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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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賈母要啟程回南,賈政聽了一呆。勸道:“母親這樣,豈不是讓兒子為難?傳出去,別人說兒子不孝也罷了,這風急天高的,母親年歲又大,路途又遠,何苦折騰?”

賈母見了賈政,想著王夫人阻止鴛鴦去請太醫的嘴臉,冷哼一聲說:“我願意去哪裏,你尚且管不著。你頭上還有哥哥,底下還有妹妹,便是說不孝,也是先說他們,誰說得你頭上?”說完也不管賈政,自去命令鴛鴦等人收拾包袱,便是平日府中慣用下人也不信任了,寧可收拾慢些,也不許除鴛鴦幾個之外的其他人進自己的小庫房。

王夫人深知如今闔府裏頭,除了自己收的甄那幾個箱子,最值錢的便是賈母的梯己,想著賈母素疼元春、寶玉,便命二人時常到湊趣兒,尤其是寶玉,祖母慣常疼你,你越發該哄她開心。王夫人原想著賈母素日疼寶玉,有了寶玉湊趣,只怕賈母還舍些梯己留與寶玉。不想賈母只是不為所動。

王夫人不知賈母已經聽到她阻止鴛鴦去請太醫的話,只當是鴛鴦告了自己的狀,只深恨鴛鴦賈敏等人。

寶玉原本著實舍不得賈母,由其舍不得探春、惜春,然而賈母自從看明白了王夫人的嘴臉,連寶玉、元春兩個也疑心起來,倒是賈環來湊趣時得了幾件梯己,高興得趙姨娘什麽似的。

武夫人知道賈母此去,便不會再回來,倒是將往日不快都放下了,每日到賈母房中陪著說話。就這樣到了八月初三,賈敏帶著陳韞、妙玉、黛玉、林砆、林碀、林竧齊來給賈母慶生,另外還帶來許多人並贈與賈母的一戶管事,開了賈母的庫房,幫著賈母封箱裝車。因為有鴛鴦在一旁清點,賈母倒放心。

賈敏在房中陪賈母說話,無意間提到晴雯,便說:“母親南下之後,身邊得用的針線人都沒有,不如將晴雯也帶著。”賈母沈吟會子,覺得晴雯確是個好的,因而自己先時給了寶玉。但是如今情形,自己若是南下,王夫人那樣狠毒,未必會好生待自己留下的人,便著鴛鴦去告訴晴雯。襲人收包袱,也和自己南下。

誰知鴛鴦去了不到兩刻鐘,回來說,晴雯已經應了,襲人並不願意南下。賈敏聽了,抿嘴一笑,也不說話。前世這個時候,襲人和寶玉做下那些難以啟齒的事已是多少年了,今生未必沒做,她不願意南下,倒也不意外。想到前世晴雯著實死得冤枉,因而賈敏多提一嘴,晴雯願意跟著,便是她的聰明之處。

王夫人並沒有來一處陪著賈母說話,而是在小庫房門口看著鴛鴦帶人清點賈母的梯己。她早將賈母的小庫房視作自己的囊中物,以後一定是都留給寶玉的,誰知此刻看到一箱一箱的都裝箱打上封條,不幾日就要搬上船運走,如同是從自己庫中搬出一樣心疼。

賈母年事高了,自是雇了大船南行,且須得趁秋高氣爽之日行船最好,不然就要等著來年開春了。因怕路上一個耽擱,便誤了時候,便在賈母生日之後三日便上船南下,連中秋都沒在京中過。

南邊的屋子賈敏早派人送信去,只怕金彩在那頭也收拾好了。賈敏又給常與林家走動的幾家去了信,讓他們照顧著些,到了地頭倒不用擔心的。至於路上,一般劫匪不是林砆、林碀對手,越發不用擔心。果然賈母南下不足兩月,賈敏就接了南邊兒來的信,賈母的,林砆兄弟兩個的,探春的、惜春的都有。

