意瞬間消了,他將剛給長孫梨兒戴上的鐐銬解開。

長孫梨兒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反應。

沈巨撫摸著手裏的鐐銬,不知道想到什麽難受的事情,他有些沒法接受,他在床邊坐下,看了長孫梨兒一會,動唇想說什麽,看著長孫梨兒那張冷漠的小臉,又說不出口。

第一次,他的驕傲潰不成軍。

太皇太後那邊,沈巨給她的說法是長孫梨兒身份存疑,得讓他帶回去好生調查,調查清楚了再將長孫梨兒給她送回來,因為這事,太皇太後氣了沈巨好幾天。

因為不怎麽配合沈巨喝藥,長孫梨兒這一病,病了差不多半個多月才見好,這半個多月,長孫梨兒都被沈巨藏在寢殿裏,她只能在瀚雲宮範圍內活動,森嚴的侍衛看著她。

這半個月,瀚雲宮的奴才們也經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震撼體驗,為何說震撼,因為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甚至未曾聽聞,所以震撼。

比如說他們尊貴的皇上把自己的龍榻讓給了長孫梨兒睡,自己搬到了寢殿旁邊的小偏殿,再比如長孫梨兒會動手打皇上,可皇上每次都不會怪罪,還有一次,儷美人來送自己親手做的點心給皇上吃,撞見長孫梨兒坐在院子裏發呆,她上前刁難,並扇了長孫梨兒一巴掌,被皇上知道後,皇上將儷美人貶去了冷宮。

諸如此類的事情發生太多,漸漸的,瀚雲宮的宮人們已經見怪不怪。

這日,長孫梨兒坐在花亭裏抱著膝蓋發呆,沈巨走過來捏她的粉耳,將一本冊子塞到她手上。

“朕把從北燕押回來的罪奴都放了,全部解了他們腳上的鐐銬,想回北燕的,朕還派人將他們送回北燕。”沈巨大掌落到長孫梨兒的頭上摸了摸,說道。

長孫梨兒水眸閃過驚色,她擡頭看沈巨,捏著小冊子的手也打了顫。

沈巨就是想要長孫梨兒這反應,他對她笑:“高興嗎?”

長孫梨兒沒回答他,目光轉向手裏的小冊子,她將小冊子打開,裏面有好幾頁,每一頁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她認真找了找,找到了自己的幾個貼身宮女的名字,還有被押到北燕後經常和她分配到一起幹活的兩個年長女人的名字,甚至還有北燕的一些舊臣。

成王敗寇,失敗者淪為奴隸,古往今來再正常不過,她怎麽也不會想到沈巨會為了討她開心,瘋魔到這種程度。

而長孫梨兒的驚訝,可怎麽也比不上東周那些文武百官。

沈巨此舉一出,不知道在東周朝野上下引起了多大的波動,好長一段時間,大臣們和街頭巷尾的百姓們都在議論這事,長孫梨兒的存在被沈巨瞞得很好,除了太皇太後和馮金籮還有他的小叔子沈固,以及瀚雲宮一眾奴才,外面的人並不知道。

但是沒有密不透風的墻,這個事情沸沸揚揚沒多久,沈巨金屋藏嬌的事情就被人傳了出去。

“因為愛上一個罪奴,就放過整個國家的罪奴”這句話,在被輿論熱嘲下,甚至被載入了史冊。

可是,長孫梨兒也沒有因此多看沈巨一眼,更不願意對他笑。

又是一日,沈巨派人給長孫梨兒做了好多套水藍顏色的衣裙,他記得當時放了一堆布料給長孫梨兒選,長孫梨兒只對著一塊水藍色的布料指了指。

他問她要不要粉色的,她說不要,後來他才知道,長孫梨兒最喜歡的顏色不是粉色。

之前他見她一直穿粉色,是因為她身上的衣裳都是馮金籮送的,而馮金籮喜歡粉色,也覺得她穿粉色更好看,都給她送粉色的,因為這事,沈巨捏了捏長孫梨兒的小臉,還替馮金籮說了幾句,“你小叔母也是好心,不過她這個人大大咧咧的,有時候不是很能照顧到女兒家的心思,雖然她自己也是個女的。”

