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5

監控圖像突然變得漆黑一片，蘇潛等人都把心提了起來，生怕宋淺出什麽意外。即便突然有一束不亮的光線掃過榻榻米上的身影，幾個人也不敢完全放下心來。

要知道，一只狼哪怕再溫柔、裝得再像一只羊，他也是狼。

蘇潛十分擔心，卻發現自己什麽都做不了，只能進行心理安慰，安慰並暗示自己：沒事的，宋淺一定沒事的。

就在他進行自我安慰和暗示的時候，塗然突然從他身後走出來，站到陽臺的窗前，瞪大著往外看。

蘇潛不明白他想幹什麽，也好奇地走過去，“你在看什麽？”

“光束。”

“什麽？”蘇潛沒有理解他的話，皺著眉頭又問了一遍。

“光束。”就在塗然說話的時候，的確有一束藍紫色的光束掃過陽臺的窗子，速度很快，一閃而過。

“剛剛那束光，從宋淺那裏一閃而過後，馬上就從你的窗前掃過，速度非常快。這說明什麽？”

這說明什麽？這說明，宋淺所在的位置，和蘇潛他們現在的位置非常近。

“這是不遠處市政府大樓的LED燈，每天晚上這個時候亮起來，到夜間十點的時候結束。”蘇潛迅速理解了塗然所說的話，開始計算起來。

“淩城市區面積是36平方公裏，LED燈照射一圈用時是30分鐘，每分鐘走過的距離是12千米，”蘇潛迅速換算，“每秒鐘距離為200米。許熙然，快！”

蘇潛口中算完後立刻往書房走去，邊走邊吩咐許熙然，“找出剛才的視頻錄像，計算從宋淺那裏到此處的光束用時。”

許熙然明顯沒跟上蘇潛的思路，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麽，不過依然立刻找出了剛剛的監控視頻，擡頭問蘇潛，“然後呢？”

“然後……”然後光束到我這裏的錄像。

蘇潛的話沒有說出口，他突然想起來，自己這裏，是沒有監控錄像的。

“然後看一下監控的時間吧。”蘇潛有點無奈地說，“現在只能等半小時以後了。”

“剛剛第一次經過的時間是，”許熙然看一下屏幕上不甚清晰的時間，“晚上8點15分27秒。”

“好。”蘇潛點頭，“那我們就等半個小時，等到8點45分。”

等待的時間是煎熬的，可也不是什麽都不能做的。

許熙然在桌前整理證詞，剛才的字太潦草，有些甚至用了符號字母來代替。塗然又去檢查了一遍門窗，確定宋淺是自己離開的而不是有外人進入的。蘇漠沒有事情可做，去蘇潛的家找了一個秒表出來準備計時。

而蘇潛，他沈默地坐在沙發裏，茶幾上鋪著一張白紙，手中握著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根據剛剛塗然的推測，光束從視頻裏的圖像出現到此處，幾乎是一瞬間就過來了，最多也就一秒鐘。甚至都用不到。

一秒鐘。一秒鐘的距離是200米，以自己這棟樓這單元為圓點，方圓200米，無論怎麽算都是在紫馨苑小區內。不，不用方圓200米。光束走的是順時針，市政府在紫馨苑的正南方，光束順時針過來，只會在宋淺窗子正南方偏西一點，只有一點點。

蘇潛一邊計算一邊思考，算到這裏的時候，“騰”地一下站起來，快步走到陽臺落地窗前。

感謝建築師的設計和建築商的施工，宋淺家的大陽臺特別寬闊，站在陽臺上，可以180度甚至更多地看到外面的視野。在陽臺的正南方偏西一點點200米的地方，那麽應該是在前面一棟或者兩棟樓的地方。

現在只等到8點45分的時候，看最終的所用時間是一秒，還是不到一秒，亦或是比一秒更多一些？

蘇潛雙臂撐在窗框的兩邊，凝視著外面的夜。夜色，不是那種漆黑的一片。對面樓的明明滅滅的燈火、樓下甬路旁的的星點路燈，和被霧霾遮住的看不見星星，這些都是這個夜晚的組成。

蘇潛的目光定格在對面22樓的一扇窗子上。窗子那頭是暗的，可以確定沒有開燈也沒有拉窗簾，然而蘇潛總是覺得那扇窗子的玻璃，不像是普通的玻璃。

就在他打算仔細再觀察一下的時候，蘇漠出聲了，“八點四十了。”

蘇潛楞了半秒鐘，立刻走過去站在電腦前面盯著畫面一動不動。這回坐在電腦前面的不是許熙然了，而是蘇漠。蘇漠手裏掐著秒表，眼睛瞪著屏幕。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終於時間走到了8點45分。房間裏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45分10秒，45分15秒，45分20秒，45分25秒，45分27秒。蘇漠手中的秒表才按下去，幾乎是立刻地，蘇潛就在他身後喊了“停！”蘇漠也下意識地又把秒表按了一下。

蘇潛緊張到呼吸都要紊亂了。他不敢去看蘇漠手中的秒表，他從來不覺得，那個數字，那個幾乎在人生中不曾關註過的時間單位，會如此沈重。

蘇漠可不管蘇潛心中想的那些亂七八糟，他低頭看了一下秒表，報數“0.58秒。”然後補充了一句，“可能會有誤差。”

蘇潛還沈浸在0.58秒乘以200是多少的時候，塗然已經叫起來了，“沒錯，半秒，就是半秒，不會更多了！”

蘇潛瞪著眼在腦海中換算：一秒是200米，半秒是100米，0.58秒是多少米？

“餵餵餵！”塗然推了一下蘇潛的肩膀，“你在發什麽呆，現在時間算出來了吧？”