探春果然接過掌家之權,又提了賈敏給的一房管事做管家。賈敏看了信連連點頭,探春果然是個內心有成算的。雖然金陵祖宅有金彩夫婦,但是金彩乃是鴛鴦的父親,由她父女把持府上,若是沒個掣肘,只怕又養出一房刁奴來。另提一房相互制約,才是禦下之道。

出發前,賈敏給探春、惜春、賈環各包了一包銀子,讓她們也有個私房錢傍身。探春的侍書和惜春的入畫皆是伶俐有本事的,兩個姑娘也是明白人,只怕離了賈府,不合襲人之流在一處,還能改過副小姐的習性。賈敏亦囑咐過探春、惜春,若是丫頭能改便罷,不能改,就自己打發了買新的,奴才就是奴才,斷不能養刁了。探春兩個聽說賴家、周家之事,自然省得。

卻說榮國府裏頭,賈母一走,便蕭條了很多。王夫人以前當家,養著幾百的下人好生有排場,左右用度不夠,可以偷了賈母的梯己出去當了,暫且撐著府上的體面。如今賈母帶了梯己回南,再要養著許多人,便要花她自己的梯己了,王夫人哪裏舍得,叫了人牙子來,將許多用不著的人都放了出去,底下下人哀嚎一片,王夫人卻半點惻隱之心也無,哪裏還有平日菩薩般和善的樣子。

王夫人最舍不得裁人的寶玉屋裏,也只留了襲人、麝月、秋紋三個大丫頭並幾個粗使丫頭。只每每吩咐的針線等事,總是做不好。粗使活計倒還成。長此以往,麝月、秋紋也不以襲人馬首是瞻了,又是內訌起來,卻是後話。

探春和賈環曾偷偷求趙姨娘也一同南下,不過趙姨娘心想賈母不喜歡自己,自己去了也沒什麽趣兒,闔府裏頭只有一個老爺可以依靠,於是便留在了賈府,整日纏著賈政。

卻說賈母南下之後,賈政越發不喜歡王夫人,在趙姨娘屋裏歇的時日也多,王夫人又沒了周瑞家的帶著丫鬟婆子擠兌趙姨娘,又打發了許多下人,打壓趙姨娘的人越發少了,於是趙姨娘更加妖妖嬈嬈的打扮了在賈政面前奉承,反而如魚得水起來。因王子騰又外出巡邊,王夫人娘家無人作主,自是有苦無處訴。幸而薛姨媽尚在京城,兩個老姐妹時常一處說話,略解煩悶。

王夫人覺得偌大榮國府空得很,想勸說薛姨媽搬回來。一來自己有個說話的人,二來也顯得榮國府有生氣些。薛姨媽卻得寶釵分析利害,笑道:“蟠兒只怕就要說親,卻是住自己的宅子好。沒得官媒婆來了,連個自己的宅子都沒有的。”王夫人聽了也不好再說什麽,只二房一家守著榮國府罷了。

卻說睿智侯府裏頭,這日林碩回來,陳韞正替他換衣裳,卻聽林碩嘆息道:“奇事,奇事。”

陳韞因問何事,又聽林碩說:“翰林院有個侍講學士叫梅仁的,庶吉士上熬好多年,好容易將將升了侍講學士,今兒卻聽說請辭了外放了,你說奇怪不奇怪?”

陳韞聽了,笑言這有何奇怪的?於是林碩將梅仁在翰林院時如何苦苦鉆營,這個侍講學士如何得來不易一一說給陳韞聽,陳韞聽了,也覺梅翰林外放確有怪處。只說到底人家家裏的事,與咱們家無幹。林碩換完衣服,自到賈敏房中昏定。

卻說三言兩語間,賈敏也聽了梅翰林之事。其他人聽了,不過是疑惑會子罷了,獨賈敏聽了深知其意。原來這梅仁梅翰林當初也是個落魄子弟,胸中有才卻無盤資進京會考,幸得薛寶琴之父的資助進京,考了個二甲進士出身。

