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7

宋淺並不覺得蘇潛這個發現有什麽價值，不要說孤兒院這種老舊的宿舍樓，就是高級小區的住宅樓跺跺腳樓下也能聽得到。至於兩個宿舍中間是密度板不是墻……

“那是因為兩間宿舍本來就一個大房間，房間裏原本是一個打通鋪，七八個甚至十來個孩子擠在一起睡。現在條件好了，改成兩人間了。”宋淺忍不住感嘆，“別的不提，至少物質上還不錯。比我們那時候好太多了。”

蘇潛站在她身邊聽宋淺講述她小時候的生活，那是蘇潛只在報紙電視上看到過，卻從來沒接觸過的生活：七八個孩子擠一個大通鋪，每天早上起床都是雞飛狗跳一般，大孩子們穿過的衣服縫縫補補留給小孩子們穿，除了上課，大孩子們還要幫忙帶小孩子……

蘇潛伸出一只胳膊橫搭在宋淺的肩膀上，用力摟了摟她，“都過去了，一切都會好。”

“沒有，我其實……”宋淺轉頭看向蘇潛，“我其實並不傷感，相反我挺感激，我覺得會是我人生中的一筆財富才對。我……”

宋淺的話還沒說完，剛陪同他們的老師從樓下快步上了來，面色蒼白，有些慌張，“找到了，找到淩遙了……”

蘇潛看到對方的面色，猜測著即便找到了淩遙，大概也不是什麽好消息了。

兩個人跟著老師下樓，走回前面的接待室。接待室裏，紀院長坐在沙發上，精神恍惚，另外還有兩名穿著警服的民警坐在另外一張沙發上，看到蘇潛他們進來，其中一名民警站起來對蘇潛敬禮，“蘇法醫！”

蘇潛這才看清，這是孤兒院所在轄區的派出所所長，姓邱，以前一起合作過。

蘇潛才同邱所長握手，電話就響了，他抱歉地笑笑走出接待室接電話，一分鐘後又回來了。

“邱所長，邢隊長因為有別的事情，這次的案子由市裏刑警大隊的副大隊長許熙然負責，我依然是跟案法醫。”蘇潛這句話是對邱所長說的，可是目光卻是看著宋淺。

宋淺卻仿佛沒有聽到一樣，還在安撫紀院長。

為了不再刺激孤兒院的院長老師們，蘇潛帶著邱所長走出接待室，詢問具體案情。

蘇潛拒絕了邱所長遞過來的香煙，開口問道：“屍體在哪兒找到的？”

“一個小區的地下車庫。”邱所長給自己點了一支煙，吸了一口，“在市中心，一個叫紫馨苑的小區的地下車庫。”

“哪兒？”蘇潛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忍不住擡高音量又問了一遍。

邱所長不明白蘇潛的反應從何而來，但還是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紫馨苑的地下車庫。”

“我操！XX！XXX！”蘇潛爆了粗口。

邱所長目瞪口呆，這是他認識的那個溫和有禮的蘇法醫？居然也會爆粗口？不過，“蘇法醫你怎麽了？”無緣無故地爆粗口。

蘇潛在原地轉了兩圈，滿腔滿腹的憤怒和抑郁無處發洩，最後在空氣中踢了兩腳才算發洩出一小部分。

蘇潛忍著怒氣問邱所長有沒有現場照片，等看到邱所長手機裏同事在現場傳回來的照片，剛剛壓下去的憤怒與怒火又冒了出來，“艹！”

因為地下車庫光線不夠明亮，照片拍的有些不清晰，依稀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子被掛在地下車庫房頂的管子上，在屍體腳下，隱隱能分辨出四個數字：2202！

屍體已經找到，蘇潛必須趕赴陳屍地，沒有辦法在孤兒院繼續逗留，離開之前他找了劉洋過來有話叮囑她。

“接下來的時間必須一步不離地跟著宋淺，直到我媽帶人來接。”蘇潛一改平時的平和隨意，嚴肅地對劉洋說，“在此之前，不要出孤兒院一步。”

蘇潛說完就定定地盯著劉洋看。劉洋被蘇潛的目光盯得有些發毛，重覆了一遍他的話，“從現在開始，除非您母親莫女士帶人來接，不出孤兒院半步。”

蘇潛點點頭，腳步匆匆地上了車，朝孤兒院的方向駛去。

紫馨苑兩個月內出現了兩次命案，如果說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完全就是人為。

蘇潛將警車停在車庫外面，提著勘查箱鉆過車庫的欄桿，沿著坡走下去。

蘇潛一邊走一邊觀察，車庫裏的燈常年亮著，方便大家進出，也方便監控攝像。但是根據物業人員的說法，沒有在監控中看到有其他人進出。

穿過長長地通道，蘇潛走到了寫著2201和2202的停車位前。

這兩個停車位分別是蘇潛自己和宋淺的停車位，早上的時候這裏還並排停放著兩輛黑白的同款SUV，現在12個小時還沒到，竟然出現了一具兒童屍體。

根據孤兒院提供的照片，這具屍體就是淩遙沒有錯。淩遙今年九歲，身量較同齡的孩子強壯了一些，但是跟成年人相比依然是弱小的。

淩遙的脖子被一根繩子套住，繩子的另一端掛在車庫頂的管子上。

“典型的縊死。”蘇潛只看一眼就判斷出來，對早已經到來的許熙然說。

許熙然懵，“什麽是典型的縊死？難道還有**型的縊死？”

