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逆賊2

關燈
曲江城又名太陽城,除了因為這裏對於嶺北人來說是個四季陽光普照之地外,還是因為此城圍墻被壘成圓形,好似太陽。便被嶺南嶺北人稱為太陽城。太陽城是嶺南嶺北交通要道,貴族士紳官吏商賈來往不休。近日,更是迎來了一位貴人,皇帝親孫,昭明太子之子,晉南郡王嶺南將軍蕭黯。始興太守顧淮特地獻出了一座莊園,也是始興大族顧氏自己家族的別院,名為誠園。供王駕居住,並特撥糧草供給。

誠園主堂名為廣明,此時,燭火與石磚輝映,照得廳堂很是明亮,只是明亮中卻彌漫著肅穆壓抑的氣氛。因剛剛有皇使攜臺城聖旨到,聖命賜晉南郡王蕭黯聯姻陸氏女。又言其嫡母敬妃病重,命其回京奉藥。而關於蕭黯上陳招兵之事只字未提。

護旨一行十人,全部為禁衛騎兵,只奉命督晉南王即刻啟程,原護行禁衛護家眷隨後慢行。眾人聽這聖旨似是恩旨,但護旨行為卻有些詭異,均暗自揣測難道是請旨出兵之事犯了皇帝的忌諱。再看蕭黯臉色,更是面無人色,搖搖欲倒,更覺不妙。劉釋之請皇使去別堂稍息,皇使使竟倨傲不去,只說請晉南王即刻啟程。劉釋之只得又行正禮道:“晉南王必會遵旨回京,只懇請皇使容我等安排行軍諸事。況且如今已是戌時,嶺南山路夜晚難行。不如明日一早,皇使護軍再啟程。”

皇使為面色瘦削的中年殿內官,只無動於衷的說:“非我等苛刻,實聖上嚴令,宣旨後立等啟程,一刻耽誤不得。不僅是您,聖上也召河東王、岳陽王回京為敬妃娘娘奉藥。想必此時河東王處已啟程了。還請晉南王與諸位府官包涵。請郡王念聖上慈心與人子孝道即刻啟程。”蕭黯在旁慟哭,只言不孝兒孫即刻奉旨啟程。

歐陽屹忙行一禮,扯住皇使衣袖,順勢塞進一金餅,親密道:“皇使大人想必知道我們晉南王心性。郡王一聽說敬妃娘娘病重,就恨不得馬上隨了您去。只是郡王此時心內悲慟,怕是難趕急路。嶺南又多是山路,太過危險。郡王若有閃失,聖上或敬妃娘娘問責下來,豈不是傷了老大人忠心護旨之心。請容我等即刻去為郡王準備快馬與盤纏。皇使遠途勞累,恰可稍休息片刻。我等一個時辰後,定可為晉南王打理好行裝。”皇使顏色方緩,想想點頭應允。陳文鸞等忙扶著蕭黯退出正堂,留下裴源陪同皇使。

一行轉進內堂。河鼓馬上吩咐當值內侍快稟報中殿夫人,隨後與眾人走進內堂。剛關上堂門,歐陽屹就痛罵出聲:“侯景都打到歷陽了,大敵當前,為什麽要調您與河東王回京啊?”馬上又疑惑道:“難道侯景在歷陽已被剿滅。真的是天下太平,讓您回京完婚?那為何如此急亂,不合儀制啊。”

陳文鸞看著一臉悲慟的蕭黯,遲疑道:“許是敬妃娘娘……果真身體不好了。否則聖上也不會下嚴旨要您與河東王、岳陽王迅速回京。”

歐陽屹說:“河東王治下的湘州是上游大州,若需平賊,順江而下頃刻便至。雍州也為南北朝關隘大州,如今侯景叛亂,要防著西魏趁火打劫。此時,招河東王與岳陽王回京,實在不該。”

陳文鸞道:“侯景已經圍困歷陽一個月了,城內不知怎樣慘境。鄱陽王的合州兵僅一日之遙,柳司州的三萬精兵不過五日行程,怎麽就不去救,怎麽就能讓侯景在江北肆意燒殺劫掠。”想來淡然的陳文鸞也有了慍怒。

歐陽屹疑惑道:“或許近日已平,只是嶺南尚未收到消息。”

“皇使自江東快馬而來,若有消息如何不知呢。只希望是邵陵王在江線已經布好局,不想調兵自亂陣腳,只等侯景鉆進再剿滅。”陳文鸞猜測。

歐陽屹跺腳嘆道:“歷陽是譙州最後一座大城,若歷陽失守,江北盡歸賊矣。”

陳文鸞搖頭道:“歐陽世兄,不盡然。如若此時鄱陽王攻下壽陽,再自北南下。使得侯景失去老巢。侯景就算攻下歷陽,無船艦水兵,不過據隅頑抗。無論是派出京畿水師還是中上游幾州水師,均平定矣。”

歐陽屹切齒道:“可恨我等不在江線。”

蕭黯置身於眾論中,如木雕泥塑般,似什麽話都充耳不聞。

陳文鸞看著一臉悲慟的蕭黯,只道:“殿下,哪怕邵陵王不出兵,江北也不是侯景數千亂兵能吃下的。我只怕侯景這賊志不在江北,會渡江南下。”