在梅仁進京前,薛父不但資助了他進京衣物盤資,還將膝下獨女薛寶琴許與梅翰林之子。薛父帶著其子薛蝌和寶琴兄妹兩個在外行商,兩個孩子倒是見過不少世面。只薛父經年累月的操勞,一病沒了,薛母也有痰癥,只怕時日無多。

這梅仁,便是眼見自己做了翰林,清貴了,又見薛家死了薛父,敗落了,怕薛家前來應當年之約來結親,便請辭翰林,換了一紙任書離京外放了。只與前世不同,前世外放去了山東,今世卻因他調任得急,其他各處職缺又少,因而去了平安州。

不過數月之後,薛蝌果然帶著寡母嫡妹進京發嫁,梅家卻是人去宅空。前世薛蝌兄妹尚有賈府投靠,如今賈母南下,薛蝌兄妹越發沒了去處,梅翰林又不知何時回來,只得在京中買了宅子落腳。原來這薛蝌乃是薛蟠的堂弟,薛姨媽從梨香苑搬走之後,回了薛家在京中的宅子,薛蝌母子三人原是投到薛姨媽府上落腳了幾日,稍許多留幾日,下人就甩臉子,嫌棄薛母是個癆病鬼。

薛蝌母子三人俱是有眼力的,自然是買了宅子搬走了。

今世薛蝌之妻仍是邢岫煙,因賈敏在江南時,時常去蘇州蟠香寺,當時岫煙一家賃在那裏,且林家的二媳婦妙玉也和岫煙投契,有半師之誼,倒是個熟人。賈敏當初在蟠香寺布施,邢家所得冬衣糧食的資助就不少。

因而岫煙想起賈敏來,她心想:這梅翰林不辭而別,沒得自己妹妹苦等的,若是梅家一去不回算誰的?睿智侯如今權勢正盛,睿智侯夫人又最是菩薩樣的善人,不如求睿智侯夫人打聽打聽,這梅翰林到底調任幾年,比自己一家閉著眼睛瞎等的強。因而,岫煙給妙玉下了帖子,心中忐忑得很,只怕如今睿智侯高門大戶,不肯相見。又覺睿智侯夫人慈善,妙玉只分雅俗,不論貧家,她們家不止於此。

在家等了沒多久,送帖子的人就拿著妙玉的回帖回來了,說林家二奶奶請大奶奶明日前去敘舊。岫煙聽了高興得什麽似的,果然次日收拾妥貼了,帶著樸而不拙的幾件異域新奇玩意兒做禮物,帶著妹妹寶琴前來。蓋因岫煙知道妙玉脾性,東西不分貴賤,單要投她喜好就好。

賈敏聽說故人來訪,也來坐一會子,見岫煙、寶琴還和前世一樣伶俐俊秀,心中感慨不想兜兜轉轉,薛蝌和邢岫煙倒仍是有緣。只她自覺和自己一處,怕姑娘們反而不自在,於是略說幾句話,自去了,留著陳韞姑嫂三人接待薛家姑嫂二人。

妙玉和岫煙故人重逢自不必細述,單說寶琴見了黛玉又羨慕了十分。她從小走南闖北,開闊眼界無數,中原雅女,異域女子見過不少,沒每一個通身氣派趕得上黛玉的,恨不能自己的舉手投足都能學了黛玉一二分。

陳韞、妙玉、黛玉姑嫂三個都是胸中有大才的女子,見了寶琴、岫煙兩個也是秀外慧中的,與凡俗女子不同,五人倒也投契,在一起做了一回詩,敘了半日話方散。黛玉聽了寶琴之母的病癥,便猜著是痰癥。想著此病並不難治,回屋一回,寫了方子拿出來,只說是前兒自己外祖母也是痰癥,吃了這個驗方極好,琴妹妹不妨拿回家一試。

如今大夫說了薛母時日無多,岫煙、寶琴俱是擔憂,想著睿智侯府給的方子只怕是好的,不如一試。因而接了方子謝過黛玉。陳韞、妙玉知道方子是黛玉聽了寶琴敘述新開的,只不說破。