“典型的縊死就是兩足懸空的正位縊死，”蘇潛停在屍體前兩步遠的地方，一邊進行初檢一邊給許熙然講解，“繩索壓在頸前喉頭上方，經左右頸側，繩索左右對稱斜向後上方，入於枕後提空，形成了斜形的馬蹄狀索溝，頭向前俯，雙腳離地……咦？”

蘇潛檢查到腳的時候發現了格外不同的地方，淩遙的腳尖是點在地上的，腳後跟距離地面也不過五厘米左右。如果將腳放平，與地面平行，中間的空隙才兩厘米多。

這樣的距離只要腳尖稍稍點地，就能維持存活。

“這不科學啊。”蘇潛自言自語，難道淩遙是死後掛屍？

“有什麽問題嗎？”許熙然蹲在他的身邊，看蘇潛握著死者的腳，好像在握著一樣什麽寶貝。

蘇潛沒有立刻回答許熙然的問題，而是拿著淩遙的鞋子翻來覆去地觀察，死者的鞋帶是松開的，白色鞋帶的兩端垂在地上，看顏色好像是濕的。蘇潛因為帶著手套手感不是十分準確。

“問題有沒有的，我現在不確定，我要回去解剖看。”蘇潛從地上站起來，脫掉手套，沒有直接回答問題。

在蘇潛的示意下，有穿著防護服的工作人員過來將淩遙的屍體裝進屍袋。

“啊，對了，小心留下繩索上的結。”蘇潛轉身離開前突然想起來，又回頭叮囑了一遍，不是他啰嗦，實在是以前有過這種狀況——一個新畢業的實習生把勒死受害人的繩結解開了，導致那個案子沒能並案調查，直到幾年後兇手被捉住才確定是連環殺人案中的一個。

“哎，等一下。”

蘇潛走出沒幾步，許熙然就追了上來攔住他，“聽說你也住這個小區，難道沒有別的發現？”

蘇潛翻了一個大白眼，他可是還記得他們倆中午的不歡而散呢！不過既然許熙然主動跟自己說話，他就大人不計小人過好了。

蘇潛轉過身指著剛剛掛著屍體的地方的旁邊，“2201，我的，2202，宋淺的。”

蘇潛剛說完的時候，許熙然還不太明白，稍微一琢磨，立刻就懂了，他一副大吃一驚的模樣“這，這……”

許熙然“這”了很久，沒找到合適的語言，沈默了。蘇潛也不打算理他，徑直朝外走去。

走出地下停車場，蘇潛想了想，還是給自己的老媽撥了一個電話。電話很快就被接起來，“兒子啊，人已經接到了，現在就帶回家，交給老媽你放心。”

蘇潛翻了個白眼吐槽莫笛，“交給你才不放心，外公這個大魔頭帶出來的小魔女，萬一把我們淺淺帶壞了怎麽辦。”

嘴上這麽說，蘇潛心裏其實最放心的就是莫笛了，不然也不會把人交給她。

莫笛當然了解自己兒子的秉性，典型的嘴硬心軟，若是平時莫笛也就一笑而過了，不過現在宋淺在身邊，她可得把兒子的苦心說明白了。

“你呀，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軟。行了，我可不跟你浪費時間了，我要帶淺淺去喝下午茶了。”然後，不等蘇潛回答，就掛了電話。

手機音筒裏傳來嘟嘟的忙音，蘇潛把電話拿下來看一樣放回兜裏，又擡頭瞅瞅已經西斜的太陽，哼笑，“喝下午茶？你兒子晚飯都未必吃的上呢！”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莫笛接聽蘇潛電話的時候，並沒有避諱宋淺，所以宋淺將母子二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包括蘇潛稱呼她為“我們淺淺”。

已經五年沒有人這麽稱呼她了。上一個這樣稱呼她的人，在那場爆炸中身亡。現如今，那場爆炸的幕後操縱者又開始有所行動，她不想再失去一個這樣的人。

天煞孤星的命格，真的沒得改。

半個小時前，莫笛出現在孤兒院的時候，宋淺呆住了，之後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心虛。至於心虛什麽，她沒想明白，也沒來得及想明白。

莫笛跟孤兒院紀院長寒暄了幾句話，就將她帶走了。而在發呆中的宋淺，都沒聽清二人說了什麽，總之坐進莫笛女士的黑色大奔前，宋淺回頭看到了紀院長欣慰的笑容。

車子駛出孤兒院很遠，莫笛才拍著宋淺的手跟她解釋，“剛剛啊蘇潛給我打電話，說讓我過來接你。我也不問你們葫蘆裏到底賣什麽藥，總之你不要怕，在淩城我莫氏還是說的上話的，有我在，不會有人欺負你，蘇潛也不行。”

宋淺從莫笛的眼中看到關懷和真誠，她覺得自己的喉嚨被堵住了，連吞咽一口吐沫都十分費力，更加說不出話。

蘇潛打電話來的時候她聽得特別清楚，也明白了蘇潛的用心良苦。可是宋淺突然覺得自己好壞。

她搬進了紫馨苑，若有若無若即若離地同蘇潛接觸，她一次又一次的試探，終於確定蘇潛的真心，然後答應他的追求。卻完全忘了她自己的“天煞孤星”命格。

你已經害了一個男人了，你還要再害一個嗎？宋淺在心底問自己。

“停車！”宋淺突然出聲。

她覺得，她不能這樣自私下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宋淺要袒露心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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