長孫梨兒基本上不怎麽說話,有時候連個語氣詞都不願意回給沈巨,沈巨就努力找話題說,說了很多之後,他也覺得自己是不是太瘋了,可是長孫梨兒愈是不理他,他就愈是想讓她眼裏有他。

或許是他的熱誠打動了她,這一日他批完奏折來看她,她主動抱住他的腰。

沈巨渾身一震,低頭看抱住他的少女。

那晚,長孫梨兒給了他,一點抗拒也沒有,而且用自己侍奉了北燕帝兩年得來的經驗將沈巨弄的很舒服,沈巨沒想到雲雨之時的女孩可以美好得讓人想死在她身上,沈巨分明早在十六歲就行過人事,也沾過不少雨露,可是那晚是他最酣暢的一次,他貪.婪地折騰了長孫梨兒一夜,天亮的時候,女孩已經沒有任何力氣,被他抱在身上。

“可以……放我回北燕嗎?”女孩在他懷裏問。

一瞬間,沈巨興奮的血液凝固住,全身僵在那。

“可以嗎?”女孩又問了一聲。

沈巨掐出長孫梨兒的下頜,“這就是你對我溫順的目的?”

長孫梨兒從他懷裏起來,拉過被子遮住自己鎖骨下面的位置,嬌柔的雙目又變得清冷無比,“你不就是想要這個嗎?”

沈巨氣得差點喘不過氣來,青筋一根根突在額角。

他也坐起來,盯著長孫梨兒的眼睛,“若朕只是想要這個,早就要了!何必這麽費勁!”雙目充了血絲。

淚水從長孫梨兒的眼睛裏砸落,她的手死死揪緊胸前的被褥,想到自己犧牲了貞.操卻還是沒能換來自由,心如死灰。

“你滾!”長孫梨兒抓來枕頭砸向沈巨。

沈巨一口氣悶在胸口,發出來也不是,咽回去也不是,分明應該生氣的那個人是他,可是見長孫梨兒淚眼汪汪,哭得氣快斷了,眼裏對他充滿厭惡和憎恨,他的心瞬間像是被什麽東西掐緊,再掐緊,那種窒息的感覺襲進沈巨的四肢百骸。

他曾以為他的耐心和真心,可以將女孩感動,他自認為自己一點也不比北燕帝差,可是女孩的心卻堅如磐石,冷如冰塊,他根本搬不動她,也捂不熱她。

“朕將你的家人都接來東周好不好?”好半晌,沈巨妥協地說。

“不要!”長孫梨兒哭著吼他,“你別傷害他們。”

後面一句帶了些乞求。

沈巨指腹摸到長孫梨兒小臉上給她拭淚,“朕不會傷害他們,朕只想讓你開心。”

“你不放我走,我就不會開心。”長孫梨兒推開他的手。

沈巨還是將長孫梨兒遠在北燕的家人全部接來了東周,他早想這麽做,只是一直在猶豫讓長孫梨兒的家人也同她一樣背井離鄉,會不會是另一種殘忍。

可是一想到北燕遭遇地震重創後,很多城池到現在還沒有修覆,接到東周來,其實才會有更好的生活。

果然,多了家人的陪伴,長孫梨兒臉上多了笑容,只不過每次只要他在場,那份笑容就會收回去。

為了讓長孫梨兒開心,沈巨做了很多很多事情,他追溯到長孫梨兒被他俘獲那會,一直到長孫梨兒被太皇太後接進德康宮,這中間凡是欺負過長孫梨兒的人,皆被他處罰了一遍,長孫梨兒聽他說起,卻連一個眼神也沒給他。

長孫梨兒被他直接封為嫣妃,每次有什麽大型的宴會,他帶的都不是皇後而是她,長孫梨兒坐在他旁邊跟一塊冰一樣,不會笑,也不說話,可是他就是喜歡將她帶在身邊。

皇後的家族與朝中大官勾結,試圖篡奪皇權,被沈巨查出來後,皇後的家族覆滅,皇後被關進冷宮,沈巨命人給長孫梨兒量身,給她訂做了好幾套鳳袍。

他將鳳袍和鳳冠捧到她面前,卻被她砸到地上,女孩紅著眼睛吼他:“你要怎麽樣才肯放過我!”