卻說寶琴和岫煙拿了黛玉給的方子,給薛母一試,果然好了許多,再請大夫看時,大夫嘖嘖稱奇說,只怕好生調養,老夫人之病還能痊愈。薛蝌夫妻和寶琴聽了都好生高興,又另備禮物前來林府道謝。

林家姑嫂三人聽了薛母好轉,自是替她們高興。陳韞和妙玉兩個又拿眼睛看黛玉,臉上似笑非笑。寶琴伶俐得很,看了這光景,正要細問。陳韞接過話頭說:“咱們家妹妹真真又靈秀,又細致,難為你現下還記得外祖母當初用過的方子,既如此,還不去將外祖母病愈後調理的方子也寫來?”

黛玉聽了也瞪陳韞一眼,果然回屋去了,須臾拿著一個方子出來遞給寶琴。岫煙、寶琴兩個好生謝過,卻不知其母能痊愈,乃是神醫傳人親自開方醫治的。這調理的方子自然也是黛玉聽了寶琴說的薛母近況開的,和賈母用的方子略有增減,並不相同。

其實薛家也是知道梅翰林突然外放乃有逃婚之嫌,如今越發心中明白。只寶琴是女兒家,既然有了定親文書,自然不好另說人家,否則到時候被人說一女二許,還有什麽名聲可言?因而薛家上下苦惱得很。不過寶琴比黛玉還小近兩歲,倒也不急。如今既然睿智侯府應承幫忙打聽,自己家也越發硬氣些,將來尋著梅家,提出退親便是。

且說因薛家媳婦和妹妹時常在睿智侯府走動,原先上前打秋風的官員、豪紳、潑皮等,自不敢再上前為難,加之薛母病愈,妹妹的婚事也有了成算,薛蝌一心撲在生意上,倒越發做得大了。薛蟠本事差了薛蝌不知凡幾,加之榮國府一家人分三處,說話最有分量的老太太南下,大老爺和二老爺不睦,王子騰巡邊,至於史家,老太太南下之後更加和薛家非親非故,沒人與薛蟠一支撐腰,薛蟠一支沒了依傍,反而上前為難他們家的多了起來。薛姨媽也只感到一股舉目無親之感,卻又無能為力。

薛姨媽見了薛蝌一支投靠林家,如今風生水起,好生後悔當初由得下人冷落他們,將其趕出家門。若是薛蝌一家住在自家宅子,只怕上前羅叱的人還要少上許多。只這些後悔皆是後話了。

卻說林家還未等著年底梅翰林進京述職,好讓薛家和梅家解除婚約,卻傳來說平安州有大股山匪出沒,讓林如海前去巡視。聖人又念林如海年歲漸高,遠行辛苦,故許其子翰林院修撰林碩代父前去。

林碩領了命,林砎和白瑾左右無事,也一同前往。林如海夫婦和陳韞姑嫂幾個聽說平安州混亂得很,好生擔心,聽所白瑾一同前往,也放下心來。於是賈敏、陳韞、妙玉三個各自收拾行李,送三人出門。三人臨行前,賈敏將寶琴的定親文書和薛蝌的親筆信交與林碩,讓他若是見著梅仁父子,便將寶琴的婚事退了。

卻說三人只帶幾個有功夫的下人,輕騎快馬,只五日就到了平安州。因是打探平安州匪患亂事,三人只做一般書生打扮,林碩並未身著官服。只三人長得太過好些,倒是一路上引人註目得很。

這日剛剛到了平安州邊境,天已大黑,路過宿頭,進城已是不及,只得在城外一個小客棧歇了。小客棧的老板是個駝背老頭,舉了茶壺過來摻茶。別人倒還罷了,白瑾癖性喜潔,白清見了哪裏了得。只拿了茶葉出來,林碩也說煩請老丈另取幹凈茶壺燒壺開水與我們,我們自己有茶葉,茶錢不少老丈的。

