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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二章 為你磨墨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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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先生,您配合一點啊,不然我們這短片沒法拍啊。”

鐘岳一陣幹笑。配合?你的意思是我不願意配合麽?我要是知道怎麽配合,也不至於發呆了。“早就說我不行嘛,非得趕鴨子上架。”

傑瑞導演如今是打定主意,要靠這條勁爆的宣傳片一炮走紅文化圈了,看著鐘岳要尥蹶子,這可不行。男主的身份才是這部宣傳片的關鍵!

“鐘先生,您別著急。您好好代入一下這情景,感受一下,假設,我是說假設,身邊的黃小姐就是您的太太,您太太在替你磨墨的時候,你該幹什麽?”

“我該幹什麽?”

傑瑞導演看到皺眉沈思的鐘岳,眉開眼笑,“對,您好好想想,該幹什麽?”

天了嚕,讓一只單身了二十年的單身狗,去想一對情侶坐在一起眉目傳情時該幹的東西,這不是刁難我胖虎麽?

由於還沒拍攝,歐陽明在遠處慫恿著,“摟上去啊!岳哥,摟她!”

然而看到黃幼薇攝魄般的冷眸,歐陽明閉嘴了,看來這位冰寒小姐姐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他只能在心裏默念,讓鐘岳自求多福了。

“以前奶奶還在世的時候,每次給爺爺磨墨的時候,爺爺總會在一旁點香爐。”

“點香爐?對!這個好!道具組!餵餵餵,香爐有木有啊?”

“劉導,香爐有,但是沒香料。”

傑瑞卷著一疊紙,“隨便搞點什麽東西塞裏邊就好,不要煙太大的那種,咱們就營造出那個氛圍就好。”

香爐很快就端上來了。

“好,咱們爭取一條就過!”

“開始!”

黃幼薇坐在一旁繼續磨墨,鐘岳有些不利索地劃拉了一根火柴,慢慢放入到香爐之中,眼睛看著那火柴漸漸燃燒了一半,心想著這裏邊放的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卡!”

傑瑞導演有些崩潰地走過來,“鐘總啊,我的鐘總!您這是做寶搞啊?”

“我做錯什麽了嗎?”鐘岳擡頭看向一臉苦逼的傑瑞,那油膩的臉上,像是又刷上了一層清漆似的,油光閃亮的。

“香爐好看嗎?”

“還好,做工差了點。”

傑瑞看著直男癌發作的鐘岳,終於不再裝孫子了,大吼道:“有你旁邊那個姑娘好看嗎!?”

“……”

“鐘總,失態了。我知道,您不是專業演員,我們這個小短片,也不是說非得拍出什麽高度和深度來,就是很普通溫馨的小場面,所以只要您能投入一些感情,接下來提筆寫書法又是您的長項,真的非常容易的。”

“好,給我點時間,我再醞釀醞釀。”

一旁的黃幼薇淡淡說道:“你有喜歡的人嗎?”

“嗯……”

“你把我當成你喜歡的那個人,就像是平時吃飯喝茶聊天那樣,其實很容易的。”

鐘岳有些發呆似地點著頭。

喜歡的人?

顧秦,她會這麽安安靜靜坐在一旁,替我磨墨嗎?

估計不把墨汁打翻,他就要謝天謝地了……

鐘岳回想起,那次在小荷山采風。當時他坐在石頭上,在金農的指點下,領悟著漆書筆法,那時候的顧秦,就默默地站在一旁,在畫著他的背影。

或許兩人都投入到藝術之中,就會產生一種默契吧。這不同於之後所經歷的一切,因為再往後,好像所有與顧秦有關的事,都仿佛是像在圍繞著鐘岳而發生的,給他買衣服,在青少年宮飆水槍;鐘岳漆書被貼友嘲諷,顧秦帶著陳萍萍轟轟烈烈地爆吧,仿佛這個魔女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以鐘岳為中心。

“好了,我想我明白了。”

在一旁等候的傑瑞聽到這話,立馬打起了精神,“大家振作一點,爭取這條過了。我知道現在都快一點了,大家還沒吃飯,要是這條過了,我請大家吃大餐!”

本來有些情緒的工作人員一聽這話,也平覆了一下心情。本來這個時候,早就下班吃飯了。臨時接的任務,還是不專業的演員,真是找罪受啊。

鐘岳深吸一口氣。

“開始!”