沈巨忍到極致的耐心似乎也在這一刻裂開口子,他將長孫梨兒摁到墻上,“朕要怎樣你不知道嗎?”

長孫梨兒瞪著他,眼淚砸落。

“朕想要你的心!”沈巨說得撕心裂肺。

長孫梨兒再次選擇沈默,只是在那流著淚,空氣凝滯了好半晌,兩廂無言。

最後再次是沈巨先敗下陣來,他試圖讓長孫梨兒從她的幻想裏走出來,“你以為獨孤竑會來救你?獨孤竑他早就忘了你。”

長孫梨兒瞬間發了瘋,她一巴掌扇到沈巨臉上,“你胡說,他不會忘了我的!”

“你就這麽相信他?”女孩的話紮在他心上,比她扇他巴掌不知道要疼多少倍。

“獨孤竑跟我不一樣,他愛江山勝過愛美人,他的野心不會讓他整天只想著情.愛,你以為,他會像你這樣記著他而記著你嗎?”

有些道理太過殘忍,沈巨不想說那麽直接,可是長孫梨兒怎麽也不願意從那段感情裏走出來,他無可奈何。

可沈巨說的,長孫梨兒自己又怎麽會不知道,獨孤竑是怎樣的人,她比沈巨更了解,她從來就沒有奢望過獨孤竑把她放在心裏的第一位,只是獨孤竑離開前,對她說了那兩個字,他讓她等他,她就是會等他。

獨孤竑答應過她的事情,從來沒有做不到的。

從十四歲到十六歲,長孫梨兒最美好的年紀是在獨孤竑那裏綻放的,獨孤竑將她從窯子裏救出來,呵護了她兩年,這份感情她怎麽可能說忘就忘,獨孤竑不來救她,肯定是因為他也深陷泥沼,長孫梨兒願意等他,等到老都可以。

“我就是要等他!”長孫梨兒將沈巨推開。

沈巨攥住長孫梨兒的手腕,將她拉回來,甩到墻上,壓上去狠狠親了她一通。

長孫梨兒狂扇了沈巨好幾個巴掌都扇不走他,哭紅了眼,只能用後腦勺往身後的墻上撞。

若非她自願,沈巨若要強來,她不會遂他的願,寧願一死。

那一撞,昏迷了三天三夜,睜開眼,是家人在身邊,沒有沈巨,長孫梨兒松了口氣,之後差不多有半個多月的時間沈巨都沒再來煩他,而她綢繆起逃出宮的計劃。

可剛想出一點影子,思及到自己的家人,長孫梨兒又收回念頭。

以為她消氣了後,沈巨又沒忍住來找她,並帶來一大堆眼花繚亂的寶玉和珠子,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弄來的。

他將那堆東西推到她面前,讓她選一樣喜歡的,她隨便看了一眼,指了一個圓圓的藍色球。

沈巨撿起那顆球笑道:“這是藍色琉璃珠,只有東周能產琉璃,別的國家是做不出這種東西的。”

他將珠子遞到她小手上,她沒有拒絕,將珠子捏在手裏轉了轉。

之後沈巨又陪她一起用了膳,用膳的時候見她臉色不錯,就得寸進尺地親了一口她的面頰,“啪”的一聲,她立馬扇了他一巴掌。

就這麽,把男人扇得氣走了,男人頂著紅紅的巴掌印離開時,看了她一眼,說:“難哄的丫頭!”