蘇潛被塗然推得醒過神來，他偏過頭順著窗子向外看了一眼，然後不知道他想起了什麽，一把扒拉開塗然，穿過客廳大步奔向宋淺的臥室。其餘人不明白他要做什麽，立刻跟上他的腳步，不過並沒有進臥室裏面，而是停在了門口。

幾個人站在門口，看著蘇潛在宋淺的正對南的窗邊站住，對著外面看了很久，然後開始房間翻箱倒櫃，但是最終，蘇潛也沒找到他想找的東西。

蘇潛直起腰來，看向門口的三個人，問：“你們誰手機的手電光比較強？”

大家並不明白蘇潛想要幹什麽，不過……

“為什麽用手機手電？直接用手電不行嗎？”塗然發問。

蘇潛白了他一眼，“沒找到。”

“我有啊！”塗然說，然後好奇地問蘇潛，“我的勘測箱裏，常年都有手電的，你的沒有嗎？”

蘇潛：忘了。

從塗然手裏接過手電，蘇潛返回窗前，打開手電，讓手電的光柱對著對面那扇他覺得十分可疑的窗子，晃啊晃。蘇潛擡起手臂舉著手電晃了兩個圓圈，就關掉手電，然後靜靜地看著那扇窗子，靜靜地等待著。

宋淺關了燈，躺回了榻榻米，背對著許蔚然，將臉埋在枕頭裏。桑蠶絲的枕套迅速地將淚水吸收，洇濕了一大片。

等許蔚然關上門離開後，宋淺才擡起頭把枕著的枕頭掉個個兒，讓不濕的那一面挨著臉上的皮膚，這才感覺舒服了一些。

宋淺自然是睡不著的。她在回想許蔚然剛才的那些話。她不認為自己套話套得很高明，所以，許蔚然一定知道了自己發現了他在房間裏安了監控這件事。

當然，一開始宋淺並不知道房間裏有監控。黑暗中她無意碰到了落地燈的開關，燈在亮起來的那一剎那，除了燈光，宋淺隱隱看到了一個紅點，所以才有後面要酒喝的事情。雖然宋淺不知道這個監控是由誰控制的，可是，既然有監控就一定可以錄下證據來。

可是她想不明白一點。許蔚然並不笨，她的那點小把戲小手段，肯定早就被她識破了。那麽為什麽他還要配合她，回答那些對他本身並沒有好處的問題？許蔚然到底在想什麽？

就在宋淺輾轉反側胡思亂想的時候，一束光進入了房間裏，晃了兩圈就熄滅了。

宋淺對著晃了光束照著的墻壁發了一會兒呆，突然從榻榻米上坐了起來，來不及穿鞋，快速地穿過整間房子，奔到房間背北面的窗子，趴在窗臺上，整個人都貼在了玻璃上向外看去。

外面雖然不是漆黑一片，可是要想看清楚一切也是不可能的。宋淺透過玻璃看到自己窗前站著一個人影，從輪廓上看，是蘇潛。宋淺擡起手臂對著那頭的人使勁兒揮舞，直到她手臂都快要揮斷了，對面的人也沒有給出一絲一毫的反應，就那麽直直地站著。

就在宋淺失望地想要返回榻榻米的時候，對面的人動了。

蘇潛站在窗前，什麽都看不到。他不確定那個窗戶裏面是不是宋淺，因為如果按照蘇潛的設想，宋淺在看到他比劃的手電光時，應該會給他一個信號，比如用手機上的手電筒晃一下，再不然房間裏總是有燈的。可是蘇潛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對面的任何反應，是不是可以說，宋淺，並不在那扇窗子後面？

其實沒給蘇潛信號這件事，宋淺是無辜的。她一看到蘇潛晃過來的手電光，就激動地從榻榻米上爬了起來沖到了北面的窗子前，根本沒想起來應該開燈給個信號，更何況，她也沒想到，窗子玻璃居然是單向的，只能從裏面看到外面，無法從外面看到裏面的情況。

等到她揮舞了半天手臂沒有得到回應，垂頭喪氣地返回榻榻米的時候，才註意到榻榻米旁邊的落地燈。恍然地宋淺按下落地燈的開光，燈亮了。

但是房間太大了，一百多平的房子，只靠一盞落地燈，似乎並沒有多大的光亮，尤其燈和北窗的距離至少有五六米遠，宋淺並不知道對面的蘇潛能否看到。

蘇潛當然看到了。在這片夜色中，在幾乎連成片的萬家燈火中，似乎這麽一點兒光亮並不起眼，可是在蘇潛的心中，這道光就像是迷失了方向的航船，在茫茫夜色和茫茫海面上，突然看到一束來自燈塔的光，幾乎是瞬間，它就找到了航向。

宋淺並沒讓落地燈亮很久，才不到半分鐘，她就熄滅了燈光。幾乎是立即地，宋淺這裏的燈光一滅，蘇潛的手電光就又亮了起來，在宋淺暗黑的房間裏，晃了幾下後，手電光消失。片刻後，落地燈再次亮起。

如此反覆四五次後，蘇潛終於可以確定，宋淺的確在那裏。

蘇潛在窗前站定，直視著前面那棟樓。同樣是22樓的位置，和宋淺家的窗子直線不過近百米的距離，不需要高倍數的望遠鏡，隨便一個玩具望遠鏡就能將房間裏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蘇潛不禁在心底吃驚，自己和宋淺，究竟已經被人監視了多久？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時間距離和城市面積那裏，我是按我所在的城市算的，一個32線小城市，為了推算出距離，正推反推各種推算，用了兩張A4紙，但是肯定有BUG，大家就忽略了吧。

PS：話說，正文還剩不到十章了。真快啊，這本書會在過年前正文完結，接下來還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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