那老頭聽了,也不言語,佝僂著背走了,果然到井邊汲了水,慢慢灌了一茶壺,放在竈頭上。趁老丈汲水時,白瑾揭開桌上壺蓋,看了一眼,覆又將茶壺蓋上。

老丈過來見林碩三人還一般坐著,說話又文雅得很。便上前道:“看三位客官打扮,皆是斯文人,又到這裏做什麽?如今這裏匪患橫生,官府又不得力,竟是搞得百姓怨聲載道,過望客商膽戰心驚。三位公子若無要是,不如趕緊離開。”

林碩笑道:“既如此,老丈怎麽還再次開客棧,竟不怕匪人來叨擾?”

那老丈咳嗽兩聲說:“怎麽不怕,如今你們見我就這一間茶寮並幾間破爛客房,當年我這客棧可也大得很。只在山上代王下來打劫,毀了我客棧,還打傷了老頭子,我這背便是那時候傷的,我原非天生的駝子。”

三人聽了這老丈可憐,便打聽起平安州中其他事來。那老丈又絮絮叨叨說:前些年這裏才亂呢,這一兩年倒是好了許多。自己小本生意,掙得不多,山上代王下來,自也給些油水,因而自己在這裏方便來往客商,倒還能混一口飯吃。期間夾雜著別的話,難得聽清。

末了,老丈又問,你們幾個小哥都是斯文人,又到這裏做什麽?這裏亂得很,幾位公子這樣體面,怕是招來禍患。林碩笑言無妨。白瑾已經從老丈手上接過水壺,自己摻了茶,白清又取出三人自帶的吃食吃了,許了老丈約莫五兩銀子,要了兩間房住下。

自是林碩三人一間,白清等四人一間。進了屋子,林碩才悄聲問白瑾,“你素日喜潔,不合邋遢之人打交道,今日怎麽親自去接了老丈手上水壺與我們摻茶?”

白瑾也是悄聲道來:原來白瑾精通機關,這原是林碩兄弟二人知曉的,那年還在太白樓大門裝個機關淋了水溶一身冷水。林碩差遣這老丈去汲水時,白瑾拿起茶壺壺蓋看了,便知這壺蓋中有機關,只需摻茶時手指輕輕一按,壺蓋中藏著的蒙汗藥就摻入茶中,客人不查,喝了便要著道。若是自己喝時,不啟動機關,又是無妨。若是客棧主人自摻一杯,又給客人摻茶後,聊天敘舊起來,便是老江湖也不會起疑,最易得逞。

那第一次老丈過來摻茶,白瑾見他拇指放在茶壺蓋子上,便起了疑心。白瑾正欲出聲,林碩因知道白瑾癖性喜潔,便已出聲讓老丈另換開水來。老丈以為林碩是高人,汲水之時便拿餘光註意林碩動靜,不想白瑾才是個中高手,只一眼就瞧出茶蓋有異樣。

於是老丈再來摻開水時,白瑾親自接了茶壺,替眾人摻水泡茶,白清又取了自帶的吃食眾人用了,自是無礙了。

林碩和林砎雖然學過騎射,到底不通江湖之事,又問晚間那老丈是否還會來下迷煙羅叱?白瑾卻笑言不會,江湖規矩,第一個照面,一方能化解對方的伎倆沒找他理論,便是與他留著臉面了,但凡懂點規矩的都不會再來糾纏。只為何這平安州門戶就開著一家黑店,卻要查一查。

於是白瑾叫來白清等人和林碩兄弟一個屋呆著,自己卻出門去了。

白瑾幾個起落到不遠處山坡上一株大樹上坐著,這裏視野極佳,恰好可以看到整個客棧動靜。

等了約莫一個時辰,就就著月光看見一個人影從客棧出來,白瑾遠遠跟上。看身形,那人影依稀就是客棧老板,只此刻背卻不駝了。那人身上功夫不差,展開身形向平安山上奔去。

平安山堪稱平安州門戶,名為平安,卻極為險峻,便是青天白日,等閑人上山也要花費功夫,體弱些的只怕爬不上去。這夜裏,那人上山卻如履平地,可見功夫不凡。白瑾遠遠跟著那人,見他進了一座山神廟的山門。