長孫梨兒將手裏的藍色琉璃珠丟到地上,任它滾落到看不家的角落裏。

才過了沒多久,沈巨又過來找她,給她帶了兩盤梨花酥,和一盒派人專門到蜀南買的毛筆。

長孫梨兒的確喜歡吃梨花酥,但是沈巨帶來的,她只是咬了一口就沒吃了,她也的確喜歡畫畫,可那只毛筆被她當著沈巨的面掰成兩段,沈巨氣得又將她摁到墻上,她扇了沈巨兩巴掌。

思及她撞過墻的事,沈巨氣了一下,又趕緊將她松開,頂著兩個紅紅的巴掌印離開。

兩年過後,見她的心還是那麽硬,沈巨沒了辦法,終於妥協,只不過他的所謂的妥協對於她而言依舊荒謬。

這個妥協便是他終於帶她出宮了一次。

沈巨怕她跑了,太過高估她的能力,派了幾十個侍衛跟在他們後面,他帶她去小攤上買糖人,帶她去買糖葫蘆,帶她去買麻花卷,帶她去劃小船,帶她去放花燈。

放花燈的時候,會在花燈裏面寫下自己的願望,沈巨寫完後拿給她看,上面寫的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她淡淡看了一眼,沒有反應,而她也寫了一張願望,且怎麽也不願意給沈巨看。

可是她越是不願意給沈巨看,沈巨就越是生疑,越是想看,但他面上不表現出來。

等花燈游走後,他偷偷派人去河另一頭將花燈打撈,因為花燈們差不多都一個形狀,雖然有幾種不同的顏色,但放花燈的人多,每種顏色一排排游下來也能讓人看花眼,長孫梨兒選的是藍色花燈,他便叫人將河岸那頭的所有藍色花燈都打撈上來。

之後回了客棧,等長孫梨兒睡下,他就到另一間廂房裏一個個將那些藍色花燈拆開。

他認得長孫梨兒的字跡,差不多拆了十幾個花燈,他終於找到長孫梨兒寫得。

發現上面只有一個字——“紅”。

紅?

沈巨不懂這個字的意思,他猜了半天也沒猜出長孫梨兒到底想表達什麽,只能從最膚淺的層面理解。

於是第二天他牽著長孫梨兒去給她買了跟“紅”有關的所有東西。

紅對聯、紅燈籠、紅炮仗、紅繡花鞋、紅肚兜等等等。

可換來的結果是長孫梨兒用看傻子的目光看著他。

他帶長孫梨兒在宮外游玩了差不多半個月,回程那日,長孫梨兒突然抱住膝蓋哭,哭得全身顫抖,無論他怎麽哄怎麽央求她都止不住淚水。

他不明白她為什麽哭,長孫梨兒哭了一路,回了宮也在哭,直到哭累了睡著了。

也是在當晚,他終於想明白了那個“紅”字的意思。

北燕帝全名獨孤竑,“竑”字通“紅”。

這個“紅”字像一束火把,徹底點燃了沈巨內心深壓已久的狂躁和瘋魔,他的理智盡數決堤,他紅著眼沖到長孫梨兒房裏,將她重重甩到床上,想強.上.她。

上一次,還停留在兩年前,那一次是長孫梨兒主動,這一次,他不再管她主不主動,也不想管她願不願意。

可是長孫梨兒掙紮了一會就沒掙紮了,她喃喃了一句:“嗚……他真的忘了我。”

