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3

蘇潛早在心中就隱隱有了預感。他甚至無意間說出過“沒有人不會說謊”這種話，還在葉子打趣他問“難道師母也說謊”的時候沈默了。

宋淺心中所想，蘇潛能猜到十之七八，剩下的二三，賭的是人心。她的心中，究竟有沒有他“機票定好了嗎？”等待上菜的時間，兩人隨意地聊著天。

宋淺喝了一口面前的清水，點頭，“定好了。”說完，回身從自己的包中找出一張機票和蘇潛的身份證還有□□，推到蘇潛面前，“給。”

蘇潛好笑，把機票什麽地推回去，“給我幹嘛，你裝著吧，反正明天我們一起去機場。”

宋淺面色覆雜地看著他。

蘇潛又往前推了推，“再說，我現在也沒兜裝啊。”

宋淺這才將機票等物收起來放回包中。

這間西餐廳是預約式的，一般至少要提前半年才能預約到位子，而蘇潛竟然包下了整間餐廳，這樣宋淺有些忐忑不安。

蘇潛似乎沒有註意到這些，拿起一旁的水壺給她添了一些水，“這間餐廳每年對VVVIP有一次特權，可以無預約包場，蘇漠的特權今天被我用了。因為我突然想起來，我們交往這麽久，我好像沒有正式地請你吃過一次飯。”

說到這裏，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有些老土，你不要見怪。”

宋淺被他說得笑了起來，“怪什麽？這麽久了，我還不了解你？我就是覺得，有些興師動眾，搞得我有些惶恐。”

“哈哈哈哈，”蘇潛笑了起來，“宋淺你真是太可愛了！”然後又忍不住自戀一下，“我眼光怎麽就這麽好呢？”

說話間，菜就已經送了上來，宋淺看到端上來的素火腿、廣東三臘、酥鯽魚和三色蛋，吃驚地看向蘇潛，“這不是西餐廳嗎？難道也是VVVIP的特權之一？”

蘇潛點頭，“沒錯，所以說，萬惡的金錢啊！”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惹得宋淺格格地笑了起來。

宋淺想開了，既然總要面對，那麽不如享受完當下，再去勇敢地面對。

蘇潛夾了一條酥鯽魚放進宋淺的餐盤裏，“你嘗嘗，他家的酥鯽魚用的是冰糖，不像一般用的蔗糖，吃著口感清爽不膩。”

宋淺夾起來吃了條，覺得真的不錯，“我以前吃過熱的酥鯽魚，口感不如涼的好吃。”

高級餐廳的菜色，都是少而精致的，酥鯽魚說是一盤，其實就兩條，歲火腿也是七八片的樣子，兩個人很快就吃完了。

吃完涼菜，開始上熱菜，三絲魚翅、椰子蒸雞、兩吃大蝦、草菇蓋菜、白灼菜心、芙蓉竹蓀湯。六道菜被裝在精美的瓷器中，被一一呈上來，色香味俱全，看得宋淺都不忍心下筷去吃。

蘇潛理解宋淺的心情，他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也是這樣，恨不得把這些美食原樣端走保存起來，這簡直就是藝術品。

“美吧。”蘇潛看宋淺遲遲不動筷子，決定自己幫她一把，先盛了一碗芙蓉竹蓀湯放到她面前。

才放好，就看到宋淺不悅地盯著他，“美感都被你破壞掉了！”

蘇潛一楞，接著就笑了起來，跟宋淺越接觸，他越覺得宋淺可愛，單純的不矯揉做作的可愛。

“沒關系，你喜歡我們可以天天來。”蘇潛如此“哄”她。

“吃一次已經很貴了，天天吃豈不是要破產？”宋淺小聲嘟囔著，端起碗了小口小口的喝湯。

宋淺的聲音雖然低，蘇潛依然聽得十分真切，不由得心花怒放，“這麽早就開始替我省錢啦？沒關系，我在莫氏的股份，吃幾次國宴私房菜還是吃得起的。”