等那人進去之後,白瑾才繞到山神廟背後,只見山神廟臨絕壁而建,背後卻是萬丈深淵,便是山羊野獸只怕也立不住腳。虧得白瑾武藝高強,順著絕壁游上去,卻是神鬼不覺。

白瑾單手搭在山神廟基石上,一個用力,已經翻身躍上,又勾在山神廟屋檐上,倒立下來,順著鏤空雕梁看進去。山下小客棧那個老板哪裏還有老態,卻是個約莫四十的中年人,他正在口稱主公,向對面端坐之人報告今日之事。白瑾再看那主公時,不是別人,正是三皇子。

白瑾心想:那日林伯父說看三皇子臉色,說他灰了心。此刻看來,這人城府真真太深,竟然瞞過林伯父。他若當真灰心,到這荒郊野外來會這些江湖中人做什麽?只怕有謀反的驚天密謀。

卻說那日三皇子的確騙過林如海,蓋因他知道林如海是景和帝重臣,越發在林如海面前做出心灰意冷的樣子,只怕越能夠瞞過父皇。於是三皇子對甄應嘉家產好生垂涎,但是為了騙過景和帝,到底忍住了,這招瞞天過海確讓他一時得計,不想此刻卻讓白瑾發現了。要說林如海也是人中龍鳳,若是讓三皇子多和他照面幾次,必是瞞不過他,不過那次交接甄應嘉家產一次,三皇子演得逼真,倒讓他暫時騙住了林如海。

又說白瑾知道茲事體大,越發用力傾聽,三皇子所謀不是謀反之事還是什麽?原來京中線報已經將林碩前來平安州的消息傳遞過來,那客棧老板也早知林碩形貌,所以意欲用茶水毒倒林碩三人。不想林碩卻是個中高手,識破茶壺機關,又不吃客棧中吃食,因而失了手。只他不知真正的高手不是林碩,卻是白瑾。

那客棧老板又單膝跪地對三皇子說:林如海幾個子侄還在小客棧住著,自己定不辱命,設法再將他們拿住,好與主公去了威脅。

三皇子卻說:“如今他們已有防備,再下手已是不妥,以免打草驚蛇,你不許再有行動。餘者,我自有安排。你且先回去,莫回去太晚,明早讓他們瞧出破綻來。”那客棧老板抱拳應是,退出山神廟。

白瑾何等功夫,幾個起落搶在那客棧老板前頭,回去之後,早讓白清等尋來幹凈衣裳換過了。若不是燒水洗澡怕被客棧老板回來發覺,白瑾哪裏能忍受在屋檐上吊了半日,沾一身蛛網卻不洗澡的?只如今為了瞞過客棧老板,白瑾也只得用先時送來的熱水凈了面,略擦一下身子,便換了衣裳睡下,只覺渾身不得勁,卻強自忍著。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把晴雯也撈出來了。晴雯不說了,就憑晴為黛副也不能讓她被王夫人和花襲人折磨死是吧?

至於寶琴,看原著就喜歡她,除了沒有一點缺點之外,還因為她才是最大的黛玉粉啊。

琉璃世界紅梅白雪那回,其他人都在吃鹿肉,寶琴在一邊不吃。寶釵看見了說:你也來嘗嘗啊,好吃的,你林姐姐腸胃不好不消化她才不吃的,不然她也會吃。

於是寶琴真的吃了一塊。

看到了吧,寶琴是真正的黛粉,我寫她舉手投足想學黛玉,是因為原著裏,她真的是這麽做的。而且寶琴出場之後,很多場合不是在瀟|湘館說話就是在去瀟|湘館路上,不然就是從瀟|湘館回來,她是真拿林姐姐當偶像了啊。這樣的琴兒怎麽能不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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