女孩哭得紅腫的眼睛,和這聲虛軟無力的聲音,最終讓他找回一點理智,停下所有的動作,他松開她,摔門離開。

翌日早上,他看著從井裏撈出的女孩的屍體,崩潰了。

沈巨以為長孫梨兒的死,是昨晚他的沖動造成的,其實不是。

被沈巨帶出宮游玩時,要回宮那日,她只是打開窗戶,想看看外面熱鬧的人群和藍天上自由飛翔的小鳥,約莫半柱香之後,眼前出現三個身影。

一個戴著鬥笠的白衣男人正抱著一個小奶娃在一個賣撥浪鼓小攤邊選波浪鼓。

男人選了一只藍色的波浪鼓湊到小奶娃眼前搖晃,見小奶娃只是睜大眼睛看著,他將那只撥浪鼓放回去,看了看,他重新選了一只紅色的波浪鼓,再次湊到小奶娃面前搖晃,小奶娃“咯咯咯”大笑起來,他當即將那只撥浪鼓買下。

看著這溫馨友愛的一幕,長孫梨兒難得地淺淺彎了唇,可是她臉上剛染上笑容,這個笑容即刻僵住。

她發現……這個白衣男人的身型好熟悉。

再多盯了一會,她整個人就紅了眼眶,某種情緒在腦海裏炸開,正要跑下樓去找他,一個蒙著面紗的紅衣女子捧著一包用草紙包的奶糖走過來。

她走到白衣男人面前笑彎了眸,埋頭親了親男人懷裏的小奶娃,男人擡起自己的大掌摸到那女人的腦袋上,長孫梨兒看見那只大掌的中指是斷的,這時風輕輕吹過,揚起男人頭上的帽紗,一張長孫梨兒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側臉撞進她的眸子裏。

長孫梨兒六神無主地站在窗邊,看著面紗女子挽住白衣男人一邊胳膊,與白衣男人說說笑笑著漸漸走遠。

一家三口的背影,深深刺進長孫梨兒靈魂深處。

曾經以為堅不可摧的信念,就這樣一息間被殘忍的現實撕碎。

長孫梨兒哭了很久很久,從宮外一直哭回東周的皇宮,哭睡著了又醒來,醒來後又開始哭,再從晚上哭到天空魚肚白,她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最後選擇跳進深井結束掉自己的性命。

死之後,靈魂脫身那刻,她看見沈巨絕望地抱著她的屍體,眼睛被猩紅浸透,她看見男人發瘋地親吻她的屍體,嘶吼著說他錯了,他不該昨晚那麽沖動。

她的靈魂在宮裏飄了兩年,看見男人如何瘋狂地對她想念,看見男人很多時候盯著她的畫像註視就是一個下午,看見男人將她的家人照顧得很好,看見男人一點點抑郁成疾。

臨死前,他將皇位讓給自己的小叔子沈固,閉上眼那刻,手裏緊緊攥著那支她只有心情愉悅時才會戴的藍色蝴蝶步搖。

死後,他的屍體和她的葬在了一起,棺材蓋合上那剎,她的靈魂跟著沖進去。

身體往下墜,冰涼涼的井水纏繞著她,只是臨死那一剎那的功夫,曲柚像是又活了一世,那些被時空顛覆的記憶湧進她的腦海裏,像一場夢,卻真實無比。

原來……長孫梨兒是她自己。

這些日子,她都在跟自己吃醋!

盡管要死了,曲柚卻在水裏彎了唇,眼睛發亮,亮出的那抹光,跟遽然被揭蓋的井蓋隨之透進來的陽光交匯在一起。

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她感覺到一只蒼勁有力的大掌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往上拉,很快她落入一個堅實溫暖的懷抱,一雙長臂緊緊抱住她,爬出水面,再爬出深長的井道。

金晟宮大火蔓延那日,北燕帝被人救出暗牢,即日北燕大軍攻打大晉,可是剛攻到一半,北燕發生地震,北燕軍耗了半月,最終打道回府,北燕帝忙著收拾國內殘局,忙著拯救自己的百姓,忙著在天災後茍延殘喘,試圖擴張帝國版圖和統一雲萊的野心,近乎被澆滅了個幹凈。

不久後,不知道是因為天災突至徹底擊垮了北燕帝兇殘的心性,還是因為別的什麽,北燕帝突然轉了性,將皇位傳給他那個流落民間多年,終於在半年前被找回來的親妹妹獨孤若。

獨孤若成為北燕史上第一個女皇帝。

獨孤若帶著軍隊搜救受難百姓時,倏忽聽見有人在遠處大喊:“這根木頭下壓著一個男人,快救他!”