鐘岳想著當初那種在小荷山裏的狀態。

火柴劃開,投入香爐之中。鐘岳側頭看向黃幼薇,像是在凝望著顧秦一般。兩人都自己做著自己的事,然而眉目間那種若有若無的交流,沒有太多做作的深情凝望,就像是初戀一樣。

黃幼薇停下磨墨的手來,鐘岳很自然地將毛筆拿起來,在硯臺上沾了沾。

“他生莫作有情癡,一點漆來一相思。”

另一臺攝像機從上邊探下來,焦距拉近。

傑瑞坐在顯示屏邊,看著那個鏡頭下,鐘岳紙上完成的兩句詩,情緒有些激動地喊道:“卡!”

鐘岳放下筆,看向跑過來的傑瑞導演,有些心如死灰地說道:“不行,真的不行。傑瑞導演,還是找個專業演員過來吧,我已經盡最大的努力了。”

劉安興奮地說道:“不,鐘先生,太棒了!這次您表現地太好了!我的意思是過了!”

“真的?”

“當然!非常好,等我們後期鏡頭剪切,配上背景音樂,我相信這是一部非常完美的宣傳短片。而且這句詩化用得也非常棒,不錯,真是不錯!”

歐陽明跑過來,說道:“好了嗎?”

“嗯。”

“我看看。”

“歐陽先生,現在還沒剪輯好,等完成了,再交付給二位,如何?”

“好好好。岳哥,還有小薇……額,咱們去吃個飯吧?”

鐘岳跟黃幼薇準備去換衣服,走在一起,說道:“是啊,一起吃個飯吧?”

黃幼薇擡頭看向鐘岳,“不用了。我有病,外邊的東西,不能吃。”

“……”

之前那種默契和愉快的氛圍,瞬間被這一句話,拍得煙消雲散。

“好吧。”

兩人分別走進換衣間。

黃幼薇拿起電話,臉上居然露出了一絲失望之色。

“餵,小薇薇啊。”

“清雨姐……”

“怎麽了?去滬上沒見到鐘岳嗎?”

“見到了。”

“那你怎麽這種語氣?”

黃幼薇有些失落地說道:“他有喜歡的人了,可是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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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三張 老友相見

廣告片的拍攝,在一天內完成了,這確實有些出乎鐘岳的意料。原本那組平面宣傳照的人選已經拖延了好幾天了,所以在劉安提出要拍一個小短片的時候,鐘岳覺得起碼得一星期才能完成,結果莫名其妙地被拉去當了男主角,還對飈了一把演技,真是有點懵。

黃幼薇還在卸妝,鐘岳先走了出來。

“岳哥,你今後要一炮而紅了!”

“就你小子出的餿主意。”

傑瑞導演走了過來,“鐘總、歐陽先生,咱們一起去吃個飯吧。等吃完後,再商談後邊的事情。我敢確信,這宣傳片一出,必然掀起一股古風狂潮。”

“呵呵。那就看您的本事了,我們一點漆也不奢求能夠風靡全國,如果宣傳得當,擴大市場。到時候自然會給劉導您一個豐厚的報酬。”

“哈哈,好說好說,咱們先去吃飯吧。”

鐘岳看了眼換衣間,說道:“阿明,你陪劉導去吃飯吧,挑個上檔次點的地方,好好招待一下。我和幼薇還有事。”

歐陽明黃眼看人,什麽都是黃中帶汙,“岳哥,註意安全。現在是白天,可別……”

“哈哈……”

傑瑞和歐陽明一起笑起來。那油膩的中年男子仿佛找到了同道中人,和歐陽明有說有笑地離去了。

鐘岳看著兩人的背影,笑著搖頭,這人……腦子裏想的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你怎麽還在這裏?我說了,我不去吃飯。”

鐘岳回過頭,看到換完了衣服,已經卸妝的黃幼薇。

這個比他似乎還小三歲的女生,對,只能用女生來稱呼,因為女人這個名詞實在不適合用在黃幼薇身上。卸了妝的黃幼薇,鐘岳甚至覺得比剛剛化完妝還要幹凈美麗。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鐘岳短暫地失神,視線收了回來,“哦,不是。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

“你爺爺帶你過來的?”

“恩。”

鐘岳雖然是不想和黃三笠有什麽交集,但是這個時候只能找個借口說道:“之前答應了三爺,說是要交流工筆畫,最近來滬上華美學習國畫,有些心得,所以想見見三爺。”

黃幼薇擡頭看了眼鐘岳,不說話,朝影棚外走去。

鐘岳也跟了上去。

“你為什麽要過來幫我拍廣告?”