宋淺被他說的不好意思，決定不去理他，專心喝湯吃菜品嘗美食。

蘇潛也不過是開個玩笑，宋淺不理他他也不惱，就坐在宋淺對面，支著手肘看宋淺吃東西，偶爾在宋淺看過來的時候自己也夾一筷子送進嘴裏，示意她“我也在吃呢”。

宋淺卻並不是那個意思，她看蘇潛，不過是想說：你少吃點，都留給我，畢竟你一個大少爺想吃隨時可以吃，我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就不一定了。

餐後點心吃的是炸春卷和杏仁酪。雖然正餐熱菜有六個，但是因為分量小，所以宋淺依然吃光了炸春卷和杏仁酪。

春卷金黃酥脆，杏仁酪香甜柔滑，吃過真的是口齒留香，讓人難忘。

蘇潛坐在椅子上，微笑著看宋淺享受地品嘗每一樣美食，決定把每一幕都記在心裏。他想，這會成為他有生之年，最美麗的回憶之一。

其實，蘇潛這個晚上安排了好多節目，比如，吃完飯後去河邊看星星，看完星星去放煙花。但是當宋淺聽完他的安排後，一個勁兒地搖頭，說什麽也不要去。

蘇潛不明所以，疑惑地看著她。宋淺只說累了想回家睡覺。

“我們以後有機會再去也行啊。”宋淺不知道是在安慰蘇潛還是在安慰自己——以後的機會，不知道在哪裏。

宋淺這樣說，蘇潛就不再堅持。他率先站起身走到宋淺身後，等她站起來把椅子往後拖了一下，扶著她走出來。

宋淺像是真的累了，才上車不久，就靠著玻璃睡著了。蘇潛轉頭看了一眼，將車子靠邊停穩，解開安全帶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蓋在宋淺的身上，才又重新啟動車子，朝紫馨苑駛去。

宋淺一直睡著，呼吸綿長，面容平和，直到車子停在紫馨苑的地下車庫，也沒有醒過來。

蘇潛下車後輕輕地關上門，繞過車頭，走到副駕駛一側，輕輕地打開車門，解開安全帶，一手穿過宋淺的腋下，一手穿過膝蓋窩，稍稍用力就把人抱了起來，然後擡起膝蓋，將副駕駛的門撞上，按下手中的遙控鎖，抱著宋淺朝電梯走去。

幸好電梯是停在地下車庫的，按下按鈕門就開了。可是進去之後刷電梯卡成了問題。電梯卡刷卡區在一米多的高度上，蘇潛抱著宋淺明顯無法完成這個動作。

就在蘇潛發愁的時候，電梯門再次打開，一對年輕夫婦走進來，男的走在前頭，女的挺著五六個月大肚子跟在後頭。兩人進電梯之前似乎是在生氣，進了電梯後發現有人，才各自安靜下來。

“刷不到卡吧？”那個孕婦註意到了蘇潛的窘迫。

蘇潛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能不能幫個忙，我夠不到。”

蘇潛抱著宋淺往上顛了顛，把手裏的電梯卡遞給孕婦，請她幫忙。

孕婦從他手上拿過卡在刷卡區劃了一下又遞給蘇潛，轉身的時候瞪了一眼自己的老公。

幾秒後，電梯到了夫婦倆所在的樓層，才一出電梯，孕婦就同自己老公抱怨，“你看看人家，刷不到卡都不把人放下來，我不過是走累了讓你背我一下你都不肯。”

她老公跟在身後，低聲分辨，“你這麽大的肚子，我怎麽抱，萬一一個不穩摔了呢？以前不也抱過嘛，還把腰給閃了呢……”