獨孤若揮手派了幾個士兵過去,她繼續監督周圍的士兵挖石頭,少傾,她之前派過去的那幾個士兵擡著擔架從她眼前走過,一個男人趴在擔架上,還能動。

他的衣裳淩亂破爛不堪,露出他背上那塊骷髏頭花紋。

獨孤若眼眶一濕,輕輕喚他:“哥哥。”

窗外有兩顆紅梅樹,一片一片輕薄的雪花落到上面,堆積在一起,形成一件雪白的冬衣,它穿在紅梅樹上,將紅梅樹婀娜的身段盡顯得淋漓盡致,又下了一場大雪,紅梅樹的冬衣換了一件,婀娜的身材也變得有些臃腫,變得又白又胖。

冷風吹過,紅梅抖了抖頭上的雪,以最嫵媚的樣子徹底綻放在寒冷的冬日裏,枯萎的百花齊齊看向她。

迷蒙中睜開眼,曲柚發現身上蓋了厚厚的三床被子,頭頂是顧城安那顆大腦袋,眼見著男人在她蘇醒的那一刻臉上的沈郁撥開,黑眸射出光芒。

曲柚費勁地將小手從被子裏鉆出來,對顧城安伸過去。

顧城安卻將她的小手重新捂回被子,朱唇輕啟:“冷。”

即便只是一個字,也透滿了無法壓抑住的興奮。

曲柚皺了皺眉,推開身上的被子,爬起來一把撲進男人懷裏,緊緊摟住男人的脖子。

顧城安大掌拍在她小腦袋上,“臭丫頭!”

昏迷了三個月,終於醒了。

懸在那裏的一顆心狠狠放下,顧城安抱住曲柚的小身子,抱了一會見曲柚還是不肯放開他,只能將被子扯過來蓋到曲柚身上。

就這樣抱著,差不多抱了半個時辰,無論顧城安說什麽,曲柚都沒反應,就是抱著他,小下巴窩在他的側頸上。

直到女孩突然想到什麽,擡出頭看他,一雙煙眉擰在一起,“流雲和馬菊花她們呢?”

顧城安牽唇,捏捏她的小臉,“放心,她們無事,當時及時被林傑和武豪救下,只不過小花被我罰去了別的宮。”

曲柚立馬打了他一拳,“為什麽?”

“她把你丟井裏。”顧城安說。

“……”

曲柚無奈:“她是為了救我才這樣的。”

“什麽蠢法子,差點要了你的命!”一說到這個顧城安就氣。

雖然當時情況緊急,但他帶著侍衛沖進去,絕對來得及將曲柚救下,被馬菊花那般聰明反被聰明誤,倒耽誤了解救曲柚不說,還害曲柚差點溺死在那冰涼涼的井水裏。

曲柚又抱住顧城安的脖子,“你別怪她,當時好多著了火的斷木砸下來,小花見沖出去無望,才出此下策的,你快把她接回來。”

顧城安定定地看了曲柚一會,見她好生生的,也沒有留下什麽後遺癥,心裏的氣也消了,他也不敢對曲柚說不行,便溫聲“嗯”了一聲。

曲柚窩進顧城安懷裏,又不說話了起來,顧城安將她的小臉從眉毛到小嘴親了一遍,又含了含她的耳瓣,捏著她的下巴告訴她,她其實昏迷了三個月。

曲柚瞪大眼睛看他。

“汪汪汪!!”