“我說了,是還你的人情。爺爺讓你教國畫,我知道,你是不願意的。”

“……”

“爺爺從來沒有害過人。”

鐘岳繼續沈默。大哥手上不沾血,那後邊的小弟呢?他不評論黃三笠是否是個好人,包括當年坐在城隍面前,阻擋小兵砸神像。有些事情,功過全憑一張嘴,但他能肯定的是,黃三笠不是個善茬。

“你學過表演?剛剛我看你在拍攝的時候很自然啊?”鐘岳換了個話題,免得再聊下去就不愉快了。

黃幼薇說道:“沒學過。這還需要學嗎?生活在一個江湖之中,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是爺爺從小教我的。”

鐘岳扯了扯嘴角,之前和黃幼薇接觸不多,聽這話,鐘岳不覺背後一悚,這是怎樣的一個家庭化境?即便是單親家庭長大的鐘岳,都是在自己父親慈愛的呵護下,正常成長長大的,沒想到她……

“你不能吃外邊的東西,那是回去自己煮著吃?”

黃幼薇看著鐘岳,很平靜地說道:“輸營養液。”

“……”

車子試過來,車窗拉下來,“小姐,這位是……”

“他是爺爺的老師。”

“老師不敢當,我是三爺的……額,畫友。”

兩人坐到轎車裏,黃幼薇坐在後車座,不過顯然,她好像是不喜歡別人與她同坐一排,因為鐘岳替她開了車門之後,她便坐在就近的一側,並沒有往裏邊挪動一位的意思。

鐘岳本來也是和她不熟,只是這次幫了他這麽大一個忙,之前還和黃三笠有過約定,若是現在悶聲不吭地避之不見,反倒是心裏有鬼了。

他坐入副駕駛座上,車子便駛出了停車位。

……

黃三笠這回帶著孫女過來,住的地方,卻是在滬上郊區的一處農莊。車子在高架橋上跑了一個多小時,一圈一圈地繞,都快把鐘岳繞瞌睡了,終於在五點左右到了目的地。

入秋以後白天短了,五點多天就暗了。

鐘岳跟著黃幼薇走入農莊。

“三爺帶了多少人過來?”

“就我和爺爺兩個,還有就是司機了。”

鐘岳眉頭一挑,看來黃三笠是真的沒有大佬派頭了,不然按照當初遠華飯店的陣仗,不說帶個幾十人,至少帶個十幾個手下是必要的吧。

“鐘岳?”黃三笠正在農莊和另外的老頭坐在一起喝茶,看到這個徽州來的年輕人,露出了一絲驚訝,“你怎麽來了?”

“我和幼薇碰巧見到了,就問了句三爺來滬上沒,聽說來了,我就不要臉地跟過來了,之前答應三爺,要互相交流一下國畫技法,不過那時候來滬上上大學,就擱置了。”

“哈哈,我當你忘了呢。本來也就沒放心上,這次你既然親自過來,也好。老朝啊,這個就是我之前和你講的那個鐘繇後裔。”

一旁的老頭站了起來,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知道。書法天才嘛,前陣子在滬上動靜可不小。”

“哦?剛剛我和你提他,你怎麽不說?”

老頭放下茶杯,說道:“我還以為你我講的不是同一個人呢。你說他國畫了得,可是據我所知,鐘先生是專攻書法的啊?”

鐘岳淡淡一笑,“都涉及一些,略懂略懂。”

黃三笠眼皮一跳,這個自謙,就有點裝逼了啊……

一旁的黃幼薇面無表情,看到鐘岳和他爺爺沒有劍拔弩張的樣子,也就轉身朝屋子裏走去了。黃三笠瞟了眼孫女的背影,也不說話,“既然是略懂,老朝你也是能書善畫之輩,要不指點指點小輩?”

“隨便。就怕鐘先生心高氣傲,看不上咱們這些鄉野老農。畢竟鐘先生可是戰勝了小楷王的能人。”老頭雖然在吹捧鐘岳,但是從面容神情來看,似乎並沒有什麽驚訝的表情。

鐘岳知道黃三笠不會無的放矢,便說道:“不不不,我都還是學生呢。哪裏會像老先生您說的那樣,虛心求教,這本來就是身為一個學生應該有的品性。還請老先生多多指教。聊了這麽久,還不知道老先生您叫什麽?”

“朝春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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