再後面，電梯門就合上了，蘇潛就聽不到了。他低下頭，宋淺正靠著他的胸膛睡著，安靜而美好。

希望以後我們也可以這樣，生活雖然瑣碎，卻磨不掉彼此依賴的心。

電梯到達22樓，蘇潛抱著宋淺出來，站起門前發愁——他抱著宋淺，沒有手去掏鑰匙開門。

“宋淺？宋淺？”蘇潛叫了兩聲，人沒有反應，依然呼吸綿長地睡著。

蘇潛沒有辦法，只好彎下腰把她的腿放下，原本抱在腋下的手臂扶住她的腰，找出鑰匙開了門，然後才重新抱起宋淺走進去，回身用腿把門踢上，抱著宋淺走進臥室。

蘇潛該慶幸，宋淺的臥室門是開著的，可以讓他直接走進去。蘇潛彎著腰把宋淺放在床上，小心地給她脫下鞋子，然後把被子從她身下拽出來蓋在上面，輕輕呼出一口氣。

宋淺看著瘦，怎麽說也是一米七多的個子，抱了這麽久，他的胳膊還真是有點酸。

蘇潛揉揉手臂，看著宋淺一挨著枕頭睡得更深，頭發壓在腦後，有兩小縷纏在脖子上，黑發襯的膚色更加白皙。

蘇潛咽一口口水，轉身走進衛生間，水龍頭開啟嘩嘩地響著，過了一會兒，蘇潛手裏拿一把熱毛巾走出來，從額頭開始給宋淺擦臉擦脖子，然後又把被子裏面的兩只手拿出來，擦完又放回去，把被子掖好。

洗幹凈毛巾掛在晾衣架上，又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床頭，預備她渴了可以起來就喝，蘇潛站在門口想了想，沒有什麽遺落後，輕輕帶上臥室的門，走了。

直到大門處傳來關門聲，宋淺才睜開眼。她一直就沒有睡著。她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對蘇潛。在蘇潛提出看星星看煙花的時候，宋淺本能地開口拒絕。

這一晚上的美好與浪漫，像是偷來了的一樣，小心翼翼地被宋淺珍藏。她不敢奢望再有別的，她怕一下子透支了，以後就不再有了。雖然，她自己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以後。

宋淺覺得抱歉。是的，她利用了蘇潛。從一開始，清明節的案子之後，她就在有意無意地接近蘇潛，最開始她只是想借蘇潛的手調查五年前的案子。

她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陷落的。或許，是在昨天，或許是在蘇家人對自己表示友好的時候，更或許，是在警局大門外，他攔住她不讓走，讓她“實話實說”的時候。

宋淺從床上坐起來，靠在床頭上，轉頭看見床頭櫃上的水杯，她伸手拿起來，水杯還是熱的，甚至有一點點燙手。

宋淺把杯子捧在手心裏，感受著並不舒服的溫度，想到的卻是蘇潛的周到體貼，心中既是惆悵又是熨帖，還有抱歉。

宋淺又預感，蘇潛一定是知道了。知道了自己的計劃，但是他居然沒有生氣。她今天想把機票和證件還給蘇潛，就是想讓他自己做決定，明天究竟要不要一起去。可是蘇潛拒絕了。

是因為他不想食言嗎？還是說，這是最後的晚餐？所以才有晚餐後的看星星看煙花，把該做的都做完了，以後，就不相欠了？

宋淺在這裏胡思亂想，輾轉難眠，這一切，蘇潛都不知道，不過，宋淺又一樣是猜對了的，蘇潛，知道了。

人說：愛人的心思如何變，枕邊的人最早有預知。蘇潛雖然還不是枕邊人，可是他了解宋淺，尤其是日益接觸下來。

蘇潛知道宋淺又借他之手查案子的意圖，但是他更確定，宋淺現在已經不全是這種心思了，她對自己動心了——未必是愛，但是至少已經是喜歡。

別問根據是什麽，蘇潛就是這麽自信。

而今天這一出，完全是心血來潮罷了。

起因是塗然跟他說了一句“你們這連吃飯約會送花看電影都沒有，直接跳過常規程序，就一起旅行，進展也是迅速”。

蘇潛不示弱地回了他一句“我們都見過家長了”，心裏卻把塗然的話記下了，交往這麽久，他的確還沒請宋淺吃過飯，立刻發微信跟蘇漠要了VVVIP特權，準備好了一切。

這才有了今晚的一切。至於突然嚇到了宋淺，這也是他沒想到的。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這章標題可以叫做“最後的晚餐”，哈哈哈，惡趣味，並不是最後的，表擔心。

說些題外話：已經是2016年的最後一天了，到今天為止，這一年寫了845683。BS上流傳著“寫200W字才能摸到竅門”的話，不知真假。距離200W字，我還有110W字多才算達標。

2017年的願望是完結一篇現言和一篇古言，爭取能做到日更或者日雙更。來晉江的時間還短，我還要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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