傳來雀躍的小狗叫聲,曲柚支頭去看,四只小白團在床邊蹦跳,一雙前爪擡起來趴到床沿,昂著小狗頭看她,毛絨絨的小尾巴劇烈搖晃。

不等曲柚開口,顧城安會意她水眸裏那泛濫的母愛光芒,松了她的身子,將她裹進被子裏,然後將那四只肥成球的小家夥給她抱上床。

四只小狗狗一沾上床,就往被子裏鉆,軟綿綿毛絨絨的小肥身蹭進曲柚的肚子。

顧城安無視掉那些狗,唇又貼到曲柚小臉上。

時光也可以像泉水一樣甜,一絲一絲流淌著。

曲柚說冬日冷,想給四只小白團做小衣裳,顧城安陪著她一起,流雲和馬菊花在旁邊幫忙剪裁綿布。

曲柚給大寶的小衣裳繡了一只小老虎,給二寶的小衣裳繡了一頭小獅子,給三寶的小衣裳繡了一只小花豹,給小寶的小衣裳繡了一匹白狼。

等拆好線給它們穿上去,那叫一個威風凜凜。

看著它們蹦來蹦去,曲柚臉上的笑容就沒消去過,可她發現顧城安看著她,眉頭卻是緊鎖的。

而且她還發現男人還是整日整夜的失眠,分明已經沒有了北燕這個棘手的對敵,也成功逼迫了西元同大晉和東周以及北燕簽訂了百年止戰條約,大晉也愈發富國明強,已經超越北燕,成為雲萊第一帝國,她也喜歡著他,那他還有什麽可煩心的呢。

直到這晚,她因為白天喝牛乳喝多了,半夜爬起來上恭房,回來時,聽見男人在夢囈:“梨兒,你喜歡朕好不好?別離開朕,求你……”

曲柚整個人怔在那。

擦掉眼角滑落出的兩顆晶瑩淚珠,她爬回被子裏,將自己的身子挪過去,緊緊貼住顧城安的,然後小手抱住顧城安的脖子,湊到她耳邊,對他說:“梨兒,也喜歡你的。”

翌日醒來,看見顧城安又長了黑眼圈,曲柚很心疼,她拉住男人的手,讓他下朝後早點回來,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對他說。

顧城安埋頭在她小臉上親了親,對她“嗯”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

一直心心念念著曲柚那句話,顧城安一下朝就回來了,朝服也來不及換,就蹭過來抱住曲柚,將她親了親,問她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對他說。

曲柚看著他,眸子一轉,問他:“我和長孫梨兒,你更喜歡誰?”

“……”顧城安滯在那,神經一緊。

他忽的想起大國宴會要舉辦前那幾日,曲柚突然對他變回疏離,還對他有些抗拒,再想起那日曲柚在禦書房裏撞見那一沓被他寫滿“長孫梨兒”的紙,顧城安意識到曲柚可能誤會了什麽。

那幾日,原來女孩一直在跟自己吃醋。

顧城安緊繃的神經瞬間一松,還變得幾分哭笑不得,他捏捏曲柚的小鼻子,“你誤會了。”

曲柚看著他。

“長孫梨兒她……”

“你以前……喜歡的人嗎?”

“不是以前。”顧城安唇角繃成一條直線。

“現在還喜歡嗎?”曲柚佯做不開心的樣子。

“不是。”顧城安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緊盯著曲柚的小臉,心裏掙紮一番,最終告訴她:“長孫梨兒,她是你。”

話音落下那一剎,時間仿佛靜止掉,顧城安看著曲柚,曲柚也看著他。

“嗯?”曲柚咬住唇,心裏發顫。

原來她猜得沒錯,顧城安有上一世的記憶,他什麽都記得,而她卻什麽都不記得,不久前才想起來。

那這二十多年裏,他該活得有多痛苦。

怪不得他一把年紀了都不肯選妃,怪不得他將她娶進門在不知道她就是長孫梨兒時那般冷漠,怪不得他第一次看見她的真容時像有病一樣將她緊緊抱住,怪不得他那麽無下限的寵她。

蘇醒過後,回想起那幅她在禦書房裏發現的畫著長孫梨兒的畫像和那一沓寫滿“長孫梨兒”的紙時,她就應該想到的!