歐陽屹摩拳擦掌道:“只怕他不敢來!荊湘固若金湯,定叫他全軍覆沒。”不過轉念又道:“侯景怕沒這個膽子,他一沒水師,二顧及荊湘軍,怎敢南下。”

陳文鸞道:“如果侯景只想盤踞江北,顯然更應該占據合肥大城,給養招募經營皆更合適。但是他喬襲合肥,轉而攻打靠近江線的焦州含山城,不是志在江南又是什麽。只是我並不擔心,我擔心他占據江線後東進,威脅京畿。”

正說到此處,劉釋之自外間走了進來。

陳文鸞道:“殿下,此次回京是向聖上諫言的良機。定要勸告聖上布陣江線水師,調上游水師東進,將侯景剿滅在江線上。”

蕭黯的滿腹心事如何與陳文鸞說,只能勉強答允。

劉釋之沈聲道:“殿下只能盡快啟程,我已安排好。”又道:“臣有一揣測,本不該言,只是此時局勢特殊,不得不言。”蕭黯示意他說。

劉釋之道:“臣猜測也許病重的是皇上。此次召您與河東王、岳陽王回京也許是為皇太子登基鋪路。”一語驚醒夢中人,眾人悚然。

劉釋之又道:“若此時聖上有不輿,外有強賊,內有帶兵強王,不知皇太子如何坐持。如若叛賊未平,再有諸王鬩墻之禍,我大梁基業難保,南朝生靈塗炭。”說著劉釋之向蕭黯大禮一拜:“殿下,此次回京,若聖上病重,請殿下遵從聖旨國法,擁立新君,抵抗外賊。若聖上無虞,請殿下謹言慎行,早圖外放。”

蕭黯看著劉釋之鄭重拜禮,心想皇祖父若果真歸天,他將如何自處,心內一陣痛苦茫然。

及至內室辭行,見到籠華,更是難忍其情。籠華倒還鎮靜,只囑咐其行程緊湊,定要自家照顧身體。

蕭黯反倒握著她的手,悲從中來,哭的不能自己。

籠華輕撫其手背,柔聲安慰:“殿下好生回京,我定隨在您身後。”

“我一人如何動身?”蕭黯淚眼朦朧的問。

籠華柔聲道:“我本來一直不讚成您回京,怕京中步步難測,殺機暗伏。然此次下賜婚旨,我反而心安了。您細想,若聖上篤信舊年讖語,已藏殺機,又何必賜婚呢。不過,話又說回來,聖上若全不信,又何必賜婚呢。所以,此次回京還望謹言慎行,只盡兒孫孝道,莫論朝堂之事。待太子或河東王、岳陽王保舉,再次出仕,便可龍入湖海矣。”

“劉釋之說可能是皇祖父病重,我心內難過。”

“聖上已是耄耋之年,便是有恙,也是常情。您回京,日日盡孝於榻前,陪老人走完最後一程,也是全了祖孫一段緣份。”

蕭黯聽說此話,淚水更是滾珠般的落下。

籠華為他拭淚,又道:“還未到此。聖上也好,敬妃娘娘也好。你盡人子孝道之時,也定要保重身體,不可做出為親損身之事。”蕭黯知她認真,便點頭答應。

籠華又道:“請殿下答應我一事。若聖上駕崩,莫等孝期,莫面辭何人,定要立時出建康城,先去湘州河東王處,再回嶺南。”

蕭黯疑惑道:“王兄與我是同回京的呀。”

籠華垂眸斟酌開口道:“河東王也許不會回京,也許恰逢他大病。並非他沒有仁孝之心,而是與我們一樣,會推測出或許病重的不是敬妃娘娘,而是聖上。河東王所守乃是上游大州湘州,若此時回京,侯景橫渡長江,湘州全境何人守衛。而尚若聖上駕崩……”籠華瞇起眼睛,後半句生生咽下,只柔聲道:“您只記得,無論何時何地,只要聽聞聖上駕崩的消息,就馬上動身,去往河東王處,或岳陽王處,一定要圖回嶺南。”

“我不該伴駕新君嗎?”

“如果新君登基後,您的兄長謀反,您如何自處?聖上可念祖孫情誼不記讖語,新君會念叔侄之情嗎?”

“我兄長謀反?”蕭黯驀然想到高遠朗。他吶吶道:“你讓我站在兄長一邊。”

“如果僅就對你,與你的叔父們相比,我更相信你的兄長。”

“可是,三皇叔他是嫡正,也是君子……”

籠華默然,半晌方道:“事還不至此。您不需要選擇什麽,只要記住我的話。先離開京城,您的命不是您三皇叔的也不是您兄長的,回到嶺南才是自己的。”

淩晨時分,晉南王蕭黯僅帶兩名內侍與六名護行武士,以及十位護旨禁軍,以及王府高官劉釋之與歐陽屹一行二十人輕騎出城北上。晉南王蕭黯離開曲江一日後,王府家眷由親兵與京城禁衛軍護送,浩蕩出城。裴源與陳文鸞居中協調各項事。三日後王府家眷一行翻越大庾嶺,進駐江州嶺北南客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