“總之,長孫梨兒不是別人,你別亂吃醋。”顧城安捏住曲柚的小耳。

被拆穿自己當時是在吃醋,曲柚小臉紅了紅。

她踮起腳摟上顧城安的脖子,又問他:“那……前世的我和現世的我,只能選一個,你會選擇誰?”

一瞬間,顧城安凝固在那,全身的血液近乎停滯。

“你說什麽?”顧城安聲音都是僵硬的,見曲柚說了這句話,小臉還是那般春風和悅,他心裏的惶恐才不至於膨脹全身。

“你選一個。”曲柚把腳墊高,費力將顧城安的脖子又抱緊了一些,細嫩的聲音問她。

顧城安下意識輕輕彎了點身,手滑到曲柚的小腰上將她一扣,讓她更好地抱住自己。

心口的心跳聲與女孩的心跳聲交匯在一起。

兩人心跳的原因卻不相同,一個因為心動,一個因為緊張和忐忑。

見男人大臉龜裂出什麽驚疑的情緒,那情緒愈發濃烈,讓男人的面容都變得有些扭曲,曲柚舍不得再逗他,窩進他懷裏,對他道:“前世的事情,我都想起來了。”

顧城安僵在那,一動也不敢動。

空氣安靜了好半晌,顧城安懷裏的女孩說:“你別怕,長孫梨兒她……她也喜歡你了的。”小手又擡起來摟住顧城安的脖子。

那晚,顧城安呆了一晚上,也不和曲柚說話。

第二天,大晉國發生了一件大事,那個被大晉百姓罵了兩年多暴君的皇帝又大赦了天下,又開倉放糧,讓每戶人家都能領一袋大米和兩斤種子,這一次還能領一包糖。

上次大赦天下和恩賜全民,是皇後坐上鳳位,這次皇帝卻沒有給出什麽理由,似乎就是善心大發。

不過半年的時間,顧城安的“暴君”之名,幾乎沒再有老百姓提起,主苛政也變成了主仁政,大晉百姓對顧城安誇聲漸起,一說到對當朝皇帝的印象,大多數百姓出口的皆是“改邪歸正的好皇帝”、“動不動就龍心大悅的好皇帝”、“時常帶皇後出游順便微服私訪的好皇帝”、“史上第一癡情皇帝”。

似乎為了更印證百姓們給了這最後一個褒獎。

瑞興五年,顧城安頒發一道聖旨:“廢黜後宮佳麗三千制,今後千秋萬代皇帝只能娶一個女人。”

百姓們目瞪口呆,震驚了好一會,嘆道:“可憐了後代那些皇帝喲。”

剛嘆完,顧城安又頒發一道聖旨:“今後千秋萬代,大晉國實行一夫一妻制。”

百姓裏的男性同胞當場氣暈過去。

“又有好多人罵你。”

一只在冰湖裏飄蕩的小船上,曲柚抱著暖手爐,小腦袋靠在顧城安的胳膊上說,說話的時候呼出不少白霧。

“都是男的罵,朕不在乎。”顧城安失笑,給曲柚研磨。

這大冷天的,他的小姑娘突然來了興頭想泛舟冰湖之上,畫遠山雪景,他還能怎麽辦,只能陪著她。

“女的就在意了?”曲柚佯不開心地看他。

顧城安磨好墨,將硯臺推到曲柚眼前,在她粉潤的小嘴上吻了一口,“我只在意你。”

他又貼了貼曲柚的唇,起過身,然後腳一跨,坐到曲柚小屁股後面,從後面抱住她。

“你做什麽?”曲柚楞了一下。

“這樣暖和些,你畫你的,我抱我的。”顧城安抱住曲柚的小身子,下頜磕到她的小肩膀上,背後是兩塊漂在冰藍湖面上的冰渣,前方是白皚皚的雪山。

曲柚“喔”了一聲,小手捏上毛筆,點了點墨水,描繪到畫紙上。

顧城安抱了她一會,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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